河北博物院的展厅里，一块黄褐色河光石静静立着，长90厘米、宽50厘米、厚40厘米，石面刻着两行战国篆文，共19个字。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2300年前两个战国小人物给后世的“时间胶囊”。
1935年，河北平山县南七汲村村民刘西梅在田里锄地，锄头碰到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块刻着奇怪符号的大石头——那些文字像天书，他看不懂，就搬回家当石凳。此后40年，石头陪着刘家经历风吹日晒，直到1974年，考古队在附近发掘中山国王陵，听说村里有块刻字石头，立刻找过来。
考古队员擦干净石头上的泥土，看清了篆文，却读不懂。他们拓下文字，寄给古文字学家李学勤。李学勤没直接解读，先问三个问题：“出土处有没有大土丘？有没有河流水泊？有没有高山？”考古队的回答全是“有”——附近有中山王的封土堆，有河流，还有高山。这时李学勤才开口：“这19个字是说，监管捕鱼的罪臣公乘得在此看守陵墓，他的旧将曼敬告后来善良贤德的人。”白话文翻译更动人：“我们是给王看守陵墓的公乘得和旧将曼，后世的君子，你们好啊！”
公乘得是中山国的贵族，犯了罪被贬为守陵人；曼是他以前的部将，跟着一起守陵。两个没有王侯将相光环的小人物，不想被历史淹没，就找了块河光石，刻下自己的存在：“我们活过，捕过鱼，守过王的园囿和陵墓，想跟后世打个招呼。”
中山国的故事更添感慨。这个由白狄建立的国家，不是周天子封的诸侯，却在战国时期闯出一片天：鼎盛时人口百万，疆域五百平方公里，参与“五国相王”，和韩、赵、魏、燕一起抗衡秦、齐、楚。可后来推行重文轻武，军事实力下降，公元前295年被赵、齐、燕联合灭亡，国祚212年。
而公乘得和曼的刻字，比中山国的兴衰更动人。战国时百家争鸣，儒墨讲仁义、兼爱，韩非在《显学》里戳破幻觉：“没有验证就确信，是愚蠢；无法确信却引为依据，是欺骗。”那些大道理讲得动听，可公乘得和曼的刻字，是最真实的“参验”——他们没讲什么治国真理，只是记录自己的生活，却让2300年后的我们，真切摸到战国小人物的温度。
现在，这块石头在河北博物院里，成为“镇院之宝”。它不是黄金美玉，却比任何珍宝都珍贵——因为它是两个小人物跨越千年的“见字如面”，是战国时期最朴素的浪漫。后世的君子们，收到他们的问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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