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一桌子年夜饭婆婆就把我扫地出门,我转身回了娘家
最后一道松鼠鳜鱼出锅时,窗外的鞭炮声已经此起彼伏。林晚晴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腹肉,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放进嘴里。鱼肉外酥里嫩,酸甜汁的比例刚刚好,裹着热气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她轻轻舒了口气——成了。
厨房里弥漫着各种菜肴的香气: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鸡的鲜香、糖醋排骨的甜香,还有刚出锅的油焖大虾的焦香。灶台上摆着八个已经装盘的热菜,旁边的料理台上还有四个冷盘和两盅炖了四个小时的佛跳墙。十二道菜,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晚晴解下围裙,揉了揉酸痛的腰。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她已经在厨房站了十三个小时。腊月二十八就开始准备的年货——灌的香肠、熏的腊肉、腌的咸鱼,还有昨天炸的肉丸、藕合、带鱼,今天都派上了用场。婆婆张桂兰的要求很明确:年夜饭必须十二道菜,寓意月月红;必须全手工制作,不能买现成的;必须按照老周家的传统做法,一点不能马虎。
“我们老周家的年夜饭,在亲戚里是出了名的。”张桂兰说这话时,手里正择着韭菜,眼皮都没抬,“你既然嫁进来了,就得把这个传统接过去。我老了,做不动了,以后就靠你了。”
那是五年前,林晚晴嫁进来的第一个春节。当时她二十四岁,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在市里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周浩——她的丈夫,是相亲认识的,在银行工作,话不多,但看着踏实。结婚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周浩人不错,他妈妈看着也面善,你过去要勤快点,好好过日子。”
林晚晴记住了“勤快点”三个字。所以当婆婆把年夜饭的重任交给她时,她虽然心里打鼓——她在家是独生女,母亲宠着,会做的菜不超过五个——但还是接下了。那个春节,她在厨房手忙脚乱,把糖当成了盐,把醋当成了酱油,最后端上桌的十二道菜,有八道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婆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重新炒了两个菜。但那声叹息,比任何责备都让林晚晴难受。
第二年,她提前两个月开始学做菜。买了厚厚的菜谱,下载了做饭APP,周末就泡在厨房里练习。第三年,她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像样的年夜饭了。第四年,亲戚们开始夸赞:“晚晴手艺真不错,比饭店做的还好吃。”婆婆脸上有了笑容,虽然还是说“还有进步空间”,但至少不再叹气了。
今年是第五年。林晚晴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成就感。像完成了一场艰难的考试,又像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她抬手看了看表,晚上六点半。按照惯例,七点开饭。还有半小时,她可以稍微歇一会儿。
“晚晴,都好了吗?”周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副春联,“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开饭?大伯他们快到了。”
“都好了,七点准时开饭。”林晚晴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帮我摆一下餐具吧,我腰疼得厉害。”
周浩走过来,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想帮她揉揉腰,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这个动作很微小,但林晚晴注意到了。结婚五年,周浩对她不算差,工资卡交给她管,纪念日会记得买礼物,吵架了也会先低头。但他有个毛病——在他妈面前,总是显得怯懦。婆婆说一,他不敢说二;婆婆批评林晚晴,他就在旁边沉默;婆婆提出过分的要求,他也只是小声劝两句,然后转头对林晚晴说:“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我去摆餐具。”周浩转身出了厨房。
林晚晴靠在料理台边,闭上眼睛。厨房的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剪纸窗花,是她和婆婆一起剪的。婆婆手巧,会剪各种花样:鲤鱼跃龙门、喜鹊登梅、福字倒影。林晚晴学了很久,还是只会剪最简单的双喜字。剪窗花时,婆婆一边剪一边说:“我们那时候,新媳妇进门第一年,就得给全家人剪窗花。剪得好不好,关系到一年的运气。”
这话里的压力,林晚晴听懂了。所以她努力学,虽然剪出来的喜字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贴在不起眼的角落了。
门外传来开门声和寒暄声,是大伯一家到了。林晚晴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出厨房。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伯周建国、大伯母王秀英、堂哥周明、堂嫂李静,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婆婆张桂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穿着暗红色的锦缎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到林晚晴出来,她抬了抬眼皮:“晚晴啊,菜都好了吧?你大伯他们等急了。”
“都好了,妈。可以开饭了。”林晚晴说。
“那摆桌子吧。”张桂兰起身,指挥着周浩和周明搬圆桌、摆椅子。林晚晴回到厨房,开始把菜一盘一盘地端出来。红烧肉、清蒸鸡、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松鼠鳜鱼、四喜丸子、梅菜扣肉、蒜蓉粉丝蒸扇贝,再加上四个冷盘和佛跳墙,十二道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哟,晚晴今年这菜做得真漂亮!”大伯母王秀英凑过来看,啧啧称赞,“这松鼠鳜鱼,刀工了得啊。这佛跳墙,闻着就香。桂兰,你可真有福气,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儿媳妇。”
张桂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得意:“晚晴是还不错,就是有时候做事慢了点。今天这顿饭,从早忙到晚,要是我年轻时候,半天就搞定了。”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转身去厨房拿酒和饮料。
年夜饭开始了。按照老周家的规矩,先由婆婆说祝酒词。张桂兰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又是一年春节,咱们一大家子又团聚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事业顺利,孩子们学习进步。来,干杯!”
大家举杯。林晚晴杯子里是果汁,她抿了一小口,喉咙发干。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水,吃了两片饼干。
“吃菜吃菜!”张桂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周浩碗里,“浩浩,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
周浩点点头,埋头吃了起来。林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委屈。他也知道她忙了一天,却没想着给她夹块肉,也没问一句她累不累。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鸡,鸡肉很嫩,但她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饭桌上很热闹。大伯在讲他单位的新鲜事,堂哥在说今年的生意,两个孩子在争论哪个菜最好吃。张桂兰不时地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汤,像个熟练的指挥官,掌控着整个饭局的节奏。林晚晴安静地吃着,偶尔附和地笑笑,像个局外人。
吃到一半时,张桂兰突然说:“晚晴啊,明年年夜饭,我想再加两道菜。”
林晚晴抬起头:“加两道?”
“对,凑十四道,寓意‘事事如意’,比十二道更好。”张桂兰说,语气理所当然,“我想好了,加一道八宝鸭,一道蟹粉狮子头。都是功夫菜,你得提前学。”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大伯母笑着说:“桂兰,你也太讲究了。十二道菜已经很丰盛了,再加两道,晚晴得多累啊。”
“累什么?年轻轻的,多做点事是应该的。”张桂兰不以为然,“我们那时候,过年要做二十道菜呢。现在才十四道,不多。”
林晚晴看着婆婆,又看看周浩。周浩正专心致志地挑着鱼刺,仿佛没听见刚才的对话。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啪”地一声,断了。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年年夜饭,我不想做了。”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她。张桂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筷子,看着林晚晴:“你说什么?”
“我说,明年年夜饭,我不想做了。”林晚晴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但手在桌子下微微发抖,“太累了。从早到晚,站十三个小时,腰都快断了。我想轻松一点过年。”
“轻松?”张桂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过年是轻松的时候吗?过年就是要忙,要热闹,要传统!你嫁到我们周家,就得守我们周家的规矩!一顿年夜饭都嫌累,你还能干什么?”
“桂兰,少说两句......”大伯试图打圆场。
“我说错了吗?”张桂兰站起来,指着林晚晴,“你看看她,从进门到现在,给我摆个什么脸色?做顿饭就委屈了?我做了三十年年夜饭,我说过累吗?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责任都不想担!”
林晚晴也站了起来。她看着婆婆,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非常陌生。这个她叫了五年“妈”的女人,这个她努力讨好、努力迎合的女人,此刻正用最刻薄的语言指责她,仿佛她不是儿媳妇,而是个免费的佣人。
“妈,我不是不想承担责任。”林晚晴说,声音开始发抖,“但责任是相互的。我这五年,哪点做得不好?年夜饭,我从不会做到会做,从做不好到做好。家里卫生,我每周打扫。您的衣服,我手洗熨烫。您生病,我请假照顾。我做得还不够吗?我就想明年年夜饭,咱们能不能简单点,或者出去吃,这过分吗?”
“出去吃?年夜饭出去吃?亏你想得出来!”张桂兰气得脸都白了,“我们老周家从来没有年夜饭出去吃的先例!你这是在打我的脸,打周家的脸!”
周浩终于开口了,他拉了拉林晚晴的袖子:“晚晴,少说两句,大过年的......”
“你闭嘴!”林晚晴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周浩,五年了,每次你妈说我,你就在旁边装哑巴。我是你妻子,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你妈让我做这做那,你帮过我一次吗?今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你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周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桂兰冷笑一声:“好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嫌我儿子不好了?嫌我们家不好了?我告诉你林晚晴,你能嫁到我们家,是你高攀了!要不是浩浩当初非要娶你,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一个小学老师,家里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
“妈!”周浩终于提高声音,“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我憋了五年了!”张桂兰转向林晚晴,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很好?做饭一般,家务一般,结婚五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忍你很久了!今天还敢当着亲戚的面给我难堪?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林晚晴的心脏。她呆呆地看着婆婆,看着丈夫,看着一桌子目瞪口呆的亲戚。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噼里啪啦,像一场荒唐的伴奏。
“妈,您别这样......”堂嫂李静小声劝道。
“都别劝!”张桂兰指着大门,“林晚晴,你现在就给我滚!年夜饭不吃了,这个年,我们周家不过了!滚!”
林晚晴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周浩,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周浩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林晚晴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无论她多么努力,多么顺从,多么付出,只要婆婆一句话,她就可以被扫地出门。而她的丈夫,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
她笑了,笑出了眼泪。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拿外套,没有拿包,没有拿手机——她的手机还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她就穿着身上的毛衣和单裤,打开门,走进了除夕夜的寒风里。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那一声巨响,切断了她和那个家最后的联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照着冰冷的楼梯。林晚晴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很慢,像走在梦里。她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个楼道,周浩牵着她的手,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当时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为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在这个家里付出的一切:时间、精力、心血,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都在刚才那一声“滚”中,碎成了粉末。
走出单元门,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但她不想回去拿,不想再看到那扇门,不想再看到那些人。她抱着胳膊,走进了除夕夜的街道。
街上很热闹。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上贴着红窗花,阳台上挂着红灯笼。孩子们在放鞭炮,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充满了节日的喜悦。林晚晴走在这些热闹中间,像个孤魂野鬼。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回娘家?可是怎么跟父母说?说婆婆在大年三十把她赶出来了?父母该多难过?
她走着走着,走到了公交车站。站台空无一人,电子屏显示末班车已经过了。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光轨,然后又归于黑暗。
太冷了。寒气从长椅的铁质椅面透上来,穿透单薄的裤子,直往骨头里钻。林晚晴缩成一团,牙齿开始打颤。她想起厨房里那桌还在冒着热气的年夜饭,想起自己忙了一天的成果,现在大概已经被端上桌,被那些人享用着。而她自己,却坐在冰冷的公交站台,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真可笑。她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的眼泪,是自嘲的眼泪。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以为付出就能换来尊重,笑自己以为忍耐就能换来安宁。
不知坐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毛线帽,脸冻得通红:“姑娘,等车呢?这大年三十的,没公交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林晚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上来吧,外面冷。”司机打开车门,“放心,我不多收钱,打表。”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上了车。车里开了暖气,温暖的气息包裹过来,让她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
“去哪儿?”司机问。
林晚晴张了张嘴,报出了娘家的地址。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车子启动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跟家里吵架了?”
林晚晴没说话。
“大过年的,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司机叹了口气,“我闺女去年也跟她婆婆吵了一架,大年三十跑回娘家。我劝了她一晚上,初二又把她送回去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林晚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想:不是所有家都算家,不是所有仇都能解。
车子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林晚晴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她没带钱,也没带手机。
司机看出了她的窘迫,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就当送你个顺风车。快回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
“谢谢。”林晚晴哽咽着说,下了车。
站在小区门口,她仰头看着那栋熟悉的楼。五楼,左边那个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那是她的娘家,是她长大的地方。五年前,她从这个门里嫁出去,满怀希望;五年后,她狼狈地回来,一无所有。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冻得麻木。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道。
爬到五楼,站在家门前,她举起手想敲门,却突然失去了勇气。父母现在在干什么?大概也在吃年夜饭吧。只有老两口,菜不会太多,但一定都是她爱吃的。母亲会包饺子,三鲜馅的,父亲会炒几个小菜,然后两个人对坐着,边吃边看春晚。他们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担心她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如果她现在敲门,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这个年,他们就过不好了。
手慢慢放了下来。林晚晴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落,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这一次,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出了这五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绝望。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突然开了。
“谁啊?”是父亲的声音,带着疑惑。
林晚晴抬起头。父亲林建国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垃圾袋,正要出门倒垃圾。看到她,他愣住了,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晴晴?”父亲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你怎么坐在这儿?怎么穿这么少?”
林晚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老林,谁啊?”母亲赵秀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接着是脚步声。她走到门口,看到女儿的样子,也愣住了,然后尖叫一声:“晴晴!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扑过来,抱住她。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油烟味和淡淡的雪花膏香味。这个味道,林晚晴闻了二十多年,是“家”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告诉妈,怎么了?”母亲的声音也在发抖,“周浩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们吵架了?”
父亲把她们拉进屋里,关上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开着电视,春晚正在播小品,观众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盘饺子,冒着热气。
“先别问,让孩子暖和暖和。”父亲说,拿来毯子裹住林晚晴,又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林晚晴捧着热水杯,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她看着父母焦急的脸,看着这个熟悉而温暖的家,突然觉得,这五年她好像走了一条很长的弯路,现在终于回到了原点。
“爸,妈,”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婆婆把我赶出来了。年夜饭刚做好,她就让我滚。”
房间里一片死寂。电视里的小品还在继续,演员抖着包袱,观众哈哈大笑。但这笑声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母亲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父亲的脸沉了下来,拳头握紧了。
“为什么?”父亲问,声音很沉。
林晚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六点半,说到婆婆要加两道菜,说到周浩的沉默,说到最后那声“滚”。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眼泪一直流,止不住地流。
“畜生!”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周浩呢?他就看着他妈把你赶出来?他一句话都没说?”
林晚晴摇头。
“王八蛋!”父亲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那小子老实?老实?这是窝囊!是懦弱!是没良心!”
母亲搂着林晚晴,哭得比她还伤心:“我的晴晴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这五年,你在他们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我要去找他们。”父亲抓起外套,“我要问问周浩,他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要问问张桂兰,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女儿!”
“爸!”林晚晴叫住他,“别去。”
“为什么不去?他们欺负我女儿,我不能去讨个说法?”
“今天是大年三十。”林晚晴说,声音疲惫,“去了,也是吵架,没意义。我想安静地过个年。”
父亲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单薄的衣服。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这个他以为嫁了好人家会幸福的女儿,此刻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沙发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他放下外套,坐回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女儿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晴晴,”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告诉爸,你想怎么办?”
林晚晴看着父亲。父亲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皱纹更深了。但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是她的英雄,能修好所有坏掉的玩具,能把她举过头顶看烟花,能在她受欺负时第一个冲出去。后来她长大了,结婚了,以为找到了新的依靠,却忘了父亲一直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住跌倒的她。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想离婚。”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离婚这个词,她想过很多次,但从未说出口。每次和婆婆吵架,每次对周浩失望,她都会想: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但第二天,她又会说服自己:再忍忍,也许就好了;婚姻不易,要珍惜;离婚了,别人会怎么看?
但现在,她说出来了。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在被赶出家门之后,在回到父母怀抱之时,她说出来了。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晴晴,你想清楚了?离婚不是小事......”
“我想了五年了。”林晚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讨好一个永远不满意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在我受委屈时沉默的人过一辈子?妈,我累了,真的累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离,爸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离婚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如果周浩能改,如果他妈能道歉......”
“他不会改的。”林晚晴苦笑,“五年了,他改过吗?每次都说会站在我这边,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至于他妈,道歉?她只会觉得是我错了,是我不知好歹。”
父亲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说得对。这五年,女儿每次回娘家,虽然总是报喜不报忧,但他能从细节里看出端倪:女儿越来越沉默,笑容越来越少,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深。他问过几次,女儿都说“没事”,他也就不好再问。现在想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没有早一点发现女儿的困境。
“先不想这些。”母亲擦干眼泪,“晴晴还没吃饭吧?妈去给你热饭。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还炖了鸡汤,你喝点暖暖身子。”
母亲进了厨房。父亲坐在林晚晴身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歌声嘹亮,舞姿翩跹,一片欢乐祥和。但这欢乐与他们无关,他们的小家,在这个团圆夜,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林晚晴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几个饺子。食物下肚,身体慢慢暖和起来,但心里的寒冷,却怎么也驱不散。她想起周家那桌年夜饭,现在大概已经吃完了,碗盘狼藉,但没有人会收拾——因为平时都是她收拾。周浩会发现她没带手机吗?会担心她去了哪里吗?还是会觉得,她只是闹脾气,明天就会自己回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晚晴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也许在周浩心里,她从来就不是需要被珍视的人,只是一个习惯了付出、不会离开的背景板。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去阳台抽烟。林晚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什么也没看进去。手机在周家,她联系不上任何人,也不想联系。这个除夕夜,她只想待在这个真正属于她的家里,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
九点多,门铃响了。
父亲从阳台回来,看了一眼猫眼,脸色沉了下来:“是周浩。”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跳。母亲紧张地看着她:“晴晴,你见不见?”
“不见。”林晚晴说,“我不想见他。”
父亲点点头,对着门外说:“周浩,你回去吧。晚晴不想见你。”
“爸,让我见见晚晴,我跟她说几句话。”周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焦急。
“没什么好说的。”父亲的声音很冷,“大年三十把我女儿赶出门,你们周家做得好啊。现在来假惺惺地道歉?晚了。”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见见晚晴,就五分钟......”
“我说了,不见。”父亲打断他,“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林晚晴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空落落的。她以为周浩会坚持,会解释,会道歉,但他就这样走了。像过去的每一次争吵,他都是这样,稍微碰壁就退缩,从不会为了她真正努力一次。
“晴晴,”母亲坐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在妈这儿,不用忍着。”
林晚晴摇摇头:“我不难过,妈。我只是觉得......解脱。”
她说的是真话。当她说出“离婚”两个字时,当她决定不见周浩时,她确实感到了一种解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像被捆绑的人终于解开绳索。虽然前路迷茫,虽然未来未知,但至少,她不必再忍受那种日复一日的压抑和委屈了。
那一夜,林晚晴睡在自己的旧房间里。房间还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她学生时代的书,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床头柜上放着她和父母的合影。她躺在熟悉的小床上,盖着母亲新晒的被子,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窗外不时有鞭炮声,但比起周家那个冰冷华丽的房子,这个小小的旧房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想很多事,但没想到,躺下没多久,她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也许是因为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她终于可以暂时逃离现实。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林晚晴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父母压低声音的谈话:
“......昨晚我听见她哭了。”
“哭出来好,憋着更伤身体。”
“你说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有我们呢。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养得起女儿。离了就离了,大不了回来住,我养她一辈子。”
林晚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让眼泪流进枕头里。父母的爱,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这五年,她为了所谓的“婚姻幸福”,忽略了这份爱,现在想想,真是傻。
她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昨天清澈了许多。洗了把脸,她走出房间。
“晴晴醒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妈给你下饺子,初一早上要吃饺子。”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放下报纸:“睡得好吗?”
“好。”林晚晴点头,“爸,妈,我想好了。我要离婚。”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的眼睛又红了,但父亲点了点头:“想好了就行。爸支持你。”
“但我不想就这么离。”林晚晴说,“我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要跟他们说清楚。五年,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父亲站起来:“爸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林晚晴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面对。”
母亲担忧地说:“可是你一个人......万一他们欺负你......”
“他们还能怎么欺负我?”林晚晴笑了,笑容有点苦涩,“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昨天那样吗?我已经经历过了,不怕了。”
吃完早饭,林晚晴借了父亲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声,周浩接了。
“晚晴?是你吗?你在哪儿?我找了你一晚上......”周浩的声音很急。
“我在我爸妈家。”林晚晴平静地说,“我要回去拿我的东西,顺便跟你谈谈。”
“晚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妈也不对,我们都太冲动了。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说......”
“周浩,”林晚晴打断他,“我不是要回去‘好好说’,我是要去拿我的东西,然后跟你谈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周浩说:“你一定要这样吗?就为了一顿饭......”
“不是为了一顿饭。”林晚晴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为了五年。周浩,我们离婚吧。”
挂了电话,林晚晴穿上外套——母亲找出一件她以前的羽绒服,虽然旧了,但很暖和。她走出家门,没有让父母陪。这是她自己的战斗,她必须自己面对。
再次走进那个小区,走进那个单元楼,林晚晴的心情很平静。昨天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被抛弃的绝望,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一种决定放手后的释然。
敲门。开门的是周浩。他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看到林晚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很安静。张桂兰不在,大概在卧室。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昨晚那桌丰盛的年夜饭,现在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油烟味。林晚晴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鞋子、护肤品、书、还有她的一些小物件。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把东西装进从娘家带来的大袋子里。周浩站在门口看着她,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她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收拾到一半时,张桂兰从卧室出来了。她穿着家居服,脸色不好看,但没有了昨天的盛气凌人。看到林晚晴在收拾东西,她皱了皱眉:“你真要离婚?”
林晚晴没理她,继续收拾。
“就为这么点事,至于吗?”张桂兰的声音软了下来,“昨天是我话说重了,我道歉。行了吧?大过年的,别闹了。”
林晚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婆婆。这个她叫了五年“妈”的女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歉意,仿佛说一句“我道歉”就是天大的恩赐。
“妈,”林晚晴开口,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跟婆婆说话,“不是‘这么点事’。是五年。五年里,我做的每一顿饭,打扫的每一次卫生,洗的每一件衣服,忍的每一次委屈,加起来,不是‘这么点事’。”
张桂兰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不算账,只是说事实。”林晚晴说,“这五年,我努力想做个好媳妇,但您从来没有满意过。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做什么都不够好。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所以你要离婚?就因为我要求严了点?”张桂兰的声音又提高了,“林晚晴,我告诉你,你离了婚,就是个二婚女,还能找到什么样的?我们周浩条件不差,离了你,分分钟能找到更好的!你可想清楚了!”
这种威胁,林晚晴听过很多次。每次吵架,婆婆都会说“你能嫁到我们家是福气”“离了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以前她会怕,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但现在,她不怕了。
“那祝周浩早日找到更好的。”林晚晴说,继续收拾东西。
周浩终于开口了:“晚晴,我们谈谈,好好谈谈。我不想离婚。”
林晚晴看向他:“周浩,五年了,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好好谈谈’。在我被你妈批评时,在我累得直不起腰时,在我需要你支持时。但你每次都选择了沉默。现在说不想离婚,晚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周浩走过来,想拉她的手,但被她躲开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一定......”
“没有以后了。”林晚晴打断他,“周浩,我不爱你了。也许从来就没爱过。我们相亲认识,觉得合适就在一起,我以为时间长了会有感情,但五年了,我发现我对你,只有责任,没有爱。而你对我,大概连责任都没有,只有习惯。”
这话说得很重,但林晚晴说的是心里话。她曾经以为自己是爱周浩的,但现在回想,那可能只是一种对婚姻的承诺,一种对“应该如此”的服从。真正的爱,不该是这么委屈,这么疲惫,这么孤单。
周浩呆住了。他没想到林晚晴会说出“不爱了”这样的话。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虽然有问题,但基础是稳固的。现在才发现,那所谓的基础,不过是林晚晴一味的忍耐和付出。一旦她不想忍了,整个婚姻就轰然倒塌。
东西收拾好了,两个大袋子,装满了她五年的生活痕迹。林晚晴拎起袋子,走到门口。
“晚晴......”周浩的声音带着哀求。
林晚晴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房子是你家的,我不要。存款我们平分。其他没什么了。祝你以后幸福。”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一次,是她自己离开的,不是被赶出来的。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走出单元门,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晚晴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在小区里。有邻居看到她,好奇地打量,但她不在乎。她挺直腰板,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手机响了,是周浩打来的。她没接。过了一会儿,收到一条短信:“晚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
林晚晴看着那三个字“我爱你”,突然笑了。五年了,他第一次说“我爱你”,却是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多么讽刺。
她删了短信,把号码拉黑。然后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收拾好了,现在回家。”
父亲的回复很快:“好,爸下楼接你。”
走到小区门口时,父亲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女儿拎着两个大袋子,他赶紧接过来:“怎么这么多东西?”
“五年的家当呢。”林晚晴说,语气轻松。
父亲看了看她的表情,松了口气:“想通了就好。走吧,回家。你妈炖了排骨,说给你补补。”
回家路上,林晚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快三十年,每条街都有记忆。她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车送她上学,想起和同学一起逛过的书店,想起第一次和周浩约会去的电影院。那些记忆有的美好,有的苦涩,但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现在,她要开始新的一部分了。没有婚姻,没有婆家,只有她自己,和永远支持她的父母。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至少不会再像过去五年那样,活得那么憋屈,那么卑微。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是她爱吃的。吃饭时,父母很默契地没有提周家的事,只是聊些家常,聊亲戚朋友的近况,聊电视里的新闻。这种平凡的温馨,让林晚晴感到无比珍贵。
吃完饭,她帮母亲洗碗。母亲突然说:“晴晴,你要是难受,不用在妈面前装坚强。”
林晚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妈,我不是装。我是真的觉得......轻松了。就像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母亲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那就好,那就好。妈就怕你憋着,憋出病来。”
洗好碗,林晚晴回到自己房间。她开始整理带回来的东西。衣服挂进衣柜,书放上书架,小物件摆好。做着这些事,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整理东西,不过是把东西从娘家搬到周家。那时候她是满怀期待和不安的,现在,她是平静和释然的。
整理到最底层时,她翻出了一个旧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她学生时代的东西:日记本、同学录、获奖证书,还有一本相册。她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眼睛里有光。那时候的她,对未来充满憧憬,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好老师,过上有意义的生活。
后来呢?后来她结婚了,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经营婚姻上,工作只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和理想。她曾经很喜欢教书,喜欢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但结婚后,婆婆总说“小学老师没前途”,她也渐渐失去了自信。
现在,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突然很想找回那个她。
手机响了,是学校同事李老师打来的。李老师比她大几岁,平时关系不错。
“晚晴,新年快乐!听说你......回娘家了?”李老师的声音小心翼翼。
消息传得真快。林晚晴苦笑:“嗯,回来了。”
“那个......你还好吗?”
“还好。”林晚晴说,“李姐,谢谢你关心。”
“客气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还有,下学期学校有个骨干教师培训名额,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骨干教师培训?林晚晴愣住了。这是她一直想参加但没敢申请的,因为培训要占用周末时间,婆婆肯定不同意。
“我......可以考虑吗?”她问。
“当然可以!你教学水平一直很好,就是太低调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学到很多东西,对评职称也有帮助。”李老师说,“不过培训挺辛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辛苦。”林晚晴说,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冲动,“李姐,谢谢你告诉我。我会认真考虑的。”
挂了电话,林晚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缕云像丝带一样飘着。她突然觉得,人生好像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三十岁,离婚,听起来很糟糕,但也许,这是个转折点,是个让她找回自己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晴过得很平静。她帮父母做家务,陪他们看电视,偶尔出去走走。亲戚朋友听说她回来了,有的打电话关心,有的上门探望。她不再避讳,大方地说“我准备离婚了”,反而让那些想打听八卦的人无话可说。
周浩又找过她几次,发短信,打电话,甚至来小区楼下等。但林晚晴一概不理。父亲要下去赶他,她说:“不用,他自己会走的。”果然,等了几次没等到,周浩就不来了。
初五那天,林晚晴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她通过朋友介绍,找了一位专打离婚官司的女律师。律师姓陈,干练,专业,听她说完情况后,说:“情况不复杂,财产分割清晰的话,很快就能办完。你确定要离吗?”
“确定。”林晚晴说。
“好,那我准备协议。你有空来我事务所一趟,我们详谈。”
挂了电话,林晚晴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又轻了一些。把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自己反而轻松了。
初六,她去了陈律师的事务所。签了一些文件,提供了相关材料。陈律师说:“协议我会发给你前夫,如果他同意签字,很快就能去民政局办手续。如果不同意,可能要拖一段时间。”
“他应该会同意。”林晚晴说。以她对周浩的了解,他不是会纠缠的人,尤其是在她如此坚决的情况下。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林晚晴去了书店。她买了一堆书:教育理论的,心理学的,还有几本小说。抱着书走在街上,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为了自己而做一件事了。在周家,她的一切行为都要考虑婆婆的看法,考虑周浩的感受,考虑“合不合适”。现在,她只需要考虑自己喜不喜欢,需不需要。
这种感觉,真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林晚晴和父母一起包汤圆。母亲和面,父亲调馅,她负责包。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还有几个包了硬币,寓意好运。电视里在播元宵晚会,热闹喜庆。
汤圆下锅时,林晚晴的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林小姐,协议你前夫已经签了。他同意平分存款,其他无争议。你们约个时间去民政局吧。”
“好,谢谢陈律师。”林晚晴说,语气平静。
挂了电话,母亲问:“是律师?”
“嗯,周浩签字了。”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叹了口气,父亲拍拍她的肩膀:“决定了就好。”
元宵节过后,林晚晴和周浩去了民政局。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民政局里人不多。他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周浩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胡子没刮,衣服也不够整齐。他几次想跟林晚晴说话,但看到她平静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确认双方自愿离婚,财产分割清楚,然后开始办理手续。签字,按手印,盖章。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林晚晴看着那个深红色的小本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淡淡的恍惚。五年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她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走出民政局,周浩叫住她:“晚晴。”
林晚晴转过身。
“我......对不起。”周浩说,眼睛红了,“这五年,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太懦弱,太自私。我配不上你。”
林晚晴看着他。这个她曾经以为要共度一生的人,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周浩紧张得说话结巴,但眼睛很真诚。也许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对她好,只是后来,在母亲的控制和婚姻的琐碎中,他渐渐失去了那份初心,也失去了保护她的勇气。
“都过去了。”林晚晴说,“周浩,以后好好生活吧。找个真正适合你的人,学会在婚姻里成长,学会担当。”
周浩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林晚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仇恨,只有遗憾。遗憾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相遇,遗憾没有在婚姻里共同成长,遗憾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但遗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接受遗憾,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才是成年人的担当。
林晚晴打车回了娘家。父母在等她,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看到她回来,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办完了?”
“办完了。”林晚晴把离婚证放在桌上,“从今天起,我又是林家的女儿了。”
父亲拿起离婚证看了看,然后放下,给她倒了杯茶:“回来就好。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参加学校的骨干教师培训。”林晚晴说,“还想考在职研究生。这几年落下了太多,我想补回来。”
母亲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支持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晴回到了学校,申请了骨干教师培训,开始准备在职研究生的考试。生活变得忙碌而充实。她重新找到了教书的乐趣,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听到他们的进步,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同事们知道她离婚了,但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反而都对她很关心。李老师经常约她一起吃饭、逛街,像姐妹一样陪着她。
周末,她去图书馆看书,去听讲座,去参加教师沙龙。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同样热爱教育的同行,有追求自我成长的女性,有经历相似但依然乐观向上的离婚女性。她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让她觉得,离婚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的起点。
三月,学校组织春游,带孩子们去植物园。林晚晴负责带队,一路上给孩子们讲解各种植物的知识。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问题,她耐心地一一解答。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听着他们的笑声,突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充实,有意义。
春游结束,回到学校,她在办公室整理照片。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有点熟悉的女声:“请问是林晚晴老师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陈雪,周浩的......新女朋友。”对方说,声音有点紧张,“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晚晴愣住了。周浩这么快就有新女朋友了?她平静了一下心情,说:“你说。”
“我和周浩是相亲认识的,相处了一个多月。他跟我提过你,说对不起你,说你们离婚是因为他和他妈的问题。”陈雪顿了顿,“前两天,我去他家吃饭,他妈妈......对我的态度,让我想起了周浩说过的那些事。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前车之鉴。”陈雪说,声音变得坚定,“我不会走你的老路。如果周浩不能在他妈和我之间做出明确选择,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懦弱,我会离开。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在婚姻里,女人要有自己的底线。”
林晚晴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不客气。祝你幸福。”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孩子们在上体育课,奔跑,跳跃,充满活力。她想起陈雪的话,想起自己这五年的经历,突然觉得,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也许都是有意义的。它们让她成长,让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现在,她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晴晴,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炖了鸡汤。”
“回。”林晚晴说,“我下班就回去。”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林晚晴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很美。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春天的味道,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她走出校门,走向公交车站。路上遇到卖花的摊贩,她买了一束百合。抱着花,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担心别人不满意的自己。现在的她,依然会为别人着想,但不再委屈自己;依然会努力工作,但不再忽略自己的需求;依然相信爱情,但不再把婚姻当成唯一的归宿。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一片温暖的光海。她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消息:“爸,妈,我买了我最喜欢的百合花,晚上咱们插在花瓶里。还有,我决定了,下个月开始准备考研究生。这次,我想读我一直想读的教育心理学。”
很快,母亲回复:“好,妈支持你。鸡汤炖好了,等你回来。”
父亲回复:“爸爸也支持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晚晴看着这两条简单的消息,眼眶发热,但心里是暖的。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车窗外,城市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星海。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回家的路。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观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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