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刚成立的大汉帝国出了桩稀奇事。
有个名叫娄敬的戍边大兵,凭着嘴皮子一动,竟然让皇帝当场赐他跟自己一个姓——“刘”。
别小看这待遇,那可是皇家的金字招牌。
哪怕是那些提着脑袋跟刘邦打天下、满身伤疤的老兄弟,也没几个能捞着这份殊荣。
这个身披破羊皮袄的小卒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事?
说白了,他就干了一样:硬是把大汉朝的“指挥部”,从花花世界洛阳,强行拽到了鸟不拉屎的长安。
这操作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脑子进水,更是跟满朝的文武百官过不去。
可偏偏刘邦就听进去了,而且听完屁股都没坐热就动身搬家。
原因无他,娄敬这笔账算得太狠,让人不得不服。
咱们先看看当时的盘面:刘邦刚把天下打下来,领着一帮老弟兄在洛阳扎了营。
大伙儿那个美啊,心里乐开了花。
为啥这么高兴?
账目明摆着呢。
头一条,洛阳繁华,那是妥妥的“天下之中”,往哪儿伸手收保护费——啊不,纳贡——都顺手。
再一条,也是最要紧的,这帮人基本都是丰沛老家出来的,要么就是山东(崤山以东)的汉子。
洛阳离家近,没事还能回村里显摆显摆。
真要去了关中那穷山沟,回趟家还得翻山越岭过函谷关,折腾谁呢?
还有个说法,历史上周朝在洛阳定都,江山坐了八百年;秦朝蹲在关中,两代就玩完了。
这风水好坏,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刘邦心里也这么盘算。
他这人既讲究实惠,也懂得享受。
洛阳有现成的宫殿住着,有险要的成皋守着,还有大粮仓堆着,吃饱了撑的才搬家。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叫娄敬的小兵,裹着一身破羊皮袄,愣是闯到了刘邦跟前。
虞将军本想给这小子捯饬捯饬,毕竟见皇上不能太寒碜。
谁知娄敬是个倔驴:“我穿绸缎来就穿绸缎见,穿破烂来就穿破烂见,不装。”
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反倒勾起了刘邦的好奇心。
皇上赏了他顿饱饭,抹抹嘴问:你有什么高招?
娄敬也不绕弯子,张嘴就抛出个要把天聊死的问题:
“陛下想定都洛阳,是觉得自己能跟周朝成王、康王的盛世比划比划?”
刘邦虽然流氓习气重,但骨子里傲得很:“比比怎么了?”
娄敬嘿嘿一笑,开始给刘邦算头一笔账——“资格账”。
他说,周朝那江山咋来的?
那是人家祖宗积德,从后稷开始,十几代人修身养性,攒了几百年的好人缘。
武王伐纣那会儿,还没动手呢,八百诸侯就自己跑来帮忙了。
人家靠的是啥?
是“德行”。
所以周朝坐镇洛阳,那是天下人心服口服。
哪怕后来周王室没落了,也没人敢轻易动它,因为那是几百年攒下来的信仰。
紧接着娄敬话锋一转:“陛下您呢?”
您是从丰沛起兵,卷在暴秦的乱世堆里,这七八年干了些啥?
那是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跟章邯死磕、跟项羽硬刚,光是成皋那地界,大仗七十场,小仗四十场。
说难听点,大汉这江山,是拿刀砍出来的,是靠拳头硬砸出来的。
既然靠拳头,那就说明仇家遍地。
老百姓流的血、家破人亡的恨,这会儿还没干透呢。
这时候你学人家周朝,把家安在四通八达的洛阳,大门敞开不设防,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您这是要把自己的脖梗子,主动伸到天下人的刀口底下啊!”
这笔账算下来,刘邦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紧接着,娄敬又抛出了第二笔账——“保险账”。
既然洛阳是火坑,那往哪儿跑?
往西走,去关中,去长安。
在那些功臣眼里,关中是秦朝的亡国丧地,晦气得很。
可在娄敬眼里,那是天底下最硬的保险柜。
这就是传说中的“披山带河,四面都是要塞”。
关中这块地,山河围着,东南西北四个关口一堵,就是个天然的大碉堡。
外面的人想打进来难如登天,里面的人想打出去随时随地。
这就是娄敬的高明之处:他把汉初的底裤看穿了——这还是个武装割据的升级版,压根不是啥成熟的文官朝廷。
既然是武装政权,头等大事就不是“方便收钱”,而是“方便打架”。
关中有秦国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底子,地里长庄稼,村里有人丁。
一旦山东(中原)那边闹事,关中大门一关,那就是个独立的小朝廷。
只要把关中攥在手里,刘邦就能居高临下,像掐着别人喉咙、摁着别人后背一样掌控天下(“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
就算全天下都造反了,这半壁江山还是姓刘的,跑不了。
这笔账,叫“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算是说到刘邦心坎里去了。
这人精明得很,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对保命的事儿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刘邦把这想法跟大臣们一摊牌,朝堂上立马炸了锅。
这帮功臣全是山东老乡,一听要回关中那个秦国狼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周朝八百年,秦朝两世亡。
洛阳才是正道!
众口铄金,刘邦被吵得也有点含糊了。
一边是理智告诉他那里安全,一边是老兄弟们的唾沫星子和所谓的“历史教训”。
就在这节骨眼上,关键人物张良站了出来。
张良没干别的,就把娄敬算的账,盖了个章,还加了个“特急”。
张良说:洛阳是不错,可那是太平日子住的地方。
这地方虽然有点险要,但屁股大点地儿,一旦四面被围,连个跑路的地儿都没有。
关中呢?
那是“金城千里,天府之国”。
张良最后补了一刀狠的:现在天下刚定,人心还乱着呢。
你们贪图洛阳舒服,万一再蹦出个项羽那样的主儿,咋整?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刘邦的犹豫。
刘邦当场拍板:别挑黄道吉日了,今儿个就走!
即刻起驾,西进关中。
这种说干就干的劲头,就是刘邦能坐天下的根本。
他平时看着随性,甚至带点流氓气,但在关乎身家性命的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含糊,更不会被感情绊住脚。
如今回过头来看,娄敬这笔账算得有多神?
四十八年后,七国之乱爆发。
吴王楚王的联军浩浩荡荡杀向长安。
这要是定都在洛阳,汉景帝估计早被人包了饺子。
正因为定都长安,汉朝靠着关中的险要地形和充足粮草,硬生生把七个诸侯王的叛乱给耗死了。
再往后几百年,从西汉一直到唐朝,长安一直是历代雄主的必争之地。
直到唐朝以后,关中水土不行了,加上钱袋子彻底转到了南方,长安才慢慢退出了首都的角逐。
但在当年,那是唯一的活路。
那个穿着破羊皮袄的娄敬,凭着这一条建议,完成了人生的惊天逆袭。
他不光被赐姓刘,还被封为关内侯,人称“奉春君”。
这在历史上是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时刻:
一个啥都没有的底层大兵,凭啥能扭转帝国的方向盘?
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嘴皮子利索。
是因为在那个所有人都沉浸在“赢了真爽”和“想回家”的当口,只有他一个人,冷静地替刘邦算了一笔关于生死的“绝户账”。
成事的逻辑往往就是这么冷酷:让你舒坦的道儿,通常都是坑;让你安全的道儿,往往都得逆着人性走。
刘邦懂这个理儿,所以他赢到了最后。
信息来源:
《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 《史记·高祖本纪》
《史记·留侯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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