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开皇元年(公元581年),赵郡李氏那一角早已荒废的庭院里,蹒跚着走进了一位身披灰袍的老尼姑。
瞅着眼前这堆碎瓦颓垣,谁能把这个背驼得像张弓、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跟当年那个风华绝代、母仪大齐的李祖娥划上等号?
这辈子,哪怕翻开史书,她脑门上都顶着个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难堪印记:“生女不举”——明明生了个闺女,却狠心让她夭折。
后来的道学家戳着脊梁骨骂她心肠歹毒,有些同情心的人则叹息她命比纸薄。
可要是把视角切回到那个疯魔成性的北齐王朝,设身处地替李祖娥盘算盘算,你会发现,她这一生其实都在死磕一道根本没有解法的难题:
跟一窝精神病谈条件,究竟能不能赢?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臭名昭著的“锦缎袋子”讲起。
那是武成帝高湛坐龙椅那会儿,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皇宫外头的排污沟旁,几个神色慌张的太监,火急火燎地把一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袋子丢了下去。
那袋子里裹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朝的皇太后——李祖娥。
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气若游丝。
而就在几个钟头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骨血被活生生打得断了气。
能把一个出身名门望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金枝玉叶,逼到在臭水沟里求活路,北齐高家这帮爷们,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李祖娥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赵郡李氏,妥妥的顶级豪门。
老爹是一郡太守,老妈源自博陵崔氏。
这种门第养出来的闺女,无论是模样身段还是言谈举止,打小就是照着“国母”的标准去雕琢的。
当年的权枭高欢眼光毒辣,一眼就相中了这块璞玉。
他急需一门显赫的亲家来抬高自家的门槛,于是,李祖娥就被许配给了那个表面看着痴傻呆滞、肚子里却满是坏水的高洋。
高洋建立北齐政权后,李祖娥顺理成章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就在这时候,摆在李祖娥面前的第一个生死抉择来了:怎么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高洋是个什么货色?
几杯黄汤下肚,能把朝廷大员锯成两截,杀人对他来说就是个乐子。
连李祖娥的亲娘,都被高洋一箭射伤,还拿马鞭抽得满脸桃花开;李祖娥的姐夫元昂更惨,就因为高洋惦记上了大姨姐李祖猗,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搁一般人,守着这么个变态丈夫,早疯了。
可李祖娥选了一条最难熬的路子:死忍,然后尽好本分。
她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大儿子高殷身上。
她在赌,赌只要熬到高洋蹬腿,儿子一登基,所有的噩梦也就到头了。
高洋虽说残暴,但对这个发妻还真有点不一样——“唯后独蒙礼敬”。
这说明李祖娥前期的忍耐策略,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
只可惜,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在这个疯子家族里,正常人是没活路的。
高洋前脚刚死,屁股还没坐热皇位的高殷,就被他亲叔叔高演发动政变给废了。
高演自个儿当了皇帝,为了斩草除根,转头就把侄子高殷给宰了。
大儿子一死,李祖娥的前期投入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紧接着,更恐怖的剧本上演了。
高演也是个短命鬼,当了两年皇帝就去见阎王了,皇位传给了那个荒淫无度的武成帝高湛。
这会儿,李祖娥手里头只剩最后一张底牌了:二儿子高绍德。
高湛早就对这个美艳动人的二嫂垂涎三尺。
刚穿上龙袍没几天,他就把自个儿的正宫娘娘扔在一边,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李祖娥的昭信宫。
这就是李祖娥人生中最要命的第二个十字路口。
面对小叔子的威逼利诱,她一开始是硬扛的。
这是乱伦啊,对于一个受过正统教育的大家闺秀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羞辱。
但高湛这人,太懂得怎么“拿捏”人性了。
他只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就直接击穿了李祖娥的心理防线:
“你那宝贝儿子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勒索:拿你的清白和身子,来换你儿子的命。
李祖娥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老大已经没了,要是老二再有个三长两短,她在世上可就真没盼头了。
于是,她低头了,认栽了。
从那往后,她成了高湛名义上的嫂子、实际上的“地下老婆”,夜夜忍受着巨大的屈辱。
没过多久,她有了身孕。
随着肚子一天天鼓起来,那个要把她逼上绝路的第三个关口到了。
这会儿的李祖娥,精神简直要分裂了。
一方面,为了保全儿子高绍德,她不得不讨好高湛;另一方面,肚子里这个即将出世的孽种,又是她屈辱的活证据。
因为没脸见人,她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连儿子高绍德也被挡在门外。
年轻气盛的高绍德哪知道老妈心里的苦,他在宫门外气得大吼:“妈,你肚子大了,所以才不肯见儿子是不是!”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那个女婴呱呱坠地时,李祖娥做出了那个让她背负千古骂名的举动——“生女不举”。
她拒绝喂养,硬生生看着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夭折。
这或许是她对高湛唯一的反抗,也或者是她在极度羞耻和绝望下的应激反应。
可她忘了,对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跟疯子是没法讲逻辑的,更不能去刺激他。
高湛听说女儿死了,脑回路立马闭环:你弄死我闺女,我就宰了你儿子。
这里头不光是报复,还夹带私货。
高湛把高绍德抓来,一边暴打一边咆哮:“当年你爹揍我的时候,你小子为什么不救我?”
瞧瞧,这就是高家人的强盗逻辑。
当年高洋揍高湛时,高绍德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能干啥?
但在暴君眼里,这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高湛就当着李祖娥的面,用刀柄活生生把高绍德给砸死了。
那一刻,李祖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忍气吞声,通通宣告破产。
她用身体换来的那一纸安全承诺,不过是一张废纸。
这还没完。
高湛让人扒光了李祖娥的衣服,挥舞着鞭子把她抽得皮开肉绽,最后塞进那个锦缎袋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臭水沟。
要不是有好心人路过搭救,李祖娥这辈子就该在那个脏臭的水沟里画上句号了。
被人捞起来的李祖娥,心彻底成了死灰。
儿子没了,脸面没了,家也没了。
她心一横,剪了头发当尼姑去了。
从风光的北齐皇后到妙胜寺的扫地尼,她以为这就是最终的归宿。
可历史这玩意儿最爱开玩笑,总喜欢在你觉得跌到谷底的时候,再踩上一脚。
公元577年,北周大军压境,北齐灭亡。
作为亡国皇室的家眷,已经出家的李祖娥被掳到了长安,成了阶下囚。
一直熬到隋朝建立,天下稍微太平了点,她才被准许回到赵郡老家。
当她再次站在老家的泥土地上,回过头去瞅这一辈子:
出身名门,那是她的资本,也是把她推上政治赌桌的筹码。
嫁入帝王家,她试图用儒家那一套隐忍和牺牲来换取哪怕一点点生存空间。
可偏偏在北齐那个全员恶鬼的环境里,正常人的理性判断,往往招来的却是最疯狂的报复。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肯割肉(陪睡),对方就会守规矩(保儿子)。
但她想错了,高湛不是做生意的,是野兽。
野兽吃人,是不需要找借口,也不讲什么契约精神的。
李祖娥的悲剧,不在于她走错了哪步棋,而在于她试图在一个毫无规则可言的世界里,按着规矩出牌。
最后,在这个简陋不堪的祖宅里,这位历经三朝风雨、看透了人性至暗时刻的女人,默默地合上了双眼。
没人知道她临走前脑子里在想啥。
也许,她只是庆幸,这场漫长得让人窒息、注定没有赢家的赌局,总算是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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