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过年走亲戚，又听到了那个姑娘的近况，我心里堵得慌，到现在都缓不过来。真的，关于抑郁症，我以前总觉得是新闻里的事，离自己的生活很远，直到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从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真的明白，这个病到底有多磨人、多可怕。也真的懂了，为什么那么多家长说，看着那些被抑郁症困住的孩子，心里又可恨，又可怜，复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亲戚家这个女孩，说起来，真的是我们这一辈里，从小被夸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成绩就没掉出过班级前三，懂事、乖巧、有礼貌，逢年过节见了长辈，会甜甜地打招呼，会主动帮大人干活，连跟爸妈大声说句话都很少有。升学更是一帆风顺，中考考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高考毫无悬念地考上了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家摆了好几桌酒，她爸妈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她爸妈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姑娘，上了大学之后，慢慢就全变了。
没人说得清，到底是哪一件事、哪一个瞬间，让她变成了后来的样子。她爸妈从来没跟亲戚们细说过中间的细节，只知道孩子上了大学之后，慢慢就不爱说话了，不爱跟人打交道了，再后来，就开始对着父母恶语相向，提各种各样的要求，核心永远只有一个：要钱。
以前那个会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爸妈买围巾、写贺卡的孩子，后来能对着辛辛苦苦给她做了一桌子饭的妈妈，张口就骂“你做的这东西猪都不吃，别在这恶心我”；以前那个连爸妈生病都会偷偷掉眼泪的孩子，后来能对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爸爸，冷冰冰地甩一句“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算什么当爹的”；以前那个事事都跟爸妈商量的乖乖女，后来只要一打电话、一见面，除了要钱，就是无休止的指责和谩骂，稍微不顺心，就摔东西、锁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几夜不出来。
一开始，亲戚们都以为是孩子上了大学，学坏了，叛逆了，不懂事了，都劝她爸妈好好管管，好好说说。可她爸妈试过了所有办法，骂也骂过，劝也劝过，哭也哭过，一点用都没有，孩子反而越来越极端。直到后来，他们发现孩子不对劲，带着去了医院，才拿到了那张抑郁症的确诊单。
那之后，就是漫长到看不到头的求医路。这几年里，他们带着孩子跑遍了本地、省会、北京上海的大大小小的医院，找了无数专家，药换了一种又一种，心理咨询做了一次又一次，积蓄花了大半，眼泪流了不知道多少。我们这些亲戚看着，都觉得心疼，她妈妈本来是个特别爱打扮、特别开朗的人，几年下来，头发白了一大半，人瘦得脱了形，眼里的光全没了，每次跟我们聊起孩子，没说两句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可这个病最磨人的，根本不是一次治好就能一劳永逸，它最难根治的地方，就在于反反复复，好一阵坏一阵，像个没底的黑洞，把孩子和整个家，一点点往里拖。
好的时候，她也能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跟爸妈说几句话，能自己翻翻书，甚至能跟妈妈一起包顿饺子。这种时候，她爸妈就觉得，天要亮了，孩子终于要好起来了，悬着的心刚能放下一点点。可往往没几天，甚至可能就是一句话没说对，她就又犯病了。
情绪一上来，就完全不能自控，之前吃的药、做的疏导，好像全白费了。最头疼的就是吃药，很多抗抑郁的药，副作用都很大，吃了会头晕、恶心、浑身乏力、吃不下饭，她难受得厉害，就死活不肯再吃，把药扔了，把水杯摔了，她妈妈只能软的硬的都用上，好说歹说哄着，有时候一天要耗好几个小时，才能让她把药吃下去。
为了看着她，怕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出事，她妈妈班都不上了，全职在家陪着她，晚上也不敢自己睡，必须跟她睡在一个房间，一夜要醒好几次，伸手摸一摸孩子还在不在，呼吸正不正常，几年下来，没睡过一个整觉。家里的尖锐东西全收起来了，窗户也装了限位器，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他们夫妻俩，就这么无怨无悔、小心翼翼地陪着，耗着，把半辈子的心血和积蓄，都砸在了孩子身上。可这么多年了，那个姑娘，从来没对爸妈说过一句感恩的话，没说过一句“爸妈你们辛苦了”，甚至好的时候，都很少给爸妈一个好脸色。
说实话，每次听到这些事，我心里都五味杂陈。很多亲戚私下里也会说，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爸妈都掏心掏肺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么不知好歹？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气，觉得她“可恨”。
你说，父母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好好养大自己的孩子，没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为了她，工作辞了，积蓄花了，半辈子的人生都耗进去了，熬得身心俱疲，满头白发，可她不仅不领情，还要用最伤人的话，一刀一刀扎在爸妈心上，换谁谁不寒心？谁看了不觉得又气又恨？
可转头再想想，她又何尝不可怜呢？
她不是天生就这么冷漠，这么暴躁，这么不懂感恩的。她曾经也是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爱、对未来全是盼头的姑娘，她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多人都觉得，抑郁症就是“想不开”“太矫情”“抗压能力差”，可真的不是这样。它是实实在在的病，是大脑的神经递质出了问题，就像糖尿病人胰岛素分泌不足，感冒的人控制不住咳嗽发烧一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恶语相向，控制不住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这个病，把她感知爱、表达爱的能力，全都夺走了。她不是不懂得爸妈的辛苦，不是不知道感恩，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这份爱了。她每天都活在自己的黑暗世界里，看不到光，感受不到快乐，甚至连好好活着、好好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她比谁都痛苦，比谁都煎熬，只是她表达不出来，只能用伤人的方式，把自己无处安放的痛苦，发泄到最爱她、最不会离开她的父母身上。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有成绩优异的学霸，有活泼开朗的孩子，最后都被抑郁症困住了。也越来越明白，这个病到底有多难根治。它不像感冒发烧，吃几天药就能好，很多人都是一辈子跟它拉锯战：吃药，好转，停药，复发，再吃药，再好转，循环往复。尤其是青少年的抑郁症，更复杂，他们的心智还没完全成熟，学业、人际、自我认知的一点点压力，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稻草，一旦发病，就很容易反反复复，拖个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不仅拖垮了孩子自己，也拖垮了整个家庭。
每次聊起这个话题，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骂孩子不懂事？她是个身不由己的病人。怪父母没教好？他们已经倾尽所有，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只能说，抑郁症这个东西，真的太可怕了，它从来都不是矫情，不是叛逆，是能把一个好好的人、一个好好的家，一点点拖进深渊的病。
也真心希望，所有人都能多懂一点这个病。别再对那些被困住的孩子说“你就是想不开”“你就是太脆弱了”，他们需要的不是指责，是理解和耐心；也别再对那些陪着孩子熬的父母说“你们就是太惯着孩子了”，他们已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扛下了所有的崩溃和绝望，他们需要的不是闲话，是尊重和体谅。
最后，也只能默默祈祷，所有被抑郁症困住的孩子，都能慢慢走出黑暗，重新看到光，能感受到爸妈的爱，能跟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重新相遇。也希望所有在煎熬里的父母，都能多一点喘息，少一点绝望，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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