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力资源部的电话打来时,整个设计部都安静了。
他们让我去一趟顶层,新上任的副董事长要见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揣测与探究。
没人知道,这位从天而降、据说背景通天的陆泽楷,为什么要点名见我这个最普通不过的视觉设计师。
他们更不知道,这场看似毫无征兆的召见,是我蛰伏二十年,布下的第一步棋。
棋盘已经摆好,而我,将亲手把“将军”这个词,送到他们陆家人的耳边。
01
我叫苏晴,明面上是陆氏集团设计部一个不起眼的组员,每天过着通勤打卡、为甲方修改方案的庸碌生活。
同事们只知道我孤身一人,性子清冷,业务能力却无可挑剔,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没人知道我的真名,更没人知道我那被尘封二十年的过去。
陆氏集团,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对于别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职场殿堂,于我而言,却是一座用我血肉堆砌而成的囚笼,我用了二十年,才找到撬开它门锁的钥匙。
今天,就是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刻。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那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董事长专用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平静无波的脸。
妆容精致,眼神沉静,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将所有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飞速跳动,像是为我即将上演的剧目进行倒计时。
顶层到了。
董事长秘书早已等候在门口,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好奇,但还是恭敬地为我引路。
“苏小姐,陆副董在里面等您。”她推开那扇厚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胡桃木门。
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一个年轻挺拔的背影正对着窗户,身穿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就是陆泽楷,陆氏集团创始人的孙子,内定的继承人,一个空降而来,瞬间搅动集团风云的人物。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倨傲与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扫描一件物品,从头到脚,细致入微。
我任由他打量,心中毫无波澜。
这张脸,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描摹过,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与生俱来的轮廓,陌生的是他眼中属于陆家人的冰冷与漠然。
“你就是苏晴?”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微微颔首:“陆副董,您找我。”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相框,缓步向我走来。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将相框递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眉眼弯弯,和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那是我,二十年前的,还未被绝望吞噬的我。
“你认识她吗?”陆泽楷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
我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随即被彻底压下。
我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不认识。陆副董,这和我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那丝失望变成了更深的探究。
他收回相框,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你……你再仔细看看。”他几乎是有些固执地再次将照片推到我面前,“她是我妈妈失散多年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们找了她很多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我妈失散多年的女儿吗?”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天神。
他眼中的期盼那么真切,仿佛只要我点头,就能填补他人生中所有的遗憾。
我看着他,这个我怀胎十月、拼尽性命生下的孩子,如今西装革履地站在我面前,却错把我当成了他的“妹妹”。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陆家人告诉他的剧本,就是这样的吗?
一个早逝的母亲,一个失散的妹妹?
他们用谎言编织了一个温暖的童话,来掩盖他们当年犯下的滔天罪恶。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要窒息。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勾起一抹淡定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那句在我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不。”我说。
“我是你妈。”
02
“砰!”陆泽楷手中的相框失手滑落,昂贵的银质边框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震惊、错愕、荒谬、以及被愚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剧烈的情绪风暴。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用目光将我凌迟,确认我不是他幻觉中出现的疯子。
“你再说一遍!”我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弯腰,优雅地拾起地上已经摔得支离破碎的相框。
我用指尖拂去相片上的玻璃碎渣,看着照片里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哀。
“我说,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已经泛起血丝的双眼,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陆泽楷,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苏晴。”“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陆泽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野兽,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相框,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了上去。
“我的母亲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难产去世了!这是整个陆家都知道的事情!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贪图富贵的疯女人,竟然敢跑到我面前来胡说八道!”他怒吼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是觉得我陆泽KAI看起来很蠢,还是觉得我们陆家是这么好攀附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在A市混下去!”我冷冷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冰凉的悲哀。
这就是我的儿子,在陆家那个巨大的谎言机器里被精心打磨出来的成品。
他继承了陆家人的高傲、多疑和狠戾,却唯独没有学会如何分辨真伪。
“你的母亲难产去世?”我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这是陆振华,还是你那个好祖母沈碧云告诉你的?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你的母亲当年是因为发现了陆振安,也就是你父亲,婚内出轨的证据,才被他们联手陷害,关进了精神病院?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为了彻底霸占我母亲留下的商业帝国,他们是如何伪造我的死亡证明,又是如何把我刚出生的你抢走,然后对外宣布你母亲难产,一尸两命?”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向陆泽楷坚不可摧的认知。
“住口!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家人!”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呼吸急促,显然已经被我的话彻底激怒。
“侮辱?”我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眼神比他更加冰冷,“陆泽楷,你连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侮辱?你以为他们让你来公司找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是真的出于亲情吗?那不过是他们为了安抚某个知道内情的老股东,演给外人看的一出戏罢了!他们要找的根本不是女儿,而是我这个‘死而复生’的母亲!”
“证据!你说的这一切,证据呢?”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尽管嘴上在咆哮,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我抛出的信息量太大,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证据?”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长命锁,银质的锁身上,用稚嫩的笔触刻着一个“楷”字。
“这是你满月的时候,我亲手为你戴上的。锁的背面,有我刻下的一个‘晴’字,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这些,你那个‘已经去世’的母亲,总不会有机会告诉你吧?”
陆泽楷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在那只长命锁上。
他颤抖着手,将它拿了起来,翻到背面。
当看到那个模糊却依旧可以辨认的“晴”字,以及那一串无比熟悉的数字时,他的身体狠狠一震,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这个长命锁,他有印象。
小时候他一直戴着,后来被祖母以“不吉利”为由收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
他一直以为那是祖母买给他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挣扎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这种东西可以伪造!”他嘴硬道,但声音已经远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我没有再逼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立刻相信我。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至于信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去查查二十年前,A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所有记录,去问问你们家那个已经退休的老管家福伯,问问他当年是不是亲手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不过我劝你,在你没有查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最好不要惊动陆家的那两位。”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说道:“他们能把我‘弄死’一次,就能弄死我第二次。
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就管好你自己的嘴。”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压抑着无数情绪的、沙哑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让他足以彻夜难眠的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泽"楷",你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
03
离开顶层办公室后,我没有直接回到设计部,而是去了公司的天台。
推开沉重的铁门,午后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心中积压了二十年的沉重与郁结。
我知道,从我说出那句“我是你妈”开始,战争的号角就已经正式吹响。
而陆泽楷,我那可怜的儿子,就是这场战争中第一颗被我投下的、足以引爆整个陆家的炸弹。
他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愤怒、否认、挣扎,最后陷入自我怀疑。
那只长命锁,只是一个开始。
我留给他的线索,每一个都像是一根倒刺,会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让他不得安宁,迫使他去挖掘那个被陆家掩埋得严严实实的血腥真相。
回到设计部,同事们投来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探究,但没人敢上来直接问我。
我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早已计算好每一步的精密棋局。
接下来的几天,陆泽楷没有再找过我。
整个公司风平浪静,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通过我安插在集团内部的信息渠道,我得知陆泽楷这几天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头扎进了公司的旧档案室,调阅了二十年前,尤其是与我母亲公司被并购前后相关的所有资料。
同时,他还去了几趟老宅,似乎是在旁敲侧击地向家里的老人打听过去的事情。
他的行动很隐秘,但又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这张网,我织了二十年,陆家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有秘密的人,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一天下午,设计部总监突然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脸色有些难看。
他告诉我,陆副董亲自点名,将集团下一个季度最重要的新文旅项目“镜花水月”的概念设计,交给我来负责。
消息一出,整个设计部都炸了锅。
要知道,“镜花水月”是陆氏集团今年投资最大的项目,谁能拿下,不仅意味着丰厚的奖金,更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部门里比我资历老、能力强的设计师大有人在,这个天大的馅饼,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砸在我这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头上?
嫉妒、怀疑、不忿的目光几乎要将我洞穿。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我和新来的副董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坦然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视,也接下了这个项目。
我知道,这是陆泽楷对我的试探。
一方面,他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随时观察我;另一方面,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陆家的其他人传递一个信号,一个关于“苏晴”这个人的、模糊不清的信号。
他想看看,家里人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和他“失散多年的妹妹”长得极为相似的设计师,会有什么反应。
这步棋,他走得不算高明,但足够直接。
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所有人展示我的实力,让他们知道,我苏晴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任何人的垂青,而是我自己真正的本事。
我投入到了“镜花水月”的项目中,几乎是废寝忘食。
我调阅了项目地的所有历史文献,亲自去实地考察,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美学相结合,仅仅一周时间,就拿出了一套颠覆性的概念设计初稿。
在项目提案的内部评审会上,当我将设计稿通过投影展示出来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的设计方案,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惊艳,更是对整个项目文化内核的深度挖掘与重塑,其立意之高、构思之巧、细节之精,让在座的所有资深设计师都为之折服。
陆泽楷坐在主位,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但当最终方案定格在屏幕上时,我还是从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激赏。
会议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叫住了我。
“苏晴,你的方案,很出色。”他站在我面前,第一次用一种相对平等的语气和我说话,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谢谢陆副董。”我平静地回应。
“明天,跟我去一趟老宅。”他突然说道,“祖母听说了你的事,她……想见见你。”来了。
我心中冷笑。
那条潜伏了二十年的毒蛇,终于要出洞了。
沈碧云,我名义上的婆婆,陆泽楷的祖母,当年将我送入地狱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终于坐不住了。
陆泽楷这几天的反常举动,以及他对我这个“酷似故人”的员工的特殊关照,到底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好。”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等这一天,也已经等了太久了。
我倒要看看,二十年过去了,这位陆家的老佛爷,又想玩出什么新的花样。
04
陆家的老宅坐落在城市西郊的一片半山别墅区,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寸土寸金的现代都市里,像一座固执地守着旧时光的堡垒,透着森严与威仪。
车子缓缓驶入雕花铁门,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园林,最终停在一栋古朴典雅的主楼前。
陆泽楷一路无话,脸色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与矛盾。
带我来见沈碧云,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他既希望从祖母的反应中找到证实我身份的蛛丝马迹,又害怕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将会彻底颠覆他的人生。
我则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在我的噩梦中出现过。
二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被他们像垃圾一样地扫地出门。
今天,我回来了。
以一个全新的,让他们忌惮的身份。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早已等在门口,她就是沈碧云,陆家的定海神针。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虽然年过七十,但依旧精神矍铄,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光芒。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明显地掀起了一丝波澜,尽管她掩饰得极好,但那瞬间的失态,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泽楷,回来了。”她先是慈爱地看向陆泽楷,随即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这位就是你提过的,那位很有设计才华的苏小姐吧?”“祖母,她叫苏晴。”陆泽楷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晴……”沈碧云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真是个好名字。进来坐吧,福伯刚泡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走进客厅,奢华而厚重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的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与财富。
福伯端上茶,他看到我的时候,端着茶盘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茶水都险些溅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仿佛白日见鬼。
沈碧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福伯立刻低下头,匆匆退了下去。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陆泽楷的眼中,他原本就充满疑虑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苏小姐,请用茶。”沈碧云笑得和蔼可亲,“听泽楷说,你年纪轻轻,就在设计上非常有想法,‘镜花水月’的初稿,我也看过了,确实让人惊艳。”
“老夫人过奖了。”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我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开场白,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沈碧云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说起来,看到苏小姐,就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泽楷的母亲,我的儿媳妇,她年轻的时候,也和苏小姐一样,才华横溢,气质出众。只可惜……红颜薄命啊。”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原来陆副董的母亲也姓苏吗?真是巧了。”沈碧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没想到我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直接把话堵了回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啊,是很巧。只可惜她福薄,生下泽楷的时候就……唉,不提了,都是伤心事。”她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泽楷这孩子,从小就没见过妈妈,心里一直有个结。前段时间,我们偶然得到消息,说他母亲当年其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在战乱中失散了。所以泽楷最近才一直在找人。看到苏小姐,他估计也是……睹物思人吧。”好一招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陆泽楷寻找“妹妹”的行为合理化,同时也在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陆家要找的,是“妹妹”,而不是什么死而复生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微笑着看向陆泽楷,“陆副董真是孝顺,这么多年还对母亲和素未谋面的姨母念念不忘,实在令人感动。不像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陆泽楷的脸色愈发难看,而沈碧云的笑容,也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苏小姐的身世,确实……令人同情。”她干巴巴地说道。
“没什么可同情的。”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我虽然没有父母,但我一直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用谎言和罪恶堆砌起来的富贵,也总有一天会轰然倒塌。”我的话,意有所指,充满了挑衅。
沈碧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终于收起了那副慈祥的面具,露出了毒蛇般的阴冷目光。
“苏小姐,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谨言慎行。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老夫人教训的是。”我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角,“时候不早了,项目上还有很多事,我就不打扰老夫人了。陆副董,我们走吧。”说完,我便径直向门口走去,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陆泽楷在短暂的怔忪后,也立刻起身跟了上来。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泽楷一言不发,只是将车速开得飞快。
我知道,今天在老宅发生的一切,福伯的失态,沈碧云的欲盖弥彰和色厉内荏,以及我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已经将他心中的怀疑推向了顶峰。
当车子即将驶入市区时,他突然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声音嘶哑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地位?还是陆太太的位置?你开个价,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你。求你,别再搅乱我的生活了!”我看着他痛苦而挣扎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
这就是我的儿子,他宁愿相信我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也不愿接受自己被欺骗了二十多年的事实。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是陆家的全部,是你们从我母亲、从我身上夺走的一切。我要的,是真相大白,是罪有应得。”“你疯了!”“我没疯。”我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可怕,“陆泽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需要一份完整的亲子鉴定,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05
陆泽楷最终还是同意了做亲子鉴定。
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骗子。
但他的直觉,他内心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血脉牵引,以及沈碧云和福伯在他面前露出的破绽,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去探寻那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
我们约在了一家极其隐秘的私人检测机构,这是我早就安排好的地方,足以确保整个过程不会被陆家的人发现。
采集样本的过程很快,当棉签划过我们彼此的口腔内壁时,我能清晰地看到陆泽楷眼中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害怕,他在害怕那个即将被揭晓的答案。
结果需要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对陆泽楷而言,无疑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十二小时。
而对我来说,这不过是计划中的一个节点。
我依旧像往常一样上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镜花水月”的项目,仿佛那个即将引爆的惊天秘密与我毫无关系。
我的平静,让陆泽楷更加心烦意乱。
他几次三番地想找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远远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天平,正在一寸寸地向我这边倾斜。
第三天下午,检测机构打来电话,通知我们可以去取结果了。
陆泽楷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天他并没有休息好。
“走吧。”他言简意赅,声音沙哑。
我们再次来到那家检测机构。
工作人员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递给我们。
那一刻,我看到陆泽楷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拿着那个薄薄的纸袋,却感觉它重若千斤,几乎要拿不稳。
我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谎言的泡沫,必须由他亲手戳破,这个残忍的真相,必须由他亲眼见证。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撕开了密封条。
他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死死地锁在最后一页的结论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看到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然后又猛地放大,血色从他的脸上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墙壁,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鉴定报告的最后一栏,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写着——“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苏晴是陆泽楷的生物学母亲。”“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行结论,仿佛想用目光将那行字烧穿,“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们……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愤怒。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陈旧的、已经微微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母亲一栏的名字是“苏晴”,而父亲一栏,赫然写着“陆振安”。
照片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眉眼轮廓与他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你的出生证明。当年我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前,拼死藏起来的。”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陆泽楷,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吗?”他看着那份出生证明,又看看手里的DNA报告,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高大的身躯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用手捂住了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二十多年的认知,二十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心中五味杂陈。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但更多的,是对他深深的心疼。
他也是受害者,是那个谎言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我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安慰他。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那一刻,检测机构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酷的保镖蜂拥而入,粗暴地将我们隔开。
紧接着,一个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陆振安,我的前夫,陆泽楷的亲生父亲。
他比二十年前苍老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与凉薄,却丝毫未减。
他的目光越过惊愕的陆泽楷,像淬了毒的利刃一样,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苏晴,你这条命,还真是硬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二十年了,你竟然还敢回来。”陆泽楷猛地站起身,挡在我面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颤抖地质问道:“爸……你……你们……”“滚开!”陆振安厉声喝道,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慈父的模样,“你这个被女人迷惑了心窍的蠢货!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去查过去的事情!”他的目光转向我,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看来,二十年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他向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把她带走。”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这次,我保证,会送她去一个……永永远远都不会再有人找到的地方。”
06
“我看谁敢动!”就在那几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朝我逼近时,我发出了一声清冷的断喝。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陆振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如此镇定。
他轻蔑地笑了起来:“苏晴,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哪里?在我面前,你还想反抗?真是天真得可笑。”“天真的是你,陆振安。”我缓缓从陆泽楷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着他那张写满狠戾与残忍的脸,“你以为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你们拿捏的苏晴吗?”话音刚落,检测机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涌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就将陆振安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反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我的得力助手林娜,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戴着蓝牙耳机,眼神锐利如鹰。
“苏总,您没事吧?”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恭敬地问道。
“我没事。”我淡淡地回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陆振安和陆泽楷都愣住了。
尤其是陆泽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群明显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眼神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忍辱负重的设计师,却怎么也想不到,我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苏……总?”陆振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我,“你到底是谁?”“我是谁?”我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复仇的快意和无尽的冰冷,“我就是被你们陆家害得家破人-亡、被你亲手送进精神病院、被你们伪造了死亡证明的苏晴啊。怎么,二十年不见,陆董事长就不认识我了?”我向前一步,气场全开,目光如刀锋般凌厉:“不过,我现在更喜欢另一个身份——‘创世纪资本’的创始人兼CEO,苏晴。”
“创世纪资本!”这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振安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不可能!创世纪是海外的资本,这几年在国内声名鹊起,行事神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为什么不可能?”我反问道,“你以为我这二十年,都是在精神病院里苟延残喘吗?陆振安,我告诉你,当年你们把我关进去的第二天,我就被人救了出来。我隐姓埋名,远走海外,我拼了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地工作,创立了‘创世纪’,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这里,将你们陆家当年加注在我身上、加注在我母亲身上的所有痛苦和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以为我进入陆氏集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和你儿子上演一出母子相认的苦情戏吗?不,我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陆氏集团的前身,是我母亲一手创立的‘苏氏企业’,是你们用卑鄙无耻的手段窃取的!
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把它,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陆振安被我强大的气场和这番话震慑得连连后退,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陆泽楷,早已被这惊天的反转彻底击垮。
他看着我,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原来她不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手握资本巨剑、前来复仇的女王。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家世,他所拥有的一切,原来都建立在如此肮脏的罪恶之上。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地摧毁、重塑,然后再次被击得粉碎。
就在这时,陆振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掏出手机,色厉内荏地吼道:“苏晴,你别得意!就算你是‘创世纪’的又怎么样?
这里是A市,是我的地盘!
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非法拘禁!”
“报警?”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啊,你报。我正好也想请警察同志来评评理,二十年前的伪造死亡证明、非法侵占他人财产、以及蓄意谋杀未遂,这些罪名,不知道够不够陆董事长你在牢里待下半辈子?”我的话,精准地击中了陆振安的要害。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我敢回来,就一定掌握了足以将他彻底钉死的证据。
场面陷入了僵持。
陆振安的保镖和我的人互相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泽楷,突然动了。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与我并肩而立。
他没有看我,而是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陆振安,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男人。
“放我们走。”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你这个逆子!”陆振安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背叛你的家族吗?”“家族?”陆泽楷惨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一个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的家族,不要也罢。从今天起,我陆泽楷,与陆家再无任何关系。”说完,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但那深处,却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第一次,用一种带着试探和依赖的语气,轻声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叫了我一声:“……妈。”这一声“妈”,我等了二十年。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但我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还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拉住他的手,在他的保护下,在林娜和一众安保人员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从脸色铁青的陆振安面前,走了出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07
我们回到了我在市中心的一处顶层复式公寓。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也是“创世纪资本”在国内的临时指挥中心。
当陆泽楷走进这间拥有360度全景落地窗、装修极简而奢华的公寓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恍惚的。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我牵引着,进入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林娜为我们倒了水,然后便带着所有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我们母子。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泽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身体都散发着一种被抽空了灵魂的颓败感。
我没有去打扰他,我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切排山倒海而来的真相。
许久,他才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人生,我的家庭,我过去二十多年所认知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不全是。”我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柔,生怕惊扰到他脆弱的神经,“你是真的。你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痛苦和迷茫:“对不起……我之前……我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我甚至还想把你赶走……”“不用说对不起。”我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这个动作,我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你不知道真相,你也是受害者。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们。”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孩子一样,将头埋在我的膝盖上,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浸湿了我的裤子。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痛苦与崩溃。
这一刻,我们之间没有复仇女王,没有集团副董,只有一对失散了二十年,终于得以相认的母子。
我们聊了很久。
我将二十年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我母亲如何创立“苏氏企业”,到我如何与陆振安相识相恋,再到婚后陆振安和沈碧云如何觊觎我母亲的财产,如何在我怀孕期间设计陷害我,以及我被关进精神病院后,又是如何被我母亲生前的忠仆所救,九死一生地逃到国外……我的叙述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陆泽楷却听得浑身发抖,他无法想象,我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究竟承载了多少的痛苦与仇恨。
而他,作为仇人的儿子,却享受了二十年本该属于我的富贵荣华。
“所以……我一直住着的房子,开着的车,用着的一切,都是……都是用你的痛苦换来的?”他痛苦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错。”我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妈……”他哽咽着,再次叫了我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孺慕与依赖。
我紧紧地抱住了他,这个迟到了二十年的拥抱,足以慰藉我半生的颠沛流离。
情绪平复后,陆泽楷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擦干眼泪,看着我,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欣慰地笑了。
不愧是我的儿子,没有被轻易击垮。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并且站到了我这边。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我回过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我要拿回陆氏集团。我要让陆振安和沈碧云,为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陆氏集团现在根基深厚,董事会里大部分都是陆家的亲信,想要从外部撼动它,并不容易。”陆泽楷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为我分析局势。
我走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他。
“从外部,确实不容易。”我说道,“但如果,我是从内部呢?”陆泽楷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之后,他的瞳孔再次因为震惊而收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上清晰地表明,陆氏集团的几个元老级的小股东,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手中合计1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我。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惊愕地问道。
“就在你调查我身份的这几天。”我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沈碧云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地见我?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董事会内部的异动。她想见我,一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细,二是为了警告我。只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再加上我母亲当年留给我,后来被他们非法侵占的20%原始股,只要我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些股份的合法继承权,我手里就有35%的股份。”我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陆泽楷,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利用你对陆氏集团内部的了解,帮我找到他们财务造假、挪用公款的证据。我要在下一次的董事会上,给他们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陆泽楷紧紧地握着那份股权协议,他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妈,我们一起,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窗外,夜色正浓,但我们都知道,黎明,已经不远了。
08
接下来的日子,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陆氏集团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之内,悄然打响。
陆泽楷没有再回陆家,而是直接住进了我的公寓。
我们母子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着我们的计划。
陆泽楷利用他副董事长的身份,以及过去在集团内部建立的人脉,开始秘密调查陆氏集团近十年来的财务状况。
而我,则通过“创世纪资本”的渠道,联系了全球最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团队,随时准备对陆氏集团发起致命一击。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陆振安和沈碧云在发现陆泽楷彻底倒向我之后,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们在集团内部展开了一场清洗,将所有被认为与陆泽楷关系密切的管理层调离了核心岗位,同时加强了对财务等关键部门的控制。
陆泽楷的许多权限被架空,调查一度陷入了僵局。
然而,他们低估了陆泽楷。
作为他们一手培养的继承人,陆泽楷对集团内部的运作模式、权力结构、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都了如指掌。
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他就开始从暗地里寻找突破口。
他找到了几个曾经受到陆振安打压,但手中握有实权的部门经理,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成功地策反了他们。
通过这些人的帮助,一份份关于陆氏集团内部关联交易、资产转移、甚至是偷税漏税的机密文件,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我的手中。
与此同时,我也在为夺回母亲的原始股份做着准备。
我聘请的律师团队,从二十年前的旧档案中,找到了当年陆振安伪造文件、使用非法手段侵占苏氏企业股权的铁证。
所有的证据链,都在一点点地闭合。
就在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陆振安却先发制人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一天上午,陆氏集团突然发布公告,宣布将通过增发新股的方式,引入一家名为“辉煌国际”的战略投资者。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在资本市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辉煌国际”是陆振安的秘密武器,是他通过海外离岸公司控制的财团。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稀释我手中以及其他小股东的股份,进一步巩固他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一旦增发完成,我手中那35%的股份,其话语权将被大大削弱,我们的整个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他们动作好快!”陆泽楷在看到公告后,立刻找到了我,脸上满是焦急。
“他们不是快,是急了。”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财经新闻,脸上却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陆振安这是在饮鸩止渴。他越是这么做,就越说明他已经乱了阵脚,害怕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临时股东大会就在下周五,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们!”“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反问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我不仅不阻止,我还要帮他一把,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一些。”在陆泽楷不解的目光中,我拨通了林娜的电话。
“林娜,启动‘海妖’计划。
把我们掌握的,关于陆氏集团财务问题的部分‘开胃菜’,匿名透露给几家我们熟悉的财经媒体。
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要把他们一次性打死,我要让他们在恐慌中,慢慢地流血。”
“海妖”计划,是我为陆氏集团准备的舆论绞杀战。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场针对陆氏集团的负面新闻风暴,席卷了整个网络。
先是有匿名人士爆料,陆氏集团旗下的“镜花水月”项目存在巨大的资金缺口,所谓的引入战略投资,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
紧接着,又有媒体挖出,陆氏集团近年来多笔海外投资都以失败告终,造成了巨额亏损,但这些信息却在财务报表中被刻意隐瞒了。
一时间,舆论哗然,投资者信心动摇,陆氏集团的股价应声大跌,连续几天都封死在跌停板上。
陆振安焦头烂额,拼命地召开新闻发布会,试图澄清谣言,但那些被我抛出去的证据,每一件都虚虚实实,让他百口莫辩,越是解释,越是像在掩饰。
而我,则趁着市场恐慌,指挥“创世纪资本”的操盘手,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地吸纳陆氏集团的流通股。
我要赶在股东大会之前,将我手中的筹码,再增加一分。
周五,临时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陆振安和沈碧云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会议进行到增发新股的投票环节时,我带着我的律师团队,推门而入。
“抱歉,我来晚了。”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董事们,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陆振安的身上,“陆董事长,在投票之前,我想,各位董事有权先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09
我的突然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会议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的董事,包括陆振安和沈碧云,都用一种极度震惊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想不通,我这个“底层员工”,是如何能闯进戒备森严的董事会的。
陆振安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怒吼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然而,会议室外没有任何动静。
我身后的林娜,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离她最近的一位董事面前,冷冷地说道:“苏总现在是陆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持有公司18.3%的股份,她完全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林娜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18.
3%!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公司最近在二级市场上被人大量吸筹,股价暴跌,却没想到,背后那个神秘的买家,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再加上她之前从小股东手里收购的15%股份,我的持股比例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3.
3%!
“不可能!”沈碧云失态地站了起来,她指着我,声音尖利,“你哪来那么多钱?这绝对不可能!”“老夫人,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拉开一张椅子,在陆振安的对面坐了下来,气定神闲地说道,“比起关心我的钱从哪来,您二位,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我向身后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点点头,打开投影仪,将一份份文件投射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各位董事,”律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大家看到的,是陆振安董事长及沈碧云董事,在过去十年间,通过设立海外空壳公司,非法转移上市公司资产,侵吞公司利润高达数十亿的证据。”幕布上,清晰地展示着一张张转账记录、一份份虚假合同,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董事们交头接耳,看着陆振安和沈碧云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伪造的!”陆振安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底气。
“伪造的?”我冷笑一声,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么这份,关于陆董事长二十年前,如何伪造股权转让协议,非法侵占苏氏企业,也就是陆氏集团前身20%原始股的证据,也是伪造的吗?”这份证据,是我准备的王牌,是足以将陆振安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武器。
当年的合同原件,见证人的证词,银行的转账流水,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碧云看着幕布上的证据,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而陆振安,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现在,我以公司最大股东的身份,提议罢免陆振安董事长的职位,以及沈碧云董事的职位。”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各位,有谁赞成,有谁反对?”我话音刚落,一个之前被我争取过来的小股东立刻举起了手:“我赞成!”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那些曾经依附于陆家的董事,在铁一般的证据和自身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陆振an。
最终,除了陆家自己的几个亲信,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罢免提议,以压倒性的优势通过。
陆振安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嘴脸,如今却避之不及,他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想要冲过来,却被我身边的安保人员死死地按住。
“苏晴!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他疯狂地咒骂着。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陆振安,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二十年前,当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抢走我的孩子和公司时,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下场。”我不再理会他的嘶吼,转身面向所有董事,宣布道:“同时,我提议,由陆泽楷先生,担任陆氏集团新一任的董事长。”这个提议,再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们都以为我会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泽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坚定。
他走到我身边,向我投来一个感激而坚定的眼神,然后面向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我接受苏晴女士的提议。我将带领陆氏集团,肃清内部的蛀虫,回归正途,为所有股东,创造更大的价值!”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知道,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他将继承我的意志,将这个本就属于我们苏家的企业,带向一个全新的,光明的未来。
而此时,会议室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我知道,那是我为陆振安和沈碧云,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10
警方的到来,为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句号。
陆振安和沈碧云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商业欺诈等多项罪名,被当场带走。
当他们戴着手铐,被警察押送着走出陆氏集团大楼时,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家掌权人,此刻形容枯槁,狼狈不堪,彻底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光彩。
这一幕,通过蹲守在楼下的无数财经媒体的镜头,迅速传遍了全网。
陆氏集团的惊天变故,成为了年度最重磅的商业新闻。
没有人知道,这场商业地震的背后,是一个女人长达二十年的复仇计划。
股东大会结束后,陆泽楷正式接任了陆氏集团董事长的职位。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公司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肃清了所有陆家的残余势力,聘请了专业的管理团队,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公司内部积压多年的烂账和不良资产。
在他的带领下,风雨飘摇中的陆氏集团,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股价也开始止跌回升。
而我,则选择了退居幕后。
在帮助陆泽楷稳定了局势之后,我便辞去了在集团的一切职务,将舞台完全交给了他。
我拿回了我应得的东西,也看到了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剩下的,我希望是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我重新用回了“苏晴”这个名字,但没有再管理“创世纪资本”的具体事务,而是当起了一个悠闲的甩手掌柜。
我买下了一栋带花园的房子,就在离陆氏集团不远的地方。
我开始学着养花,学着烹饪,学着去感受那些被我错过了二十年的、平凡而温暖的人间烟火。
陆泽楷几乎每天都会回来看我,有时候是陪我吃一顿晚饭,有时候只是坐下来,和我聊聊公司的事情,聊聊他最近的见闻。
我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了最初的隔阂与试探,变得越来越自然、亲密。
他会像个大男孩一样,向我撒娇,抱怨工作的辛苦;我也会像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唠叨着让他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陆泽楷带着我去了郊外的一处墓园。
在一块干净的墓碑前,我们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个名字——苏婉,我的母亲。
这是陆泽楷后来找到的,当年陆家为了做得逼真,为我母亲立的衣冠冢。
“妈,我把您接过来了。”陆泽楷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我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二十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仇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
我跪在墓碑前,抚摸着那冰冷的名字,泣不成声:“妈,对不起,我来晚了……女儿不孝,让您受委屈了……”陆泽楷默默地站在我身后,轻轻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给予我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回家的路上,陆泽楷对我说:“妈,等公司彻底稳定了,我想把名字改回来,跟你姓苏。”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陆泽楷’这个名字,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的印记。
我希望你记住过去,但不要被过去束缚。
从今以后,你要为你自己而活。”
他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向城市的中心,远处,陆氏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些黑暗的过去,终将成为过往,而未来,将充满无限的光明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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