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
我盯着苏总办公桌上的照片，声音有些发抖。
那是我爸的照片，就那么安静地摆在她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和其他文件资料格格不入。照片里的他还很年轻，穿着我从未见过的西装，笑容温和而陌生。
苏晓雯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
"关你什么事？"
她的语气让我愣住了。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却意外发现了这个让我震惊的秘密。我爸去世八年了，为什么他的照片会出现在我老板的桌上？
"当然有事，"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关系大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01
我叫陈磊，今年二十六岁。
八年前的那个冬天改变了我们家的一切。爸爸陈天华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留下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那时我刚上大学，妈妈为了供我读书，从工厂下岗后又找了好几份零工。她总是报喜不报忧，每次通电话都说家里很好，让我安心学习。
但我知道她过得有多难。
爸爸在世的时候，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衣食无忧。他在一家私企做会计，工作稳定，为人老实。妈妈总说他是个好男人，从不在外面乱来，工资按时上交，对家庭负责。
可是他去世后，我才发现我们对他的了解是多么有限。
他的同事们参加葬礼时，说了很多我从未听过的事情。原来他工作能力很强，曾经被好几家大公司挖过。原来他年轻时也有过雄心壮志，想要创业做一番事业。原来他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太多机会。
这些事情妈妈也不知道。
大学毕业后，我决定留在这座城市，找一份好工作，让妈妈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也算是替爸爸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吧。
三个月前，我终于收到了华远集团的录用通知书。这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贸易公司之一，能进去工作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
妈妈知道后高兴得流泪，说如果你爸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02
华远集团的面试让我至今难忘。
那天我穿着从网上买的最好的西装，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公司楼下。二十八层的办公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我既兴奋又紧张。
人事部的小张带我到了十五楼的会议室。她说这次面试比较特殊，总经理会亲自参与。
"总经理很少亲自面试新员工的，"小张压低声音，"你很幸运。"
我点头，心里更加紧张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我看到了苏晓雯。
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初看上去大概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干练而冷静。
"陈磊是吧？请坐。"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听不出任何情感。
面试进行得比我想象的顺利。她问了我的专业背景、实习经历、职业规划等常规问题，我都准备得很充分，回答得还算流畅。
但整个过程中，我感觉她一直在看我，不是那种审视应聘者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我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你父母都做什么工作？"她突然问道。
"我妈妈退休了，以前在工厂上班。我爸爸..."我停顿了一下，"我爸爸去世了，八年前。"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我正好在看她，可能都注意不到。
"节哀。"她轻声说，然后翻了翻我的简历，"你父亲以前做什么工作？"
"会计，在一家私企。"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面试结束后，小张告诉我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但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录用电话。
入职那天，苏晓雯专门找我谈话。
"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我当时只是觉得遇到了一个好老板，现在想来，她的每一个反应都透着不寻常。
03
在华远集团工作的这三个月，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同事们都很友善，工作虽然忙碌但很充实。我被分在了商务部，主要负责一些基础的业务对接工作。虽然不是什么重要岗位，但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起点了。
不过有一件事一直让我觉得奇怪。
苏总对我的关注明显超出了对其他新员工的程度。
她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我们办公区，表面上是视察工作，但我总觉得她的目光会在我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每次月度会议，她点名发言的时候也经常叫到我，给我表现的机会。
同事小王私下跟我开玩笑："陈磊，你是不是苏总的亲戚啊？她对你可是特别照顾。"
我摇头否认，但心里也在疑惑。
还有一次，我在走廊里遇到她，正好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里问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我一边走一边说："妈，我很好，公司的苏总对我特别照顾，您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回头，发现苏晓雯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我发现她，匆忙转身离开了。
那天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有时候会特别关心我的工作进度，有时候又会刻意保持距离。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
直到今天，直到我看到她桌上的那张照片，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04
最近一段时间，我明显感觉到苏总的情绪变化。
上周的部门会议上，她提到要调整人员安排，准备把我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做助理。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她在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表情却很纠结。
"陈磊工作能力不错，人也踏实可靠。"她对其他部门经理说，"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其他人都表示理解，毕竟能在总经理身边工作，对职业发展很有帮助。但我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调到总经理办公室的第二天，她给了我一大堆文件需要整理。其中有很多是公司早期的资料，时间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我在整理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华远集团在八年前有过一次重大的业务转型，从单纯的贸易公司发展成了综合性的商务集团。而推动这次转型的，正是苏晓雯。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那些老文件里，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叫陈天华的人，在公司早期的财务顾问名单里。
我仔细看了看时间，正好是八年前，也就是我爸去世的那一年。
会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吗？
我想找苏总确认一下，但又觉得这样询问可能不太合适。毕竟那都是公司的机密资料，我一个新员工也不应该过多打听。
但这个发现让我整个人都不安起来。如果那个陈天华真的是我爸爸，那他和苏晓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公司？
我开始注意苏总的每一个反应。她会在我整理文件的时候时不时地看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有时候像是愧疚，有时候像是痛苦，还有时候像是某种深深的思念。
昨天晚上加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想你父亲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说想。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您怎么知道？"我试探性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05
今天上午，苏总让我去她办公室拿一份合同。
她不在，秘书说她临时出去开会了，让我直接进去拿桌上的红色文件夹。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正好从落地窗撒进来，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明亮。
我走向她的办公桌，刚要拿文件夹，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确实是我爸爸的照片，但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总是穿着朴素衬衫的父亲形象。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我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
照片被精心地放在一个银色的相框里，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就在苏晓雯每天都会看到的地方。
我的手开始发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我爸爸的照片会在这里？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苏晓雯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在我震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苏晓雯走了进来，看到我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我指着桌上的照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认识他？"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我。我看着她，看着这个给了我工作机会、一直对我格外照顾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那种刻意的冷漠。
"当然有事，"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而且关系大了。"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抖。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慌和不安，突然明白了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让我震惊的真相。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06
"因为他是我爸爸。"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晓雯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样，瞬间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色变得死一般苍白，嘴唇在颤抖，眼中满含着泪水。
"不，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着，声音几乎听不见。
"什么不可能？"我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是陈天华，八年前死于车祸。您桌上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您到底是谁？"
苏晓雯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抽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失控的样子，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经理完全消失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红着眼睛看着我。
"磊磊..."她轻声叫着我的小名，"我是你妈妈。"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您说什么？"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苏晓雯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我，"王秀芬是你的养母，你的亲生母亲是我。"
我后退了几步，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可能，我妈妈是王秀芬，她养了我二十六年..."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苏晓雯的眼泪开始往下流，"当年如果不是她，你和你爸爸都不知道会怎样。"
我感觉呼吸困难，慢慢坐在了沙发上。
07
苏晓雯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水递给我，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二十七年前，我和你爸爸在大学里相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们都是会计专业的学生，他成绩很好，人也很善良。"
我静静地听着，手里的水杯在发抖。
"毕业那年我怀了孕，也就是怀了你。但我家里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说你爸爸家庭条件不好，没有前途。"她停顿了一下，"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跟家里闹翻了，决定要和他私奔。"
"那后来呢？"
"后来出了意外。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大，早产了。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苏晓雯的声音开始哽咽，"你爸爸那时候还没毕业，根本拿不出医疗费。"
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是秀芬救了你。她那时候在医院做护士，看到我们的情况，主动帮忙垫付了医疗费。你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多月，都是她在照顾。"
"然后呢？"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家里人找到了医院，威胁我如果不跟他们回去，就要告你爸爸。"苏晓雯擦了擦眼泪，"他们说只要我回去，就给我安排出国留学，让我彻底忘记这段感情。"
"所以您就抛弃了我和我爸？"我的语气有些冷。
"不是抛弃！"她激动地站起来，"我是为了保护你们！我家里有关系，真的可以毁掉你爸爸。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受到伤害。"
苏晓雯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我和秀芬商量，让她和你爸爸结婚，抚养你长大。我承诺会定期给她们钱，支持你的生活和教育。"
"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
"是的。你们搬的那套房子，你上学的费用，甚至你爸爸后来换的工作，都有我在后面帮忙。"她转过身看着我，"但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我答应过秀芬，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
我感觉心情五味杂陈。
08
"那我爸爸知道这些吗？"我问道。
苏晓雯点了点头："他知道。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不是感情上的，而是关于你的成长。他会定期告诉我你的情况，给我发你的照片。"
她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你高中毕业那年他给我的。他说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让我为你骄傲。"她的声音很温柔，"他还说，等你大学毕业工作稳定了，会找个机会告诉你真相，让我们母子相认。"
"但是他出车祸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的，就在你大学最后一年。"苏晓雯重新坐下，"他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我想过要在葬礼上出现，但我怕会让秀芬难堪，毕竟她才是你们公认的妈妈。"
我沉默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所以您录用我，是因为我是您的儿子？"
"一开始是的。"她承认道，"当我看到你的简历，看到你的名字和年龄，我就猜到了。面试的时候确认了你父亲的情况，我就确定了。"
"那现在呢？您还把我当儿子吗？"我看着她问道。
苏晓雯的眼中重新涌起泪水："磊磊，这二十六年来，没有一天我不想念你。每次收到你爸爸发来的照片，每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我都恨不得立刻跑到你身边。"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但我也知道，秀芬才是真正抚养你长大的母亲，她对你的爱是我永远无法替代的。我不奢望你能接受我，我只是希望..."她停顿了一下，"希望能够在你身边，看着你成长，看着你成功。哪怕只是作为你的老板，作为一个关心你的长辈。"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有着成功的事业，优雅的外表，但在我面前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想起了这三个月来她对我的照顾，想起了她眼神中那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原来那是一个母亲对失散多年儿子的思念和愧疚。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总..."我停顿了一下，改口道，"妈妈。"
苏晓雯瞬间崩溃了，紧紧抱住了我，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对不起，磊磊，妈妈对不起你..."她一遍遍地说着。
我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这迟到了二十六年的母子拥抱。
很多事情确实无法改变，我的养母王秀芬永远是我最亲的妈妈，那个陪伴我度过人生前二十六年的人。但苏晓雯也是我的母亲，是给了我生命，却因为爱而选择放手的母亲。
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但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重新开始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们身上，照在那张父亲的照片上。我相信，如果他还在，一定会为这一刻的重逢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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