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没陪夫人生产,本以为她乖乖生了,我得意洋洋走进产房,却当场傻眼。保姆抱着孩子冷笑:夫人昨晚留下孩子,就已经走了
产房外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温梦妍踩着最新款的高跟鞋,一身香奈儿当季套装,妆容精致得与周围苍白焦虑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半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寒城,清辞要生了,你不来吗?”
没有回复。
她嘴角勾起一抹笃定又轻蔑的笑,推开VIP产房的门。
预想中产妇虚弱的呻吟、丈夫焦灼的身影全都没有。
只有一位穿着朴素、面容严肃的保姆,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轻轻拍抚。
产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褥。
温梦妍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保姆抬起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眼神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嘲。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温梦妍的耳膜:
“温小姐,你来晚了。”
“夫人昨晚生下小少爷,留下他,就已经走了。”
温梦妍手里的最新款手机,“啪”一声,掉在了光洁冰凉的地砖上。
屏幕碎裂的纹路,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网。
第一章
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如血。
傅寒城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拿静音了一下午的手机。
屏幕亮起,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同一个号码——市妇幼保健院。
还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寒城,清辞要生了,你不来吗?”
发信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傅寒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起身,昂贵的真皮座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去,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秘书!”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办公室门被推开,干练的周秘书快步走进:“傅总?”
“备车!去市妇幼!立刻!马上!”傅寒城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脚步已经冲到了门口,平日里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
周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应道:“是!”
电梯下行,数字飞快跳动。
傅寒城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下午两点?为什么他的手机会静音?为什么他完全没有接到医院的电话?清辞……沈清辞,他的妻子,今天生产?
不对,预产期不是下周吗?
记忆碎片翻涌,他想起昨晚沈清辞苍白着脸,低声说有点不舒服,他当时正被一份棘手的并购案缠身,只随口让她早点休息,明天让家庭医生来看看。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产前不适。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温梦妍发来的新消息:“寒城,你别急,我已经在医院了。清辞这边……我会照顾的。就是她情绪不太好,一直问你怎么没来。”
傅寒城盯着这条消息,心脏沉得更深。温梦妍?她怎么会去医院?
他和温梦妍是大学同学,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暧昧,但自从和沈清辞结婚后,便刻意保持了距离。温梦妍家境优渥,自己经营着一家画廊,偶尔以朋友身份出现,沈清辞似乎也从未表示过不满。
但此刻,这条看似体贴的消息,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黑色迈巴赫如同离弦之箭,撕开夜色,冲向市妇幼保健院。
傅寒城不断催促司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他试图拨打沈清辞的电话,关机。拨打医院预留的紧急联系人号码,占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他的理智。
第二章
VIP产房楼层,安静得诡异。
傅寒城几乎是跑着出了电梯,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温梦妍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听到脚步声,温梦妍转过身,脸上果然挂着泪痕,眼神凄楚无助:“寒城……你终于来了。”
傅寒城没心思理会她的表演,目光越过她,看向病房内。
病床上没有人。
他的呼吸一窒。
“清辞呢?”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温梦妍抽泣了一下,让开身子,露出病房里抱着孩子的保姆周姨。周姨是傅家用了十几年的老人,为人正直刻板,是傅老太太特意指派来照顾怀孕的沈清辞的。
此刻,周姨抱着襁褓,看向傅寒城的眼神复杂无比,有痛心,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傅先生。”周姨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夫人不在。”
“不在?什么意思?她去哪了?孩子……”傅寒城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襁褓上,心头猛地一软,但随即被更大的不安攫住。
“夫人昨晚凌晨发作,紧急送医,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顺产一名男婴,体重六斤七两,母子平安。”周姨像汇报工作一样,语气刻板,“但夫人今早九点,在签署了一系列文件后,离开了医院。她让我留在这里,等您来,把孩子交给您。”
“交给……我?”傅寒城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上前两步,想看清孩子的脸,又猛地停住,眼神锐利地射向周姨,“她去哪了?为什么离开?身体允许吗?谁允许她出院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
温梦妍适时地插话,声音轻柔却带着挑唆:“寒城,你别怪周姨,也别怪清辞。她……她可能是太伤心了。从发作到生产,整整七八个小时,她一直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一个都没接,没回。我来的时候,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看着手机,眼泪一直掉……后来,后来她就不哭了,特别平静地跟医生说话,签字……再后来,她就走了。”
傅寒城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自己的手机。
下午的会议,他确实设置了静音。但医院的电话……他翻开通话记录,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有十几个来自市妇幼的未接来电,混杂在无数个工作电话和温梦妍的来电之中,并不显眼。
而短信……他点开和沈清辞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昨天中午发的一句:“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
下面,是沈清辞从昨晚八点开始,断断续续发来的信息:
“寒城,我肚子有点疼。”
“好像不是假性宫缩……越来越疼了。”
“你能回来吗?或者来接我去医院?”
“电话打不通……你在忙吗?”
“我自己叫车去医院了。”
“到医院了,医生说要生了。”
“好疼……寒城,你能来吗?我害怕。”
“宝宝可能要提前出来了……”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三十一分,只有两个字:
“算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无下文。
傅寒城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冰冷的金属机身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他胸腔里那股骤然爆开的、尖锐的绞痛。
他错过了妻子最关键、最需要他的时刻。
在她独自承受分娩剧痛、恐惧无助的时候,他在会议室里,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项目,将她的呼救隔绝在外。
“她……还说了什么?”傅寒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姨看着他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和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那点愤怒和失望,终究化为一丝复杂的叹息。但她没有心软,因为夫人离开时的眼神,比这更绝望,更平静,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决绝。
“夫人说,”周姨一字一句,清晰复述,“孩子姓傅,是傅家的血脉,理应留给傅家。她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不要。至于她去了哪里……”
周姨顿了顿,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傅寒城面前。
“夫人只留下了这个,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第三章
文件袋很沉。
傅寒城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的边缘,竟有些不敢打开。
温梦妍在一旁柔声劝道:“寒城,你先别急,清辞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闹闹脾气。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最脆弱了,你没能陪着,她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等过几天,气消了,说不定自己就回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你看,多可爱啊,长得真像你……”
她试图靠近襁褓,想去碰孩子的脸。
周姨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开她的手,声音冷淡:“温小姐,夫人交代过,孩子除了傅先生和傅家直系亲属,暂时不让外人接触。您的好意,心领了。”
“外人”两个字,周姨咬得略重。
温梦妍脸上的温柔体贴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愠怒,但很快被她压下去,换上更委屈的表情看向傅寒城:“寒城,我只是关心孩子……周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傅寒城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手中的文件袋和那个“算了”上,对温梦妍的表演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傅寒城的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翻开。
协议条款清晰得残酷。沈清辞自愿放弃婚后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包括傅寒城名下股权、房产、存款、投资收益等等庞大资产的任何一部分。她只要求带走她婚前个人存款(数额微不足道)以及她自己的衣物用品。
关于孩子抚养权,她明确写着:孩子傅予归(名字已经取好)归父亲傅寒城抚养,母亲沈清辞自愿放弃抚养权,也……放弃探视权。
下面,需要女方签名的地方,已经签好了。
“沈清辞”三个字,笔画清晰,力透纸背,没有丝毫犹豫和颤抖。
而在签名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依旧是那种清秀却决绝的笔迹:
“傅寒城,我不要你了。孩子归你,从此两清。”
傅寒城只觉得一股腥甜冲上喉头,被他死死压住。他捏着协议书的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她不要他了。
她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切断和他的一切联系,只为了离开他。
为什么?
就因为昨晚他没陪她生产?
不,不对。
傅寒城不是傻子,最初的震惊和剧痛过后,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了解沈清辞,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委屈就抛夫弃子、决绝至此的女人。她性子是柔,是静,但骨子里有种韧劲,否则当年也不会顶着家族压力和一片非议,执意嫁给他这个当时还只是傅家边缘人物的“私生子”。
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文件袋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份是胎儿脐带血和毛发样本的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结论支持傅寒城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盖章机构是国内最权威的鉴定中心,采样时间就在今天上午。她连他可能产生的、最龌龊的怀疑都提前扼杀了。
另一份,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和通话记录清单。
傅寒城的目光落在那些截图上,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然后又轰然沸腾,烧得他双眼刺痛。
截图来自温梦妍的手机。
时间跨度长达近一年。
“梦妍姐,寒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他只是被家里逼着娶了那个沈清辞。你看他婚后对你不是还一样好吗?”
“那个沈清辞,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家世普通,性格无趣,根本帮不上寒城。傅家老太太要不是看她好拿捏,能同意?”
“寒城昨晚又应酬到很晚,好像心情不好,跟我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呢。清辞妹妹不会介意吧?(附一张傅寒城深夜在办公室的侧影照片,角度暧昧)”
“她啊,最近好像有点产前抑郁,总疑神疑鬼的。寒城都跟我抱怨好几次了,说回家压力大。”
最新的一条,就在昨天下午,傅寒城告诉她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之后。
温梦妍:“机会来了。她不是快生了吗?听说情绪很不稳定。你晚上想办法拖住寒城,最好让他手机静音或者没电。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最记仇,尤其是以为自己被抛弃的时候。等他们之间裂痕大了……我们的计划才能继续。”
下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回复:“明白,温小姐放心。傅总今晚的行程,包在我身上。”
傅寒城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像濒死的猛兽,死死盯住一旁还在试图扮演贴心人的温梦妍。
那眼神里的暴戾、惊怒和彻骨的寒意,让温梦妍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寒城……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清辞在协议里说了我什么?你千万别信,她肯定是生产后情绪不稳,胡思乱想,我……”温梦妍的声音开始发颤。
傅寒城没有吼叫,也没有立刻质问。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张打印着最后一条关键信息的聊天记录截图,从文件里抽出来,然后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温梦妍眼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杀气:
“解释一下。”
“这个人是谁?”
“你们……有什么计划?”
第四章
空气凝固了。
走廊顶灯的光线惨白,落在温梦妍精心描绘的脸上,照出每一丝细微的惊恐和僵硬。她嘴唇哆嗦着,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夺那张纸。
傅寒城手腕一翻,轻易避开了。
“寒城!这是假的!是PS的!是沈清辞她陷害我!她嫉妒我们以前的关系,她……”温梦妍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试图去抓傅寒城的手臂。
傅寒城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温梦妍踉跄着撞在墙上,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狼狈不堪。她昂贵的香奈儿套装蹭上了墙灰,头发也散乱下来。
“假的?”傅寒城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移动公司,调取你的通话详单和基站定位吗?或者,直接报警,以涉嫌侵害他人婚姻家庭、教唆他人干扰通讯的名义,请这位‘明白’先生和温小姐你去警局喝杯茶,慢慢聊?”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温梦妍的耳膜。
教唆他人干扰通讯……这帽子可大可小,一旦闹开,她温梦妍的名声就全完了!温家也算有头有脸,父亲最看重颜面……
“不……不要!”温梦妍彻底慌了,恐惧压倒了理智,“寒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嫉妒沈清辞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我受不了!那个号码……那个人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在你们公司楼下那家通讯器材店打工,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昨天下午听说沈清辞不太舒服,才……才让他想办法,在你晚上应酬的时候,找机会靠近你,给你的手机信号制造点小干扰,或者趁你不注意把你手机弄没电……”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泪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再没有半分刚才的优雅得体。
“我只是想让你晚一点接到她的电话,让她误会你不在乎她……我没想到她会提前生产,更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寒城,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不是一接到消息就赶紧来医院了吗?我还想帮你照顾她和孩子……”温梦妍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唤起傅寒城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
傅寒城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厌恶。
“你接到消息?”傅寒城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谁给你的消息?清辞不可能联系你。医院更不会。”
温梦妍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闪烁。
傅寒城不再看她,转向一直沉默抱着孩子的周姨,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周姨,昨天到今天,除了医院和……她,还有谁联系过你?或者,清辞生产时,还有谁来过?”
周姨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温梦妍,平静回答:“夫人发作是突然的,家里只有我和夫人。我打的急救电话,跟着来的医院。除了医生护士,没有外人来过产房。直到今天早上九点多,温小姐不知从何处得知夫人在这里生产,直接找了过来。当时夫人已经准备离开。”
“夫人见到温小姐,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平静地把她之前交给我的这个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对我说了那些话,就走了。”周姨顿了顿,补充道,“温小姐当时想拦夫人,被夫人避开了。夫人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傅寒城追问,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
周姨清晰复述:“夫人对温小姐说:‘你费尽心思想要的,现在,都归你了。祝你们,锁死,别再去祸害别人。’”
锁死……
傅寒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骇人的风暴。
沈清辞不仅知道温梦妍的存在,知道那些背后的挑唆,她甚至精准地预判了温梦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并以此作为对他、对这段婚姻最后、也是最彻底的审判。
她不是赌气,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蓄谋已久的离开。
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他钉死在“无情无义、联合外人逼走发妻”的耻辱柱上。
文件袋里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A4纸。
傅寒城展开。
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列着从他认识沈清辞到结婚至今,她为他做过的一些“小事”:
“大三冬天,你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我逃课在医院陪护三天,给你熬白粥。你当时说,从来没人对你这么好。”
“你第一次创业失败,欠债五十万,躲在出租屋喝酒。我把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奖学金,一共八万七千块,取出现金放在你门口。你没问是谁,拿了钱,半年后还给我十万。你说,这钱救了你的急。”
“傅家给你施压,要你娶门当户对的赵小姐。你醉酒后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说好。第二天你忘了,我当没发生过。三个月后,你被傅家边缘化,最失意时,又问我。我依然说好。我们领了证,没有婚礼。你说委屈我了,以后补。后来你再没提过。”
“你胃不好,应酬多。我学了十三种养胃汤,每周不重样。你喝了四年,夸过一次好喝。”
“去年你生日,我怀孕三个月,孕吐严重,还是亲手做了蛋糕。你凌晨三点回家,蛋糕放在桌上,没动。你说吃过了。”
“上周产检,医生说胎儿可能偏大,建议注意。我有点怕,晚上跟你说。你在回邮件,说‘嗯,知道了’。”
“昨天,我说肚子疼。你在看报表,说‘嗯,多喝热水’。”
清单不长,字迹工整,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
最后一行,写着:
“傅寒城,我攒够了。”
“不是失望,是突然发现,没意思了。”
“你的世界很大,很忙,很重要。我的世界很小,以前只有你,现在,我想把它还给我自己了。”
“再见。勿念。亦不必寻。”
纸张从傅寒城颤抖的指尖滑落,飘然坠地。
像一片枯萎的、再也无法复原的落叶。
第五章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初生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和周姨极轻的拍抚声。
温梦妍瘫坐在墙边,头发凌乱,妆容狼藉,昂贵的套装皱巴巴,整个人失魂落魄。她知道,她完了。傅寒城刚才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那些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那些若有似无的情愫、那些她以为可以倚仗的“特殊关系”,在沈清辞留下的这些铁证面前,被碾得粉碎。
傅寒城伫立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那纸轻飘飘的清单,比千斤巨石更沉重地压在他的心脏上,每一行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骨头上,滋滋作响。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视为理所当然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
原来,她的离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年累月的砂石,终于磨穿了承载情感的河床。
他以为给她优渥的生活、傅太太的身份就是一切。却忘了,她嫁给他时,他一无所有,她图的从来不是这些。
手机震动,是特助打来的。
傅寒城机械地接起,声音沙哑得像破旧风箱:“说。”
“傅总,查到了两件事。”特助的声音谨慎而迅速,“第一,昨天下午到晚上,夫人确实多次致电您办公室和我的手机,因为您会议设置静音,我这边当时在跟进并购案的紧急修改条款,也漏接了。后来夫人没有再打。”
“第二,关于温梦妍小姐。我们初步调查发现,近一年来,她通过不同渠道,多次向几家八卦自媒体和商业对手,有意无意地透露您和夫人‘感情不和’、‘婚姻名存实亡’的消息。另外,她画廊近两年的最大一笔匿名投资,资金来源经过多层掩饰,最终指向……傅家二房那边。”
傅家二房,是傅寒城同父异母的弟弟傅寒宇那一支,一直对傅寒城继承集团核心业务耿耿于怀,明争暗斗不断。
傅寒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扫向墙角的温梦妍。
原来不止是女人间无聊的嫉妒和挑唆。
还牵扯到了家族内斗。
温梦妍竟然成了二房用来在他后院点火、扰乱他心神的一枚棋子?或者说,她是想两头下注,既想得到他这个人,又想从二房那里获取利益?
好,真是好得很。
“还有,”特助迟疑了一下,“我们试图寻找夫人的行踪。但她似乎早有准备。今早离开医院后,她名下的手机号码已经注销。银行卡除了留下少量余额,大额资金在三天前已分批转入多个公益基金会账户,捐赠人匿名。火车、飞机、长途汽车实名购票系统里,查不到她任何离市的记录。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
傅寒城的心沉入无底寒渊。她计划得如此周密,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
“找。”傅寒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合法范围内,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她!”
“是,傅总!”
挂断电话,傅寒城走到周姨面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孩子似乎睡着了,小脸还有些皱,但眉眼依稀能看出清辞的影子,很安静。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指尖却在距离婴儿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微微颤抖。
这是他儿子。
是他和清辞的儿子。
清辞给他取好了名字,傅予归。
予归……是期盼归家,还是……将此子归还于傅家?
巨大的愧疚和痛楚再次淹没了他,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周姨,”傅寒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恳求,“孩子……先麻烦您照顾。家里需要重新安排,确保绝对安全。”
周姨点点头:“先生放心,老太太那边,我会如实禀报。夫人虽然走了,但小少爷是傅家的骨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谢谢。”傅寒城涩声道,然后他转身,看向试图蜷缩起来减少存在感的温梦妍。
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冻结的酷寒。
“温梦妍。”
温梦妍猛地一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寒城,我……”
“从今天起,温家与傅氏集团的所有合作,即刻终止。傅氏旗下任何公司、项目,永不与温家及其关联企业合作。”傅寒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决定,“你画廊的那笔匿名投资,我会让人‘帮’你退回给该退的人。另外,你涉嫌教唆他人干扰通信、散布不实信息侵害他人名誉、以及可能涉及商业间谍行为的相关证据,我的律师稍后会整理好,送达府上以及相关方。”
“不!你不能这样!寒城,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温梦妍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抓住傅寒城的裤脚。
傅寒城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情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我和你,从未有过你臆想中的那种‘情分’。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至于你对我夫人做的一切……”傅寒城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会让你,和指使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吗?”
“不是喜欢趁虚而入吗?”
“我会让你们亲自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温梦妍,对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守着的两名保镖点了点头。
保镖会意,上前,毫不客气地“请”走了彻底崩溃、哭嚎不已的温梦妍。
嘈杂声远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婴儿匀细的呼吸声。
傅寒城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眼底丝毫亮光。
他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沈清辞的聊天界面,最后那冰冷的“算了”两个字,刺痛他的眼睛。
他缓缓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清辞,孩子很乖,像你。”
消息发送。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冰冷的、系统自带的灰色提示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鲜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屏幕上。
傅寒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被拉黑了。
不是关机,不是换号,是直接、彻底地拉黑。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姨抱着孩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的陌生中年男人,神情严肃专业。
“您好,请问傅寒城先生在这里吗?”男人声音沉稳。
傅寒城转过身。
男人走进来,对他微微颔首,递上一张名片和一份新的文件:“傅先生您好,我是沈清辞女士委托的全权代理律师,我姓唐。受沈女士委托,现将这份《离婚协议补充说明及执行告知书》送达给您。里面明确了协议各项条款的执行细节、时间节点,以及沈女士关于放弃一切权利、断绝一切联系的最终意愿的法律确认函。”
唐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如锤:
“沈女士特意强调,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纠缠,她已通过合法途径,单方面解除了与您的婚姻关系。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已同步送达您户籍所在地民政局及法院备案。”
“也就是说,从法律意义上讲,二位目前已正式离婚。”
第六章
“正式离婚”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钉,狠狠楔入傅寒城的耳膜。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颅骨因为极度震惊和抗拒而发出的嗡鸣声。
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
怎么可能?离婚不是需要双方到场,或者至少需要双方签字协议,经过法定程序吗?
唐律师仿佛看穿了他的惊疑,从公文包里又取出另一份加盖了红色公章的文件副本,展示给他看。
“根据我国《民法典》相关司法解释,在特定情况下,一方因遭受家庭冷暴力、精神侵害导致感情确已破裂,且有充分证据证明另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如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情感联系,并意图侵害配偶权益),经调解无效,且过错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拒绝配合的,受害方在完成相关举证和申请程序后,可向法院申请解除婚姻关系。沈女士提交的证据非常充分,包括但不限于您长期冷漠忽视家庭、与婚外异性保持超越正常友谊的密切联系并纵容其挑衅配偶、在配偶孕期及生产关键期故意失联导致其身心遭受严重伤害等。”
唐律师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
“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法定情形,已于今日上午作出民事调解书,准予解除二位婚姻关系。因您方未能到庭,调解书已公告送达,今日正式生效。这是副本。”
傅寒城一把夺过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红色公章。
法院的名称、案号、审判员的名字、日期……清清楚楚。
调解结果:准予离婚。婚生子傅予归由父亲傅寒城抚养,母亲沈清辞自愿放弃抚养权、探视权。双方财产分割按照沈清辞提交的离婚协议执行(即女方放弃一切共同财产)。
生效日期,就是今天。
傅寒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窗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不仅走了,还以如此决绝、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法律上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甚至不愿意再和他面对面,哪怕是办理离婚手续!
“她……在哪里?”傅寒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破碎,“我要见她!”
唐律师收起文件,平静地摇头:“抱歉,傅先生。我的委托人在完成所有法律委托事项后,已与我解除代理关系。我无权,也确实不知道她的下落。我的任务只是将相关法律文件送达给您,并告知您相关事实。”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傅寒城惨白的脸色和赤红的眼睛,职业性地补充了一句:“另外,沈女士委托我转告您最后一句话。”
傅寒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
唐律师一字不差地复述:“‘傅寒城,别找我。给孩子留点体面,也给你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
说完,唐律师微微颔首:“我的任务完成,告辞。”
他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病房,没有一丝停留。
傅寒城僵在原地,那句“留点尊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原来在她眼里,他现在连寻找她的资格都没有,那只是不顾体面、没有尊严的纠缠。
他缓缓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剧痛席卷了他,那是一种被彻底宣判出局、连申辩机会都被剥夺的冰冷绝望。
“先生……”周姨抱着孩子,担忧地看着他。
傅寒城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混乱,正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东西逐渐取代。
是悔恨,是痛楚,但更是不甘,是决不允许她就此消失的疯狂。
体面?尊严?
在她决然离开、并狠狠捅了他一刀之后,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必须找到她。
无论如何。
第七章
傅寒城没有立刻动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处理最棘手的商业并购案一样,开始分析、布局。
首先,是孩子。
他走到周姨面前,这次,他稳稳地伸出手,小心地接过了那个柔软的襁褓。孩子很轻,带着奶香和新生儿的温热。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胸口,依旧熟睡着。
这是他和清辞之间,最后、也是最紧密的联结。
“周姨,”傅寒城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更加低沉沙哑,“立刻联系老太太,说明情况。请她安排最信得过的人手,加强老宅和这边医院的安全防护。尤其是孩子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相干的人,再靠近他半步。”
“是,先生。”周姨松了口气,先生能振作起来处理事情,总是好的。
“另外,联系最好的母婴护理团队和儿科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家里尽快改造出婴儿房,所有用品必须是最安全、最顶级的。”傅寒城低头看着儿子沉睡的小脸,眼神复杂,“还有……去做一份最详细的亲子鉴定,加急。样本用我和孩子的,再……想办法找到清辞留在医院的生物检材备份,做比对。”
周姨愣了一下:“先生,夫人已经留了一份鉴定报告了……”
“我知道。”傅寒城打断她,声音没有波澜,“但我需要一份完全由我主导、确认的。不是为了怀疑孩子,而是要堵住所有可能出现的、污蔑清辞和孩子的嘴。”
尤其是傅家二房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周姨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安排好孩子,傅寒城开始处理温梦妍和傅家二房的事。
他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召开紧急董事会。
会议上,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宣布终止与温家所有合作,并永久列入黑名单。同时,他出示了部分证据,指出公司内部有人与外部勾结,泄露高管隐私、试图干扰公司正常运营甚至危害高管家庭,已涉嫌违法。他已报警并启动内部调查及追责程序。
语气平静,却杀气四溢。
董事会成员面面相觑,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温家虽然也算合作伙伴,但比起傅寒城的手段和傅氏的利益,根本不值一提。而内部调查……谁心里有鬼,谁就开始冒冷汗。
会议结束后,傅寒城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特助和安保负责人。
“两件事。”傅寒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绝,“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沈清辞。但她既然能躲开常规追踪,说明有高人指点或者用了非常规手段。查她过去半年所有的社交关系、消费记录、网络痕迹、出行记录,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重点查她有没有接触过顶级的隐私保护专家、反追踪高手,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某些特殊渠道离开了。”
“第二,”傅寒城转过身,眼神冰寒,“给我盯死傅寒宇和温梦妍。他们私下有什么交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特别是温梦妍,我要她为她对清辞做的每一件事,付出百倍的代价。从今天起,我要让她在圈子里,寸步难行。”
“明白!”两人凛然应命。
接下来的几天,傅氏集团内部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几个与二房走得近、或是在温梦妍事件中提供过方便的中层管理被迅速调离关键岗位或辞退。与温家的合作项目被雷厉风行地切割,违约金照付,但合作彻底断绝。
温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质问,被傅寒城一句“令嫒做了什么,温老不妨自己问问,或者,等我律师把证据副本送到府上?”给堵了回去。
温梦妍的日子更是急转直下。画廊的匿名投资被神秘撤回,资金链瞬间紧张。原本谈好的几个展览和合作纷纷告吹,圈内开始流传她“品行不端、介入他人婚姻、手段下作”的风声。以前围着她转的所谓闺蜜名媛,现在避之唯恐不及。傅寒城虽然没有动用非法手段,但仅仅是切断她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就足以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泞。
而关于沈清辞的搜寻,却陷入了僵局。
她真的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没有信用卡消费,没有酒店入住记录,没有公共交通购票信息,甚至没有在任何需要实名认证的场所出现。她留在医院的生物检材备份,在她离开当天就被有权部门以“配合其他案件调查”为由调取封存,无从获取。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个城市存在过。
只有那份冰冷的离婚法律文书,和家里那个一天天长大的婴儿,证明着她曾经来过,又决绝离开。
傅寒城白天是那个冷酷高效、手段凌厉的傅氏总裁,清理门户,打压对手,扩张商业版图。
晚上,他回到重新布置过的、充满了婴儿用品和柔和灯光的家里,会亲自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拍嗝。他做得笨拙却异常认真。只有在看着儿子那双越来越像沈清辞的清澈眼睛时,他眼底的冰层才会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深不见底的痛楚和茫然。
他给儿子取名“傅予归”,沿用清辞取好的名字,不曾改动。
予归,予归。
你妈妈……还会归来吗?
第八章
一个月后。
傅予归的满月宴,傅家办得极其低调,只请了至亲好友。傅老太太亲自抱着重孙子,喜欢得不得了,但对沈清辞的离开,老太太只是叹了口气,对傅寒城说:“那孩子,心伤透了。是我们傅家对不起她。你若是真心悔过,就想办法把人找回来,好好弥补。若是找不到……那也是你的命。”
傅寒城沉默不语。
满月宴上,他收到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唐律师派人送来的一个密封盒子,里面是沈清辞的结婚戒指,以及一枚小巧的、刻着“归”字的银质长命锁,显然是给孩子的。没有只言片语。
另一份,则是一个匿名快递到公司的文件袋。
里面是更多关于温梦妍和傅寒宇私下往来的证据,比之前他查到的更详细,甚至包括几次秘密会面的照片和录音文字整理。其中一段录音里,傅寒宇阴冷的声音说:“……沈清辞那个女人,看着软,骨头硬。傅寒城对她未必多上心,但毕竟是老婆,还是个怀孕的老婆。要是这时候出点‘意外’,比如难产啊,产后抑郁想不开啊……傅寒城就算不垮,也得脱层皮。到时候,集团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温梦妍,你不是很会哄男人吗?再加把火,让他觉得是沈清辞自己矫情、承受能力差……”
傅寒城听着录音,脸色铁青,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他们不止想破坏他的婚姻,还曾恶毒地想过要清辞的命!
只是因为清辞提前看穿,选择离开,才让他们的毒计落空。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胸腔里翻腾,傅寒城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压制下去。他立刻将这些证据复制备份,一份交给警方和律师,一份……他亲自拿着,去了傅家老宅,当着傅家所有长辈的面,摔在了傅寒宇面前。
傅寒宇起初还想狡辩,但在确凿的证据和傅寒城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终于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
傅老爷子震怒,当即宣布将傅寒宇一家彻底逐出家族核心,剥夺其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和股份,并支持傅寒城追究其法律责任。
傅家二房,就此一蹶不振。
收拾完内鬼,傅寒城对温梦妍的打击更加全面。温家生意接连受挫,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温梦妍本人则被以前得罪过的人趁机落井下石,卷入了几桩不大不小的官司,名声彻底臭了,最后被她父亲强行送出国“避风头”,据说精神状态很不好。
这些消息,傅寒城听着,内心毫无波澜。这些人得到惩罚,并不能减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悔恨和痛楚。
他依旧在疯狂地寻找沈清辞。
悬赏金额已经加码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黑白两道,明里暗里,无数人都在寻找那个叫沈清辞的年轻女人。
但依旧杳无音信。
直到有一天,傅寒城的特助带着一份极其模糊的监控截图,匆匆走进办公室。
“傅总,有线索了!我们在梳理夫人过去半年所有网络活动时,发现她在一个非常小众的、关于古籍修复和传统文化传承的论坛上,有一个活跃账号。她最后一次登录是在离开前一周。我们追踪这个账号的历史发言和私信记录,发现她和一个ID叫‘青瓷匠人’的用户有过多次深入交流,内容涉及古法陶瓷烧制、釉料配方,甚至……隐居地选择。”
傅寒城猛地站起:“这个‘青瓷匠人’在哪?”
“IP地址非常隐蔽,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西南地区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区。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但那里地形复杂,村落分散,信号极差,排查需要时间。”特助顿了顿,“另外,我们调取了夫人离开当天医院附近所有道路、商家可能保留一个月的监控,在海量数据中,发现了一个疑似夫人的身影。她穿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戴帽子和口罩,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在医院后门巷子里,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旧款黑色轿车。车子驶出市区后,在通往西南方向的高速路口失去踪迹。”
西南山区……青瓷匠人……
傅寒城的心跳骤然加速。
清辞大学辅修过文物鉴赏,对传统手工艺一直很有兴趣。她曾说过,梦想有一天能远离喧嚣,安静地学一门古老的手艺。
难道……
“准备飞机。”傅寒城抓起外套,眼神里燃起一丝久违的、近乎偏执的光,“我亲自去。”
第九章
西南,苍莽群山之中。
一处依山傍水、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白墙黛瓦,炊烟袅袅,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村尾,一座半旧的院落里,传来轱辘转动和轻微敲击的声响。
院中葡萄架下,一个穿着简单棉麻衣裙的女子,正坐在木凳上,专注地拉坯。她长发松松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侧脸,神情平静宁和,阳光透过葡萄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她身上和手中逐渐成型的泥坯上。
她的手指沾着泥水,却灵巧稳定,随着轱辘旋转,一个线条流畅的梅瓶雏形慢慢显现。
比起一个月前,她清瘦了些,但气色很好,眼神清澈专注,再无当初在医院时的苍白和绝望。
她是沈清辞。
“清辞,你这手法,越来越有味道了。”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边喝着粗茶,一边点头赞道,“心静,手才稳。你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沈清辞停下轱辘,用刮片小心地修整瓶口,闻言微微一笑:“秦老师,您又夸我。要不是您收留,教我这些,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呢。”
秦老师,就是论坛上的“青瓷匠人”,一位隐居在此的陶瓷非遗传承大师。沈清辞在网上与他神交已久,离开前鼓起勇气联系,说明了部分情况(隐去了具体身份),只道是想寻一处安静地学艺疗伤。秦老师阅人无数,看出她眼底的伤痛和决绝,又欣赏她在传统文化上的见解和灵性,便答应了她。
这里没有网络覆盖,只有偶尔去镇上才能有微弱信号。村民们淳朴,不问来处,只当她是个投亲靠友、喜欢安静的城里姑娘。
日子简单,充实。每天跟着秦老师辨识土料,挑水练泥,拉坯修坯,研究釉色,守着窑火。身体的疲惫换来心灵的平静。那些尖锐的疼痛,似乎在日复一日的揉捏泥土、等待窑变的过程中,被慢慢抚平、沉淀。
她不去想傅寒城,不去想那个才出生就不得不舍下的孩子。一想,心口还是会闷痛。但她强迫自己向前看。离开,是她为自己争取的生路。她必须走下去。
偶尔,村里小卖部的电视会播放一些新闻。她曾看到过一次财经新闻片段,提到傅氏集团权力更迭,二房失势,傅寒城地位更加稳固。也隐约听到过温家败落的消息。
她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
那些,都已与她无关。
这天下午,她正在给一批素坯上釉,用的是她最近和秦老师一起试验复原的一种古代青釉,釉色青中泛蓝,如雨过天晴。
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村子里很少来这么好的车。
沈清辞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一滴釉料落在了坯体边缘。
她抬起头,望向院门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
一种模糊的、久违的不安,悄然掠过心头。
第十章
引擎声在院门外停下。
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沈清辞极其熟悉的、仿佛刻入骨子里的节奏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院门是虚掩的。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吱呀——
傅寒城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风尘仆仆,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底有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血丝,但那双眼睛,在看见葡萄架下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脸,她的头发,她沾着釉料的手,她身上朴素的衣裙,最后落在地面上那些已经上好釉、等待入窑的素坯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老师放下茶杯,看了看门口气势逼人却难掩憔悴激动的男人,又看了看瞬间僵住、脸色微微发白的沈清辞,心下明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踱步进了屋里,把空间留给他们。
沈清辞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和坯体,站了起来。
她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再无往日看他时的温柔、期盼、或者后来的绝望。
那是一种彻底的疏离和平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傅寒城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干涩的:“清辞……我……对不起。”
沈清辞轻轻摇了摇头:“傅先生,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这些了。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你我不再是夫妻,所以,也谈不上原谅与否。”
一句“傅先生”,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磨过傅寒城的心脏。
他上前一步,急声道:“清辞,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忽视你,不该让温梦妍那种人接近,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这一个月,我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孩子……予归他很乖,很像你。我每天都在学着照顾他……清辞,跟我回去,好不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甚至有一丝卑微。
沈清辞听着,眼神却依旧没有波澜。
“傅先生,”她再次打断他,语气甚至更淡了些,“孩子跟着你,是傅家的血脉,自然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我很放心。至于家……”
她抬眼,看了看这简陋却充满生机的院落,看了看屋里隐约可见的陶瓷半成品,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过,却因为嫁给你而放弃的生活。我很平静,也很充实。”
“过去的沈清辞,已经死了。死在那天凌晨冰冷的产房里。”
“现在的我,很好。不需要弥补,也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来‘完整’我的生活。”
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决绝。
傅寒城脸上的血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褪尽。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知道,她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放下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比任何家族内斗的阴谋,都要让他恐惧和绝望。
“清辞……”他还想说什么。
沈清辞却已经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釉料和工具,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傅先生,这里偏僻简陋,不便待客。如果没什么事,请你离开吧。以后,也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和秦老师的清静。”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傅寒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挺拔,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韧而独立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那份清单上,她写的最后一句话:“我的世界很小,以前只有你,现在,我想把它还给我自己了。”
她现在,真的做到了。
而他,被彻底驱逐出了她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虚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强行带她走?那只会让她恨他入骨。
继续纠缠哀求?那只会让她更加厌烦和轻视。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无策,如此……卑微如尘。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做。
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缓缓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那个小小的院落。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声远去,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她缓缓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慢慢冲洗着沾满釉料的手指。
冰凉的水流划过指尖,带走彩色的痕迹,露出原本的肤色。
她抬起头,望向远山如黛,天空澄澈如洗。
眼角,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迅速没入泥土,不见痕迹。
但她的嘴角,却慢慢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像是告别。
也像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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