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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咖啡洒了。整整一杯美式,顺着桌沿倾泻而下,深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刚从包里翻出的产检报告。我的手僵在半空,视线越过狼藉的桌面,落在两米开外的卡座里。

我的妻子林雅,正对着一个男人笑。那种笑我太熟悉了——眼角微微弯起,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右手下意识地拨弄耳边的碎发。她每次对我这样笑,都是在恋爱纪念日或者我的生日。

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是周深。

我认识周深。十年前我们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他是林雅的初恋。分手是因为他拿了全额奖学金出国,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消失了。林雅为此哭了整整半年,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现在他回来了。

林雅的左手搁在桌面上,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那枚戒指是我用三个月工资买的,她当时说喜欢,说会戴一辈子。

“周深,你真的变了。”林雅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以前你连美式都喝不惯,现在倒成了习惯。”

周深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再来两杯美式。”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雅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让我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被抽干了。早上出门前,林雅说要陪闺蜜晓雯去看婚纱,晓雯下个月结婚,这已经是第三次去看。我说开车送她,她说不用,晓雯会来接。现在晓雯没来,来的是周深。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雅发来的消息:“老公,晓雯试婚纱试上瘾了,估计要晚点回去,你自己吃饭别等我。”

我低头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看两米外笑得灿烂的妻子。她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低头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服务员端着一杯新咖啡从我身边经过,托盘撞到我的手肘,我踉跄了一下。

林雅下意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走过去。

两米的距离,我走了足足五秒。这五秒里,我想起很多事。想起我们结婚那天她哭花的妆,想起她半夜发烧我背着她跑了两条街去医院,想起她每次撒娇说最爱我时的眼神。

我在他们桌边站定。

周深抬起头,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男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挑衅。

林雅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老公,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在轻微颤抖。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没那么了解她。我们结婚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以为我读懂了她的每一个表情,现在却发现,原来她的慌乱也可以是为别人。

咖啡厅里很安静,隔壁桌的情侣在窃窃私语,吧台里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林雅的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纹里的愧疚。

我开口了。

“林雅。”

她咽了口唾沫,右手死死攥着衣角,那枚婚戒勒进她的手指,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忘了吗?晓雯三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

林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眶里迅速涌上泪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个被当场揭穿谎话的孩子。

周深站了起来,挡在林雅身前:“你别为难她,是我约她出来的,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林雅,“只是喝杯咖啡?只是叙叙旧?只是碰巧路过?”

林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桌面上,砸在她那杯还没动过的美式里。

“老公,对不起,我……”

“你什么?”我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是想说你怕我误会,所以撒了个谎?还是想说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让我别多想?”

林雅说不出话。

周深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和林雅之间:“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对她……”

我看着他,这个十年前抛弃林雅的男人,这个让她哭了半年的男人。他的脸上写满了保护欲,好像现在受委屈的是他。

我突然笑了。

“周深,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他一愣,没回答。

“还是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吭就走?”

他的脸色变了。

林雅抬起头,看着周深的背影。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是期待?是不确定?还是别的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椅子坐下来。对面的两个人站着,像两尊雕塑。

“坐下吧。”我说,“既然都遇上了,不如聊聊。”

林雅犹豫了一下,慢慢坐回原位。周深站着没动。

服务员端着他刚才加的两杯美式走过来,看到这诡异的场面,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桌上,迅速离开了。

我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很苦,没加糖。

“周深,”我放下杯子,“说说吧,这次回来什么打算?是想把林雅带走,还是单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周深看着我,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确定。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林雅突然开口了。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桌子都安静下来。

“够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里那团慌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公,”她看着我,“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没想瞒着你什么,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深:“你也别装了。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深的脸色变了。

01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雅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我没开灯,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这么安静。

林雅终于开口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骗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刚才。你发消息说晓雯在试婚纱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戳穿我?为什么要等我坐到他对面,等我……”

“等你什么?”我问,“等你和他叙完旧?等你喝完那杯咖啡?还是等你想清楚到底想跟谁?”

林雅愣住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没走过去。三年来她每次哭我都会第一时间抱住她,哄她,但这次我没有。我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哭。

“林雅,”我说,“我们结婚三年了。三年里,我自认对得起你。你妈生病,我请了一个月假在医院守着,没让你熬过一个夜。你想开店,我把积蓄全拿出来,自己每天加班到半夜。你说想买那个包,我省了两个月午饭钱。这些事,我没提过,是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该这样。”

林雅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今天这事,”我继续说,“你得给我个解释。周深为什么回来?他怎么找到你的?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林雅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加我微信,”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上个月的事。他说他回来了,想见见我,就当是老同学叙旧。”

“然后呢?”

“然后……”她抹了把眼泪,“然后他每天都给我发消息,说他后悔了,说他当年不该走,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想我。”

我没说话。

“我没回他。”林雅抬起头,急切地看着我,“真的,老公,我没回他。那些消息我都删了,一条都没回过。”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林雅的手指绞在一起,绞得骨节发白。

“他说他下周就走,不会再回来了,临走前就想见我一面,吃顿饭。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去我们家找我。我……我害怕,我怕你看到他会误会,所以就……”

“所以就撒了个谎。”

她低下头。

“林雅,”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去那家咖啡厅吗?”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困惑。

“因为那家店是你第一次带我去的地方。”我说,“三年前,你带我去的,说那里的美式是你喝过最好的。”

林雅的表情凝固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说,“三年整。我想着你陪晓雯试完婚纱,晚上可以带你再去坐坐。”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老公……”她伸手想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睡吧。”我说,“我想静静。”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头顶的灯没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响了。是周深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还是大学时那张,站在梧桐树下的侧脸。

我点了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回:“今天的事,抱歉。”

我没回复。

“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依然没回复。

“林雅跟我在一起四年。我知道她的所有习惯,知道她几点起床,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知道她做梦会说梦话。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现在偶尔还会梦到我,她跟你提过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我盯着那道光,想起林雅无数个深夜突然惊醒的样子。她总是说不记得做了什么梦,让我继续睡。

手机又震了。

“我没想破坏你们。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有权知道。”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打不出一个字。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林雅已经在厨房忙了。油烟机嗡嗡响着,灶台上的煎锅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着培根的焦香味。

她系着我送的那条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起来了?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三年了,她每天早上都是这样。不管前一晚吵得多凶,不管谁对谁错,第二天她一定会早起做早饭。这个习惯从新婚第一天保持到现在,雷打不动。

“老公?”她见我站着不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怎么了?”

我摇摇头,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昨晚一夜没睡,周深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偶尔还会梦到我。”——这句话扎得最深。

洗完脸出来,林雅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培根煎蛋,牛奶燕麦,还有一小碟她亲手腌的黄瓜。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我坐下,拿起筷子。

林雅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看我:“昨晚……你在书房睡的?”

“嗯。”

“睡得好吗?”

我没回答。她低下头,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晕开一小片金黄。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我们中间。

“老公,”她突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抬起头。

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周深……他以前确实对我很重要。那四年,是我最好的年纪。他走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是,”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后来我遇到了你。你跟他不一样。你不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不会制造那么多浪漫,但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揉肩膀,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上。

“这些事,周深从来没做过。跟他在一起那四年,我总是小心翼翼,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我烦。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做我自己。”

我放下筷子。

“那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林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因为他说他要走了?”我替她回答,“因为他说就想见一面?因为你觉得拒绝他显得你小气?”

她低下头。

“林雅,”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不是因为你见了周深。是你说谎。你用晓雯当借口,发消息骗我。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在做正经事,其实你在跟别的男人喝咖啡。”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为说谎说的,还是为见周深说的?”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都是。”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慌。我想相信她,真的想。但周深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住院了。”

我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心梗,凌晨送进来的,刚做完手术。你快回来,快……”

电话挂断了。我拿着手机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雅跑过来:“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心梗。”

她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往卧室跑:“我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三分钟后,她已经收拾好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我的换洗衣服、充电器、充电宝,还有一包她平时攒的零食。她自己什么都没带。

“走吧,”她拉着我就往外走,“车钥匙给我,你现在这状态开不了车。”

我没拒绝。上车的时候她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别怕,咱爸肯定没事。”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点。

03

医院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都没了血色。我妈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眼睛红肿,一看到我们就站起来,整个人晃了晃。

林雅冲过去扶住她:“妈,您别急,爸肯定没事。”

我妈抓着林雅的手,声音发抖:“进去四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心跳得厉害。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我爸还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说想抱孙子了。现在却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儿子,”我妈看着我,“你爸早上还说,等你们回来,要做他最拿手的红烧肉。”

我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林雅把我妈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她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又响了。她又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按下静音键,把手机塞进兜里。

“谁啊?”我问。

她摇摇头:“骚扰电话。”

我没再问。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家属?”

我们围上去。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是……”他顿了顿,“病人的心脏血管堵塞严重,我们放了三个支架。接下来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而且不能再操劳,不能受刺激。”

我妈腿一软,差点摔倒,林雅一把扶住。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妈不停地道谢。

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紧接着,几个护士推着我爸出来,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但眼睛是睁着的。

“爸。”我凑过去。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死不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病房是六人间,挤得满满当当。护士把我爸安顿好,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走了。我妈坐在床边,握着爸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雅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出去了。我以为她去洗手间,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妈,”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我去买了点东西。这是热水壶,医院的开水间太远,您打水不方便。这是毛巾和脸盆,爸擦身用。这是拖鞋,医院的拖鞋太硬。还有这个……”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我刚才去食堂打了点粥,等爸能吃了,先垫垫。”

我妈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小雅,你……”

“妈,咱们是一家人,别说客气话。”林雅打断她,把饭盒放好,又拿起热水壶,“我去打壶热水。”

她出去了。我妈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头对我爸说:“老林,你看你这个儿媳妇,多好。”

我爸虚弱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没说话,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林雅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里抽烟。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刚才谁打的电话?”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周深。”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想再见我一面,有东西要还我。”

“什么东西?”

林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谎。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她抬起头,“我静音了,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掐灭烟头:“进去吧。”

回到病房,我妈正在喂我爸喝水。林雅走过去,接过杯子:“妈,我来吧。”

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爸喝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自己的父亲。我爸看着她,眼角有泪光闪烁。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那个刺,好像又松动了一些。

晚上,我妈让我们回去休息,她留在医院守着。林雅不肯,说要换着来,让我妈也休息。争执了半天,最后决定我妈今晚留下,我们明天一早来换班。

回家的路上,林雅开着车,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问:“他有什么东西要还你?”

林雅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是我当年送他的那对袖扣。”

我一愣。

“我们在一起第一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很贵,但我觉得值。”她的声音很平静,“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以为早丢了。”

“现在他要还给你?”

“嗯。”

“为什么?”

林雅摇摇头:“不知道。”

车停在红灯前,她转过头看我:“老公,我不会去见他的。不管他要还什么,我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歉疚,但更多的是真诚。

“过去的,”她说,“就让它过去吧。”

04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医院换班。我爸精神好了很多,能坐起来了,还跟我们开了几句玩笑。我妈在旁边削苹果,脸上也有了笑容。

林雅忙着收拾病房,把昨天买的日用品摆放整齐,又去打热水,然后拿着饭盒去食堂打早饭。我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心里那根刺,好像又小了一点。

“儿子,”我爸突然叫我,“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昨晚你妈跟我说了,”他压低声音,“小雅这孩子,是个好媳妇。我住院这两天,她跑前跑后的,比亲闺女还亲。”

我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我爸继续说,“但是你得记住,媳妇是娶回来疼的,不是娶回来气的。”

我一愣:“爸,您说什么呢?”

“别当我不知道,”他瞪我一眼,“你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小雅看你的眼神也不对。是不是吵架了?”

我沉默。

“儿子,”我爸叹了口气,“过日子,不是谈恋爱。谈恋爱的时候可以任性,可以计较谁对谁错。过日子不行。过日子得互相体谅,互相包容。”

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没给你妈买过什么贵重东西,也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但你妈跟我过了三十年,为什么?因为我疼她,我知道她不容易。她生病的时候我伺候,她难受的时候我陪着,她发脾气的时候我忍着。这就够了。”

我看着我爸,突然发现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皱纹深了,说话也没以前中气足了。

“爸,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他拍拍我的手,“去吧,帮小雅干点活。”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看到林雅。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我还是听到了。

“……我说了不去,你听不懂吗?”

“……那些东西我不要了,你想扔就扔,想留就留,跟我没关系。”

“……你别再打来了,我老公会误会。”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我站在身后,愣了一下。

“周深?”我问。

她点点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他还在纠缠,但我没理他。”

我看着她,她的手心有点湿,应该是紧张出的汗。

“林雅,”我说,“我们谈谈吧。”

医院旁边有个小公园,我们坐在长椅上。初冬的阳光很淡,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周深当年为什么走?”我问。

林雅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家里让他出国。他爸妈觉得在国内没前途,逼着他出去。他反抗过,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走的时候,没跟你说?”

“说了。前一天说的。第二天就走了。”

“没解释?没道歉?”

林雅摇摇头:“没有。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对不起,我走了,别等我’。”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我哭了半年,”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去上课,不吃饭,谁劝都没用。瘦了十五斤,差点休学。”

我没说话。

“后来慢慢好了。毕业,工作,遇到你。我以为我早忘了。”她转过头看我,“可是当他加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事不是忘了,是不敢想起来。”

“你恨他吗?”

“恨过。”她说,“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把力气花在他身上。”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老公,”她看着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去见他。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林雅,”我说,“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她一愣。

“周深加了我好友。他发了很多消息给我。”

林雅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他说你做梦会喊他的名字。是真的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以前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刚结婚那会儿。后来慢慢就不喊了。我已经很久没梦到他了。”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老公,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你要是不信,我……”

“我信。”

她愣住了。

“我信。”我又重复了一遍,“这几天在医院,我看到了。你对我妈什么样,对我爸什么样,对我什么样。这些骗不了人。”

林雅的眼泪掉下来。

“但是,”我看着她,“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拼命点头。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骗我。哪怕是再小的谎,也不能撒。夫妻之间,最怕的就是谎话。一次谎话,十个真话都补不回来。”

她哭着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我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的身体在发抖,哭得一抽一抽的。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05

第三天,我爸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回家好好休养就行。林雅跑前跑后办手续,我去药房拿药。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住院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怎么了?”

她把信封递给我,脸色有点复杂:“周深让人送来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上面镶嵌着一小颗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物归原主。祝你们幸福。”

我看着这对袖扣,又看看林雅。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留恋,没有伤感,只有一点点释然。

“你想怎么处理?”我问。

她接过袖扣,看了看,然后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走吧,”她转身拉住我的手,“爸该等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的影子,满满的都是。

回家的车上,我妈一直在说这几天的事,说我爸命大,说医院的伙食不好,说林雅买的那些东西多有用。我爸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脸上带着笑。

林雅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她这几天累坏了,每天都起得最早,睡得最晚,跑前跑后没停过。

我看着她的睡颜,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是朋友介绍的一个饭局,她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笑起来真好看。

三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好看。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好看。

手机震动,是周深发来的消息:“袖扣收到了吗?”

我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还给她。那是她的东西,不该留在我这。”

我依然没回复。

“替我祝她幸福。”

我把手机静音,放进口袋。

车窗外,街景飞快地向后退。阳光很好,照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林雅在梦里动了动,往我怀里钻了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以后,我陪你。”

她没醒,但嘴角弯了弯,像是笑了。

回到家,我妈张罗着要做饭,林雅醒了,撸起袖子就去帮忙。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不时传出笑声。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儿子,”他叫住我,“过来坐。”

我坐过去。

“这几天,我看明白了。”他说,“小雅这姑娘,心里有你。不然不会这么伺候我们老两口。”

我点点头。

“你也别老揪着过去不放,”他拍拍我的腿,“谁还没个过去?重要的是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厨房里传来林雅的笑声,她在跟我妈说昨天在医院的事,说我爸非要吃红烧肉,被医生骂了一顿。我妈笑得直不起腰,说老林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我看着厨房的方向,心里暖暖的。

晚上,林雅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就是想抱抱你。”

她从镜子里看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老公,这几天辛苦你了。”

“你比我辛苦。”

她笑了笑,转过身,面对着我:“以后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影子,有我们三年的婚姻,有未来几十年的日子。

“好。”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我们家的。那灯光很普通,和千千万万盏灯一样。但我知道,那盏灯是为我亮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林雅已经在厨房忙了。油烟机嗡嗡响着,灶台上的煎锅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着培根的焦香味。

她系着我送的那条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露出那个我熟悉的笑容。

“起来了?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我看着她,笑了。

“好。”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