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4日,时间来到淮海战役爆发后的第八个年头。

就在这一天,中原野战军陈锡联麾下的纵队,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宿县。

这一下子,徐州那一坨国民党大军南撤的大门被狠狠关上了,杜聿明集团彻底成了瓮里的那只鳖。

后来不少研究战史的人都挠头:宿县这位置太要命了——它卡在徐州和蚌埠中间,是几十万人的命脉——怎么国民党丢得跟闹着玩似的?

莫非守在那儿的是帮稻草人?

还别说,真就是一帮样子货。

就在宿县易手的前几天,负责当地防务的一位国民党副师长,在私人笔记里把老底都揭开了。

这本笔记后来辗转到了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张先生的手里。

当你翻开那些泛黄的纸张,去对那个惊心动魄的时间点,你会发现,比战场更荒唐的,是人心。

这哪是对决,分明就是一笔烂得不能再烂的坏账。

把日历翻回1948年11月2日。

这时候,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全面铺开还有四天。

徐州“剿总”的大佬们正围着地图指指点点。

图纸上,黄百韬兵团序列下的第25军148师,那可是标标准准的一万多号人,看着兵强马壮。

既然编制是一个师,那就得干一个师的活儿。

命令很快下来了:148师即刻开拔徐州,看守机场。

徐州机场什么概念?

那是国民党空军的窝,也是最后那一线生机。

把这么个宝贝疙瘩交给148师,说明上峰觉得这支部队能打。

可接到命令的那位副师长,这会儿正在屋里骂娘呢。

他在笔记里留下了这么一笔:“查过了,全师能喘气的加起来不够一个团,枪支连编制的两成都不到。”

花名册上那一万多个名字,那是写给上面看的,是用来领饷银的。

实际上,这支部队就是个空架子。

这下麻烦大了。

副师长赶紧递折子哭穷。

上面派人一核实,好家伙,还真是个空壳,守机场确实有点扯淡,得,免了吧。

没过多久,第二道指令到了:既然机场你守不住,那就去宿县顶着吧。

这道命令简直比上一道还离谱。

宿县是个什么去处?

津浦线上的咽喉。

如果说机场是脸面,宿县就是心肝脾肺肾。

机场丢了还能跑,宿县要是没了,徐州那几十万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种要死要活的地方,交给一支连团级兵力都凑不齐的残兵败将?

副师长在日记里盘了一笔账,看得人后背发凉:

“全师统共就两三百杆步枪,每杆枪配了十五颗子弹,这仗怎么打?”

没看错。

一个挂着正规军牌子的师,家底就这两三百条烧火棍。

更绝的是那子弹——十五发。

十五发子弹意味着什么?

上过战场的都懂,新瓜蛋子一慌神,扳机一扣到底,半分钟不到就能听个响儿。

半分钟以后,这帮所谓的“守城卫士”,手里拿的就是根木头棒子。

这当口,黄百韬兵团正被解放军包饺子,徐州那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负责把守全军后路的,竟然是这么一支每人配十五发子弹的“幽灵战队”。

副师长在日记末尾无奈地叹气:“上面这帮人脑子进了水,空做发财梦。”

这哪是脑子进水,这是整个指挥系统的神经全都坏死了。

大脑以为手脚还能动,其实手脚早就烂得只剩骨头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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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部队怎么穷成这副德行?

钱呢?

枪呢?

这事儿就得说道说道国民党军队里那个奇葩的“生意经”了。

那年头,带兵就是做买卖。

编制上写一万,那就是一万份军饷。

实际上招个几百号人充门面,剩下九千多份空饷,那是长官们的纯利润。

行话叫“吃空额”、“喝兵血”。

既然是买卖,就得算计成本。

给大头兵发枪发弹,那是往外掏钱;把军火倒腾出去,那又是进项。

到了11月中旬,火烧眉毛了,这支“幽灵战队”实在扛不住了。

副师长在日记里记了一次让人绝望的“讨饭”经历。

部队进了宿县,要啥没啥。

没人、没粮、没家伙事儿。

师部开了正儿八经的条子,派专人去徐州“剿总”要补给。

按说大战在即,前线要子弹,后方哪怕是用爬的也得送过去。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去办事的人跑了十几趟,连根线头都没要回来。

为啥?

因为不懂“规矩”。

有明白人私下里指点:去总部领物资,你得给管库的送礼。

而且人家把话挑明了——纸币那就是废纸,只黄澄澄的金子。

那时候金圆券贬值得连擦屁股都嫌硬,后方那帮官老爷精着呢,只要硬通货。

没办法,副师长只能亲自出马。

他揣着单子,堵住了总部的补给头头。

这俩人的对话,简直就是国民党官场的一幅素描。

补给头头压根没因为他是前线卖命的就客气,张嘴就是一通牢骚:“你们这帮人,在前线发洋财,上海的小洋楼买着,姨太太搂着。

老子在后方穷得叮当响,你们吃肉,好歹给老子留口汤。”

这话听着真刺耳,但在当时的国民党圈子里,这居然成了“公理”。

在后方眼里,前线打仗能抢、能抓丁、能吃空饷,那是肥得流油的差事;后方守着仓库,只能靠卡脖子弄点外快。

副师长听完,心里也是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他在日记里骂道:“他妈的,老子不贪反倒成了罪过。”

他觉得自己挺冤,跟那帮大贪比起来,他算是个“清官”,手里真没那么多闲钱去填后方的无底洞。

最后咋办?

仗还得打,饭还得吃。

双方达成了一个黑色幽默般的交易:做假账。

补给头头松口了:不送礼也行,那就从公家的账面上找补。

“大米批三百包,你拉走二百七十包,签字的时候还得写实收三百包。”

剩下的那三十包大米去哪了?

不用问,进了补给头头的腰包,成了他的“汤”。

枪支、弹药、被服,所有东西全照这个方子抓药。

这就是所谓的“打折补给”。

副师长拉着缩了水的物资回去了,在日记里写下四个字:“奈何,只能如此。”

这四个字里,全是没招儿的丧气。

这会儿,黄百韬兵团覆灭的倒计时已经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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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士兵在流血,后方的长官在算账;前线缺的是子弹,后方缺的是黄金。

这样的队伍,别说解放军打过来,就是没人理它,自己烂也烂完了。

1948年11月10日,副师长又记了一笔流水账。

这天,他刚从南京公干回宿县。

照理说,仗都打起来了,作为守备关键节点的副手,不在阵地上盯着,还跑去南京出差,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闲情逸致”。

但这趟差事办得并不顺当。

他9号到了蚌埠,发现路断了。

“固镇以南的铁路被‘那边’的人夜里扒了,只能在蚌埠过夜。”

这说明,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的触角已经伸进来了,开始对徐蚌线动手术。

第二天一早,路终于通了。

“今早才通车,一百八十里地,火车晃悠了七个钟头。”

一百八十里,就算是骑头驴也比这快。

这说明铁路沿线的治安彻底崩盘,火车只能像蜗牛一样挪,随时准备停车保命。

下午三点,他终于摸回了宿县师部。

落脚之后,这位副师长写下了一句现在看着极具讽刺意味的话:“心里这才踏实。”

踏实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落笔的那一刻,一张大网正在头顶收口。

仅仅过了四天,11月14日,中原野战军陈锡联部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了宿县。

那个只有两三百条枪、每人十五发子弹的148师,在真正的钢铁洪流面前,连个泡都没冒。

宿县一丢,徐州的国民党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紧接着就是淮海战役的三部曲:

第一阶段,碾庄,黄百韬兵团报销。

那个副师长所在的第25军,就在里头。

第二阶段,双堆集,黄维兵团玩完。

第三阶段,陈官庄,杜聿明集团被收拾干净。

张先生推测,这位老兄应该是条“漏网之鱼”。

也许在城破的那一瞬间,他早就扒了军装,混在难民堆里溜之大吉了。

毕竟,对于一个深知手里只有“十五发子弹”的人来说,拼命这事儿,太不划算了。

回头再看这三篇日记,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里,淮海战役是六十万对八十万的史诗级对撞,是“小推车推出来的奇迹”。

但在当事人的显微镜下,这场决战并没有那么波澜壮阔。

对于这位副师长来说,他的战争不是怎么排兵布阵,而是怎么把那一万人的空饷账目做平,怎么用假签字换来打了折的大米,怎么在断断续续的铁轨上熬过那漫长的七小时。

国民党为啥会输?

以前总说是战略失误、派系内斗。

但看了这本日记,你会觉得那些理由都太“高大上”了。

真实的崩盘,往往是从这种最不起眼的“算计”开始的。

当一个师长在算计怎么吃空饷,一个补给官在算计怎么扣大米,一个副师长在算计怎么做假账平事儿的时候。

这支军队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那个号称八十万大军、全美式装备的庞然大物,其实就像那个只有几百条枪的148师一样。

账面上看着吓人,实际上,枪膛里就那十五发子弹。

响完这十五声,剩下的路只有两条:投降,或者跑路。

信息来源:

如有疏漏,以原始档案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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