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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球航运与综合物流格局,长荣集团曾是当之无愧的标杆性存在。它从一艘船龄逾十五载的二手货轮启航,在数十年间稳健拓展为涵盖远洋运输、航空客运、高端酒店运营的综合性跨国企业。而支撑其高速成长的核心引擎,始终离不开大陆市场这一坚实后盾。
时针拨至2025年早春,渤海湾海面异常沉寂——没有集装箱船往来如织的繁忙节奏,唯有一艘喷涂着醒目“EVERGREEN”标识的超大型货轮静默停泊于锚地。它的目的地清晰明确:仅数海里之外,天津港高耸的岸桥吊臂清晰可见,仿佛伸手可及;然而极具反差的是,这座中国北方重要枢纽港的所有泊位,却集体对其关闭了准入通道。
或许有人会疑惑:船舶靠港本属常规操作,何至于陷入如此僵局?但现实远比想象更严峻——这艘孤悬海上的巨轮,恰恰映射出长荣海运整体运营生态的急剧恶化。
驾驶台仪表盘上,燃油存量刻度日复一日悄然下滑;与此同时,各类刚性支出却呈指数级攀升,其中最刺眼的一项便是每日高达二十万美元的滞港费用——换言之,即便船只全程零作业、零装卸,也必须为“原地待命”支付这笔高昂的“海上停泊费”。
若将此视为偶然个案,未免低估了问题的系统性。事实上,在上海洋山、宁波北仑、深圳盐田等长三角与珠三角核心港区的智能调度大屏上,“长荣海运”所属船舶早已被系统自动剔除出优先靠泊队列。
回溯过往,这家跻身全球前五的航运巨头,在这些港口享有专属绿色通道权限:无需排队、即到即靠、高效卸载。而今,绿色通道早已消失不见,就连进入常规等候序列的资格,也变得极为稀缺,甚至需要反复协调、层层审批才能获得临时靠泊许可。
昔日执掌国际航运话语权的行业翘楚,如今竟面临“有船无港可停”的困局。这一剧烈转折绝非突发意外,而是长期战略失衡与价值取向偏移所累积爆发的必然结果。
颇具戏剧张力的是,就在短短数年前,长荣海运约七成的全球净利润均源自大陆市场。尤其在2020年疫情肆虐的至暗时刻,正是大陆方面为其开通应急物流通道、保障关键航线畅通,助其逆势实现营收占比跃升至43.4%的历史高位。
令人扼腕的是,从备受礼遇的“战略伙伴”,滑落至漂浮海上的“边缘角色”,长荣海运仅用了不足二十四个月。而这场急转直下的关键分水岭,就定格在2023年7月那份震动业界的造船订单上。
彼时,长荣海运斥资四十余亿美元,启动二十四艘新一代绿色智能货轮建造计划。该订单迅速引发全球顶尖船企激烈竞逐,其中中国大陆广船国际提交的方案极具竞争力:报价较日韩同行低出整整10%,预计可节省数亿美元成本;交付周期更提前三个月;其自主研发的LNG双燃料动力系统,亦完全契合环保船型技术标准。
无论从成本控制、交付效率还是技术适配维度衡量,选择广船国际都是无可争议的最优解。但最终决策令业界哗然:全部订单被拆分授予日本今治造船、韩国三星重工及韩华海洋,中国大陆船厂颗粒无收,未获任何份额。
这显然已超出常规商业判断范畴,实为一场公开化的政治倾向宣示。长荣海运高层心知肚明:大陆市场贡献的利润可以照单全收,但关乎产业安全与技术主导权的核心订单,必须定向输送至特定区域合作伙伴。
一边用大陆市场的真金白银壮大自身资本实力,一边将关键订单反向输送给大陆船企的直接竞争对手——此类明显违背市场理性与契约精神的操作,若无非经济因素深度介入,根本无法给出合理解释。
追根溯源,这一转向早在2016年便埋下伏笔。随着创始人张荣发先生辞世,长荣集团经营理念发生深刻嬗变。老一辈台商奉行的“务实经营、均衡发展、不选边站队”的生存哲学,被新一代管理团队彻底摒弃。
如果说造船订单尚属隐性切割,那么2024年8月发生在巴黎的事件,则是一次毫无遮掩的价值观亮剑,也成为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黎奥运会期间,长荣海运旗下桂冠酒店作出令人震惊的举动:不仅拒绝在酒店外立面悬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更令人愤慨的是,工作人员竟将五星红旗强行剪毁。消息传回国内,立即引发全民声讨浪潮。公众难以接受:一家高度依赖大陆客源、多年享受政策红利的企业,竟以如此方式践踏国家象征、伤害亿万民众情感。
舆情迅速升温后,各大数字平台响应速度空前一致:携程旅行网全面下线桂冠酒店所有预订入口;美团APP永久屏蔽该酒店全部信息;高德地图则执行“地理抹除”,将其从电子地图数据库中彻底清除。
对一家定位高端、客源结构高度依赖大陆游客的五星级酒店而言,“数字隐身”比任何行政处罚更具杀伤力——游客能轻松检索到巴黎街头每家民宿与青旅,却唯独无法在主流地图中定位到这家桂冠酒店。失去流量入口,意味着客源断流,酒店迅速陷入空置率飙升、现金流枯竭的恶性循环。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几乎同一时段,航行于红海高风险海域的长荣货轮,却在主桅顶端高悬五星红旗,唯恐中国海军护航编队未能识别其身份、无法提供安全保障。
这般鲜明对照耐人寻味:当面临安全威胁时,这面旗帜是它赖以生存的护身符;而当涉及立场表达时,这面旗帜又成了它急于摆脱的负累,甚至不惜以粗暴手段予以损毁。
此类反复无常的行为持续透支大陆市场的信任阈值,最终导致信任体系全面崩塌。中国船东协会随即终止所有合作框架,沿海主要港口集体取消其优先靠泊资质,长荣船舶再难享受快速通关待遇,被迫频繁绕行韩国釜山港进行中转作业。
航线重构带来连锁反应:单航次综合物流成本由原先的120万美元骤增至185万美元;船舶平均闲置率飙升至68%;近四成出口订单因时效失控而流失,被中远海运、达飞轮船等对手迅速承接。
2025年8月16日,长荣海运股价遭遇断崖式下跌,国际权威评级机构穆迪同步下调其信用等级至“负面展望”。资本市场向来敏锐,此次集体行动,正是对一家企业系统性治理失效发出的明确预警信号。
2025年2月,面对持续恶化的财务报表与运营窘境,长荣海运启动危机公关程序,抛出一份包含十一艘LNG动力船的新建计划,其中五艘名义上分配给大陆船厂。
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是以溢价采购换取道义上的“宽宥”,还是借高价订单粉饰悔意、试探市场容忍底线?更值得玩味的是其同步发布的致歉声明:全文通篇围绕“服务流程优化”“客户体验提升”展开,对剪旗事件这一核心矛盾,却刻意回避、只字未提。
涉事酒店高管未被追责,仅作平级岗位调动。这种避实就虚的处理方式,与其说是诚意道歉,不如视作一次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试图丈量大陆社会情绪的容忍边界究竟还有多深。
市场很快给出最冷峻的回应:2025年第一季度,长荣海运在大陆市场营收同比锐减28%,亏损缺口持续扩大。那些曾经贡献七成利润的黄金航线,如今正加速转化为吞噬现金流的“黑洞”,使其深陷流动性危机难以自拔。
回望长荣海运半世纪征程:1968年,它以一艘服役十五年的旧货轮为起点,在台湾基隆港扬帆起航;历经五十载风雨兼程,终跻身全球航运第一梯队。这段波澜壮阔的成长史中,大陆市场扮演的角色,在其年度财报、税务记录与运单数据中,均有白纸黑字的清晰印证。
商业世界亘古不变的铁律在于:精于算计无可厚非,追求效益理所当然,但绝不可背弃滋养自身的根基,更不能在原则问题上动摇根本立场。
此刻,天津港外那艘仍在锚地徘徊的长荣巨轮,已成为一个极具警示意义的时代符号。它或将被载入全球商学院经典案例库,时刻提醒所有跨国企业:在价值观底线上的每一次妥协、每一次投机、每一次轻慢,终将以远超预期的成本,在未来某个时刻集中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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