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交流方式只有嘶吼，现在他们喊不动了。

回想这些年，我与父母意见处于不一致时，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交谈过，每当我想表达自己的观点，就会换来他们的怒吼，言语激烈到吃饭岔气。

这已经是很文明的方式，起码没有摔东西，可如果我妥协了，这件事就会被忽视，如果我继续较真，非要跟他们掰扯明白，就只能用冷战和绝食来捍卫自己的主权。

当然，这样自家人关上门解决问题的方式，有一天会被父母当成乐子，顺便加点虚幻的情节，告知亲戚朋友们。

这种揭人伤疤的本领，可能是他们长期生活在闲言碎语中练就的，歹毒到连自己的孩子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我用外地工作繁忙为借口，如非必要不回家，他们一句想我了还是会让我破防，可我回家过年，他们并没有多看我一眼，反而拉着姐姐聊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就连我不喜欢麻辣烫和火锅都会被屡次忘记，整一堆他们爱吃的，还要责怪我不懂得享受。

我在太过吵闹的环境中，心脏会不舒服双腿发抖，可他们还是习惯将视频开到最大声，用响彻整间房子的声音，来播放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夸张视频，我只能被动地听着。

前几年，他们是单纯喜欢大声的，这几年，是耳朵不好使了，只能听大声的。

当他们放下手机，开始吧唧零食的时候，一切终于恢复安静，这时我也会试图理解邻居的噪音，他们可能也是无意识就会发生声响吧！

揭人短处，更确切地说，对待自己的孩子，他们会当面直接说，而对他人的苦楚总是三缄其口，同情了所有人，偏偏忽略了自家娃。

我依旧会对一句“我想你了”而感动，连自我感动都未消失殆尽时，所以依旧会在那个本应该阖家团圆的春节，自动踏上归途，似乎这样做了，就可以省下被责难的后续。

因为，自打我离开家乡去外地发展，以及不怎么跟家里联系之后，父母在老家愣是干出了使命感。

每次都跟我讨好式地说明最新进展，比如，咱家装修了、咱家安上了暖气、咱家的洗衣机也能自动排水了、咱家也有浴室了，甚至刮风下雨都要图文结合汇报一下。

每次听过之后，都让我本就狠下来的心再次动容，曾经拔掉一根根稻草的是他们，把稻草叠加在一起压垮我的也是他们，而现在他们在北方种起了稻草，不管合不合适，只是方便我应急时抓住，可这些行为让我倍加迷茫。

也会让我一度忘记说什么都不信，还总找年龄小、不经社会苦、没有养家重担的茬，还没等到逐句逐字的对账，他们的爱已经满得溢出来了，多的部分还要分给我老家曾经的小伙伴，一旦她们有什么所谓的大事件，就会赶紧私信告知我一下，尽管我多次说明不感兴趣、关系淡了不想知道。

甚至还做出了一个违背他们固守观念的决定，在室内安装了马桶，要知道农村一般都是露天茅厕，老一辈是无法接受吃穿住与拉在同一个空间的。

尽管外面有鸡鸭鹅随地大小便，味道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通风散气全靠自然风，但现在就是改变了，屋里还放了熏香。

他们现在对我特别好，好到让人都忽略了他们有些不正常的时候，时好时坏的家庭，情绪不稳定的我，又何尝不是和谐的让人叹息。

这次回到老家，他们没有催婚，也没有聊工作，全程都在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只会偶尔说道：累了，就回家吧，我们给你留的土地和牛羊足够用了。

他们真的很害怕我再也不回去，这次到火车站时，是我妈跟姐姐亲自来接的，也是她们亲自送走的，我妈在一旁很高兴，但又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打招呼，一会看我一下，一会靠近我一些，在我没有主动搭话时，她开始尴尬地在那扣手，我姐还在一边自导自演，讲着故事缓解气氛。

晚上我在另一个屋里没有开灯，他们以为我在外面跟狗玩，就小声议论：为什么今年回来这么早？是不是出啥事了？

他们心中存疑，还是决定不再当面问我，连旁敲侧击都没有，在老家待得这几天，我终于不再拉血，也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做了很多事情才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而已，我竟然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无所事事，多到没有利用的余地。

这种松懈，让我暂时忘记心中的不甘和向上的欲望，每天都会晒着太阳摸着狗，试图劝说自己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或许这才是适合我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强迫自己去不同的圈子碰壁，那种自命不凡的闯荡已经撞得一身伤，结果什么都没存下。

想到这里，就思考不动了，因为老家不容许有抑郁的情绪，一会擦个桌子，一会拖个地，一会又去刷碗、洗衣服、收拾家务等等。

晚上，我还是失眠了，听着父母打着呼噜，我开始反省，是不是对他们的态度不够好，可我只能在他们面前卸下伪装，不再强颜欢笑，不再曲意逢迎，不高兴就拉着脸，不想说话就发呆，甚至连语气都硬了不少，实则全都是对他们的愧疚感。

家里很温暖、很亲切，可我周围好像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把自己和眼前的一切都隔离开，仿佛灵魂被抽离，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或许只有我觉得。

我们只能聊着过去的回忆，一遍遍地重复，那是我们仅有的话题，我的过去有他们的参与，我的现在选择了自我封闭，我的未来他们又不敢多问，只能用回忆贯穿这次的春节。

他们不再要求我走亲戚、问好，不知是我对抗赢了，还是他们真的懒得管了，亦或是管不动了，如果早这样就好了，我们之间的分歧也不会持续这么多年，我也不会被阴影笼罩至今，在本该脚踏实地的时候选择远走高飞，飞累时猛然发现前方无处落脚，后方距离太远，只能在天空中拼命地摇晃，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答应我，你们一定要过得很好，好到不需要我，好到忘记我，我才有自信去恨你们，不然我都不清楚是该远离你们，还是先冲过去抱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