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在修行,其实在做一个没醒来的梦
聊个绝大多数人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六道轮回,你有没有亲眼见过?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傻。毕竟六道轮回是佛陀亲口宣说的,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代代传承,刻在每一个修行人的骨子里。谁要是开口质疑,那叫不信佛法,根基不净。
但偏偏有一个人,当着一群证得阿罗汉果位的比丘的面,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古印度毗舍离城的大居士——维摩诘。
维摩诘这个人,有钱,家里奴婢成群,妻妾美婢,过着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但他同时精通佛法,深到连佛陀门下那批顶尖弟子见到他,都要退避三舍。
《维摩诘经》里有个很有趣的细节,佛陀想派弟子去探望生病的维摩诘,挨个点名,从舍利弗、目犍连、大迦叶,一直点到阿难,十大弟子一个个拒绝,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上次在他面前被怼了,没脸去。
这个人,让佛陀最厉害的弟子们集体哑口无言的,就是这样一个靠装病引人上门、然后一开口就把人说懵的奇怪居士。
01
有一天,一群刚证得阿罗汉果位的比丘登门请教。
阿罗汉,按当时的理解,是修行成就的顶点。生死轮回的枷锁已经断除,不再受业力驱使,死后入涅槃,不再投生。
这帮人来问的问题,在他们看来,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居士,我们修行不就是为了跳出六道轮回吗,您说说,怎么才能真正跳出去?
维摩诘听完,没急着回答,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们见过六道吗?"
在场的比丘全愣了。
六道谁没见过,我们现在不就是人道吗,天天打坐念经,不就是为了不再堕落吗。
维摩诘又问:那你们现在在哪一道?
人道。
人道在哪里?
比丘指了指周围:就在这里,我们不都是人吗。
维摩诘慢慢摇头:你指的是这副肉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心在哪里?
这下没人能答了。
心在哪里?心无形无相,说在心脏里,说在大脑里,说遍布虚空——哪个都说不死,哪个都站不稳脚。
维摩诘于是说出了第一句让全场哑火的话:
既然心无处可寻,那这个无形无相的心,又怎么可能在六道中轮回?
这句话,你多想一秒,就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轮回的主体是心,心又没有形状没有位置,那"心在六道中受苦"这件事,逻辑上怎么成立?
02
比丘们还没缓过来,维摩诘换了个方向,又问。
你昨晚做梦了吗?
有个比丘说,做了。梦里去了兜率天,见到天人享乐,后来又看见了地狱。
"梦醒之后,那个在天道和地狱游历的你,去哪里了?"
沉默。
"梦里的轮回,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假的,梦醒就什么都没了。"
维摩诘接着问:"那你怎么能确定,你现在经历的这一切,不是另一场更大的梦?"
这个比喻,在当时听起来像诡辩,但仔细想,其实直指一个真正的哲学难题: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在梦中?
人在梦里,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疼痛是真的,快乐是真的,时间在流逝,故事有前因后果。但醒来之后,所有这一切烟消云散,梦里的那个自己也不知所踪。
维摩诘的意思不是说生死不存在,而是说,我们执着的那套"有个我在轮回受苦"的框架,和梦里以为一切都真实一样,是一种未曾检验的预设。
03
随后,一个比丘问出了真正核心的问题:那究竟是什么在轮回?
维摩诘停顿了一下,反问:心能轮回吗?心无形无相,如何轮回?
不是心,不是身体,那是什么?
有个比丘试探地说:会不会是我们对自我的执着在轮回?
维摩诘眼睛亮了一下:这位师父有慧根。
他接着说出了整场谈话里最关键的那个观点。
轮回的根源,不在六道本身,而在于我执——我们内心深处那个根深蒂固的"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的信念。
他问在场所有人: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
那昨天的身体和今天完全相同吗?昨天的念头和今天一模一样吗?
众人开始摇头。细胞在代谢,念头在变,感受在波动,没有一样东西是恒定的。
"既然身体在变,心念在变,感受在变,那个所谓恒常不变的自我究竟在哪里?"
阿难这时候说:居士是说,我们执着的这个自我,本来就不存在?
正是如此。
维摩诘接着往深里说:我们执着一个本来不存在的自我,然后担心这个虚假的自我在轮回中受苦,渴望这个虚假的自我能获得解脱。既然这个自我本来就是虚构的,还有什么轮回可言?还有什么解脱可求?
04
有个比丘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质疑:可是居士,如果没有自我,那现在是谁在修行?是谁在证果?是谁在和您说话?
这是佛教哲学里一个讨论了两千多年的核心难题。
如果无我,谁造业?谁受报?谁解脱?
维摩诘的回答是:修行的不是那个虚假的自我,证果的也不是那个虚假的自我。修行和证果,是心性本来具备的功德在自然显现,就像太阳本来就在发光,不需要一个"自我"来让它发光。
这个说法,到今天仍然会让人脑子打转。
因为我们太习惯于"有一个主体在做事"这个框架了。主语、谓语、宾语,有施动者,有行为,有受动者。但维摩诘在说:也许这个句子根本就没有主语,只有动词在发生。
他走到庭院里水池边,指着水里的月影问大家:这里有月亮吗?
大家说有。
这个月亮是真的吗?
不是真月亮,是倒影。
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说有?
有个比丘想了想说:居士,池中的月影虽然是假的,但这个倒影确实存在。我们既不能说它完全没有,也不能说它就是真实的月亮。
维摩诘点头。六道轮回也是这个道理。说它虚幻,是因为它没有独立存在的本质,就像水中月影一样;说它存在,是因为在迷惑的心识中,这个幻象确实在起作用,确实在制造痛苦和快乐。
05
说到这里,有人问到了业力的问题。
轮回也许是假的,但业报呢?前世造的业,今生受报,这个逻辑还成立吗?
维摩诘给了一个比喻。
业力的运作就像山谷里的回声。你在山谷大喊一声,回声传回来。但发出声音的那个你,和听见回声的那个你,是同一个人吗?在这整个过程中,真的有一个恒常不变的实体在起作用吗?
众人沉默。
回声的产生和消失,只是因缘聚合离散的结果,没有一个固定的实体在起作用。
维摩诘说,业报也是这样。表面上看,似乎有人造业、有人受报,实际上,这只是因缘和合产生的幻象。没有一个固定的自我在轮回,当然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自我需要解脱。
06
这时候有人问出了众人最担心的那个问题:如果一切都是幻象,修行还有意义吗?
维摩诘说:修行当然有意义,但不是为了让一个不存在的自我获得解脱,而是为了看透这个自我本来就不存在的真相。
就像有人把地上的绳子误认为是毒蛇而惊慌失措。要帮助他,不需要给他一件防蛇盔甲,不需要设计一套灭蛇方案,只需要告诉他:那是绳子,不是蛇。
我执也是如此。不需要获得什么新的能力,只需要放下那个错误的认识。
但这个"放下",这个"明白"的过程,本身就是修行。
有人追问:看透了真相之后会怎样?
庭院里的空气安静下来。油灯在微风里轻轻跳动,所有人都等着维摩诘开口。
维摩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以为,看透了自我的虚妄,明白了轮回是假象,就算彻底觉悟了吗?"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那个能够看透轮回假象的,那个能够明白自我不存在的,那个正在听闻这些法义的——他,又是什么?"
这一句话,让这群刚刚以为自己理解了一切的人,瞬间又陷入了更深的懵。
是,如果自我不存在,那现在在思考、在觉悟的,是谁?
维摩诘缓缓说道:这才是最残酷的真相。不仅轮回是假象,连那个能够觉知轮回假象的觉知心,也是假象。
不是觉悟了无我就结束了,而是连那个觉悟者本身,也要一并放下。
这是小乘与大乘的核心分叉。小乘修行者破除了我执,但又紧紧抓住那个能够破除我执的心,以为那个清净觉知是真实不变的。这是第二层迷惑,更难察觉,也更难放下。
阿难几乎说不出话来:居士,您是说,连觉知本身也不存在?
维摩诘点头:真实就是连这个问什么是真实的心,也是不真实的。
"六道轮回虽然是幻象,但众生的痛苦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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