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1939年5月3日,日寇的轰炸机像乌云一样压了下来,死死罩住了重庆。
这也是人类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对着手无寸铁的城市搞无差别狂轰滥炸。
正赶上这时候,有个叫白修德的美国记者,在满地瓦砾边上看到了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一幕:
那边伦敦的老百姓躲在地铁里吓得直哆嗦,可这边的重庆市民,却不慌不忙,甚至有些井井有条地钻进了巨大的地下工事。
这些地洞挖得深,足足有三十米,里面的风也是通的,有些地段宽敞得简直能当火车站台用。
白修德抓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地方穷得连大卡车都找不出几辆,哪来的本事搞出这种硬核工程?
不少人觉得这就是咱们中国人命硬,懂得怎么活下去。
这话虽说没错,但这只是面上的事儿。
归根结底,这是有人早在几年前就把算盘打好了。
早在1935年,就在刚挖通的一个防空洞口,这人指着黑黢黢的洞子,跟德国来的工程师汉斯·克劳森交了底:“看着吧,这以后就是地铁站。”
他不光是国民党的陆军上将,还是民国那会儿重庆的第一任市长。
如今咱们看到的这个轻轨穿楼、这山那山的“8D魔幻之都”,底子其实全是这位爷打下的。
更有意思的是,他那一身江湖气,本来是个地道的川军军阀,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在一个全是袍哥、流民和旧势力的码头,硬是杀出了一条通往现代化的血路。
这哪是什么搞建设,分明就是一场权力和利益的生死牌局。
说难听点,那就是个被高墙围死的超级贫民窟。
这三件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棘手。
拆城墙稍微好办点,虽说有帮老古董哭着喊着说坏了风水,可城墙毕竟不会说话。
那年头流民遍地,肚子填不饱就要出乱子。
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拆下来的石头块,一半铺路,一半拿去修防空洞;发出去的大米,既喂饱了流民,又把治安给稳住了。
也就是半年功夫,九座城门成了历史,重庆的地盘瞬间翻了好几倍,从十二平方公里一下子扩到了四十五平方公里。
真正要命的坎儿,是迁坟。
山城本来地就少,死人占的地盘比活人还大。
因为长期关着门过日子,城里到处是乱坟岗,有些路甚至得绕着坟头修。
想要把城市搞大,想要装得下将来抗战撤退过来的百万大军和百姓,死人就得给活人腾地方。
可这一下算是捅了中国人的心窝子——谁乐意被挖祖坟啊?
那时候重庆的袍哥说话比谁都好使,几个大“舵把子”放出狠话:“谁敢动土,就得见红”。
更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扛着锄头守在坟地里,有个白胡子老头甚至跪在市政府门口嚎,说是动了祖坟老天爷要降灾。
要么认怂。
绕开那些有背景的大坟头,只动那些没主的荒坟。
这么干最省事,但城市规划也就别提了,路修不直,工厂也没地儿盖。
要么硬刚。
可这么干搞不好要激起民愤,甚至惹得袍哥们造反。
1937年冬天,朝天门码头冷风嗖嗖。
他带着卫队直接冲到了自家祖坟那儿,当着全城父老乡亲和那些袍哥老大的面,抡起大锤亲手把自家祖坟的石碑给砸了个稀巴烂。
“我潘家五代的祖坟,今天就搬到南山去!
要想索命就冲我来!
老天爷要劈,就劈我潘鹞子一个人!”
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
在中国这种讲人情的地界,把自己都豁出去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连市长自家的祖坟都刨了,谁还有脸护着自家的坟头?
紧接着,他把城市规划图往袍哥的香案上一拍,指着图告诉那些舵把子:重庆要抗日,大家要活命,这块地皮必须腾出来。
三个月功夫,八万座坟头搬得干干净净。
腾出来的空地,立马建成了抗战物资仓库和难民收容所。
对那些穷得叮当响、没钱迁坟的孤寡老人,他自掏腰包搞了个基金会帮着迁;对于那些有历史年头的古墓,他特批画了个圈保护起来。
这种“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才是那个乱世里能干成大事的真本事。
要说迁坟看的是胆子大,那建自来水厂,考的就是脑子活。
1932年,重庆有了第一座自来水厂。
这本来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可偏偏惹出了一场大麻烦。
重庆山高路陡,全城吃水全靠人挑。
这行当养活了足足三万个“挑水夫”。
水管子一通,这三万人的饭碗立马就被砸了。
三万个身强力壮的劳力,要是没了活路,那就是三万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那时候挑夫们把市政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有人叫嚣着要把水厂给炸了。
换了别的军阀,估计早就架起机枪扫射了。
杀人容易,但这三万人背后是三万个家,要是真动手了,重庆的人心也就散了。
他这回没拔枪,而是把粮仓给开了。
他给挑夫们指了两条路:
第一,想改行的,直接进水厂当工人,一个月给六块大洋。
这在当时可是让人眼红的高工资。
第二,还想接着挑水的,政府在那些自来水管子够不着的高地和偏僻角落,划出“专营区”,保准他们有活干。
更绝的是,他让人把水管直接接到了贫民窟,当着大伙的面拧开水龙头接水喝,成了头一个跟老百姓喝一样自来水的市长。
这一手,不光把失业危机给化解了,还顺道做了一次绝佳的宣传。
效果那是杠杠的:抗战打响之前,重庆城区的通水率居然达到了七成,比当时的首都南京还要早三年实现。
1935年,他跑了一趟德国,回来后就跟中了邪似的,非要在重庆修地铁。
大伙都觉得他脑子进水了。
那是1935年啊,中国连像样的铁路都没几条,还要在全是石头的山疙瘩底下修地铁?
直到后来,德国工程师汉斯·克劳森在回忆录里才把真相给抖了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中日之间早晚得干一仗。
只要一开打,掌握制空权的日军肯定会对城市狂轰滥炸。
重庆是山城,地面上的房子根本藏不住人,要想活命,只能往地下钻。
所谓的“修地铁”,其实就是个幌子,实际上搞的是国防战备工程。
如果直接嚷嚷着修防空洞,搞不好会引起恐慌,甚至会被南京那边以“制造紧张气氛”为由给叫停。
但要是说是修地铁,既显得有现代化的雄心壮志,又能名正言顺地搞地下工事。
他挖的那十七公里试验隧道,在后来的“重庆大轰炸”里,成了几万老百姓的救命船。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这不仅仅是工程上的巧合,更是战略眼光的跨时空击掌。
最后,咱们得唠唠那个最敏感的话题:蒋介石为啥偏偏选了重庆做陪都?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场精彩的“川军暗战”。
1935年,蒋介石来考察重庆。
站在朝天门一看,是新建的万吨级码头;进了江北,看到的是西南头一家重型机械厂;甚至连电话装机量都超过了七百部,比成都多了整整三倍。
老蒋忍不住感叹:“重庆已经成了第二个南京,不选这儿,还能选哪儿抗日?”
但这不仅仅是因为重庆建得漂亮。
当时的“四川王”是刘湘,成都那是刘湘的老窝。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政治平衡术。
可要是让蒋介石进了成都,川军就被彻底架空了。
只要把国民政府安顿在重庆,刘湘就能在成都继续把控川军,既全了抗日的大义,又保住了自家的地盘。
这也为后来南京沦陷后,民生公司仅用四十天就上演“东方敦刻尔克”,把十万吨工业设备顺着三峡抢运到重庆打下了硬件底子。
蒋介石难道不知道这是川军的小算盘吗?
可他没得选。
全中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重庆这样,既有天险可守,又有工业底子,还能通江达海的城市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用古城墙石头砌成的防空洞,那些为了“地铁梦”挖出来的隧道,那些哪怕在轰炸中依然淌着清水的自来水管,死死护住了这座城市的命脉。
现如今,“甲亢哥”在直播镜头里咋呼着展示重庆的繁华,轻轨穿楼而过的奇观引得万人空巷。
很少有人会想起来,在那座网红城市的地下深处,埋藏着一个军阀在快一百年前的深谋远虑。
所有的“运气”,说白了,其实都是算过无数遍的账。
信息来源:
《重庆通史》(重庆市地方志办公室编)
《四川军阀史》(四川人民出版社)
《重庆地铁建设史》(重庆轨道交通集团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