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欧先生 文/舒云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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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表舅的情分,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在我们家最难最难的时候,是表舅伸手拉了我们一把,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也打算报答一辈子。

我小的时候,家里条件特别差。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家外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

我们兄妹几个,连吃饱饭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更别说穿新衣服、交学费了。那时候,村里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家,连亲戚都躲着我们走,怕我们借钱,怕我们拖累。

只有表舅,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们。

他只要一有空,就会往我们家跑。家里没米了,他扛来一袋米;没面了,他送来一袋面;冬天冷得扛不住,他拉来一车煤。那时候他家里也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可他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帮我们渡过难关。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年冬天,特别冷,屋里连个取暖的东西都没有,我们几个孩子冻得晚上睡不着觉,缩在被子里发抖。

表舅知道以后,当天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跑了十几里路,给我们送来一大袋炭。他满头是汗,衣服都湿透了,手冻得又红又裂,放下炭,连一口热水都没喝,转身就走。

我妈当时就哭了,说我们家这辈子都欠表舅的。

我上学那几年,好几次学费都凑不齐,老师在班里催了一遍又一遍,我站在教室里,头都不敢抬。

是表舅,偷偷把钱塞给我妈,还反复叮嘱:“别让孩子知道,别伤孩子的自尊,书一定要读下去,不读书以后没出路。”

那些钱,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就是救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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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表舅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总会给我们送点好吃的。有时候是一块肉,有时候是几个馒头,有时候是几件他孩子穿小的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能挣钱了,一定要好好孝敬表舅,年年都去看他,永远不忘记他的好。

也正因为这样,从十几岁开始,每年去表舅家拜年,就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事,一算下来,整整坚持了十五年。

每年刚进腊月,我就开始琢磨给表舅带什么礼物。

知道他一辈子爱喝两口,我提前给他买好酒,不图贵,就图他喝着顺口;

知道表舅母腰不好、关节怕冷,我给她买保暖护腰、暖贴;

牛奶、水果、糕点、鸡蛋、食用油,每一样我都挑新鲜的、实在的,再贵我都舍得。

对别人来说,拜年是走亲戚、讲礼节;对我来说,这是回家,是看亲人,是报恩。

不管那年多忙、多累、多赶时间,这一天我一定腾出空,开车往表舅家赶。路程将近一小时,路不好走的时候,还要绕小道,可我从来没有嫌麻烦,更没有缺席过一次。

每年车子刚开到村口,我就开始按喇叭,远远就喊:“表舅!表舅母!我来了!”

老两口每次都早早地坐在门口等,望眼欲穿。一看见我的车,两个人立马站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快步迎上来。

一进门,表舅母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倒热茶,把瓜子、糖果往我手里塞,生怕我冷着、渴着、受一点委屈。

我刚坐下没几分钟,她就转身进了厨房,一刻也不歇着,开始忙活中午这顿饭。

择菜、洗菜、切肉、炖鸡、炸鱼、蒸酥肉、凉拌菜……

小小的厨房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烟火气十足。她一个人在里面忙忙碌碌,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

我每次都心疼地进去想帮忙,她硬是把我推出来:“不用你动手,你是客人,快去陪你表舅说话,饭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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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洗菜,起身切菜,时不时扶一下腰,轻轻喘口气,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过。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辈子要强,只要家里来客人,一定要做一桌子丰盛的菜,生怕怠慢了,生怕别人吃不好。

等菜端上桌,满满一大桌,热气腾腾,全是我从小爱吃的味道。

鸡块炖得软烂,鱼炸得金黄,酥肉香而不腻,每一道菜都藏着心意。

表舅就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上酒,不停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冒尖,嘴里一直念叨:“多吃点,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别亏着自己。”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过去的苦日子,聊现在的生活,聊家里的孩子,一聊就是大半天。那种踏实、温暖的感觉,是我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

吃完饭,表舅母又一个人默默收拾一大桌子碗筷,擦桌子、拖地、洗锅洗碗,忙完一身汗,腰都直不起来,可她脸上始终带着笑,一点怨言都没有。

这十五年,年年如此。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团圆、这样的温暖,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今年。

我依旧提着满满两大袋礼物进门。

表舅的头发更白了,背更驼了,说话声音都轻了很多;表舅母走路更慢了,手上布满老茧,还有好几道裂口,看着就让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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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像往年一样,执意要给我做一大桌子菜。我劝她简单做点就行,别太累,她却说:“一年才来一次,怎么能凑合。”

等把所有菜做完,我明显看到她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脸色都有些发白,半天没缓过来。

吃完饭,我坐了一会儿,准备告辞回家。

表舅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小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捆好的土鸡。

都是他和表舅母每天喂粮食、亲手养大的,肥肥壮壮,干干净净。

他把鸡往我怀里塞:“拿着,带回家给孩子炖汤喝,自家养的,吃着放心。”

我推了一遍又一遍,说什么都不肯要,表舅却板起脸:“让你拿你就拿,这是我和你表舅母的一点心意,你不拿就是见外。”

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就在我转身要上车的时候,表舅突然叫住了我。

他站在门槛边上,手紧紧抓着木门框,头低了很久,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

“孩子,明年……你就别跑来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表舅,您说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

表舅叹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哑哑的:

“不是不欢迎你,是你表舅母真的干不动了。

你们一来,她好强,非要撑着做一大桌子菜,从早忙到晚。

每次等你们走了,她腰都疼得躺不下,好几天缓不过来。

我看着心里跟针扎一样,实在不忍心,再让她这么遭罪了……”

站在一旁的表舅母,低着头,用袖口悄悄擦着眼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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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院子里,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眼泪“唰”地一下涌进眼眶,喉咙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表舅不是不想我来,是心疼老伴,实在撑不住了。

不是嫌弃我麻烦,是怕再也招待不动我了。

那两只土鸡,是他能拿得出最实在、最沉甸甸的心意。

一句“明年别来了”,藏着多少无奈、心酸、舍不得和力不从心。

我这才猛然惊醒,我光顾着坚持每年来拜年,光顾着报恩,却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真的老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扛、能累、手脚麻利的年纪了。

我们眼里热热闹闹的团圆,对他们来说,是拼尽全力的硬撑。

我强忍着哽咽,对表舅说:

“舅,我以后不赶饭点来,我就坐十分钟,喝杯茶,说说话,东西放下我就走,绝对不让表舅母再做一顿饭。”

表舅看着我,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那两只沉甸甸的土鸡,心里又暖又酸,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世上最心酸的告别,不是吵架,不是疏远,而是——

我还想疼你,可我真的再也撑不住了。

写到这儿,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也想问问大家:

你们有没有遇到过,长辈红着眼让你以后别再来了?

我们总觉得拜年就得吃饭热闹,可谁真的心疼过老人有多累?

以后走亲戚,到底是面子排场重要,还是老人的身体更重要?

人这一辈子,最不能等的就是孝顺。

以后再看望长辈,少点讲究排场,少顿必须吃的饭,多一份体谅,少一份折腾。

坐一会儿,聊几句,放下心意,轻轻离开。

不让老人为难,才是最实在的孝顺。

表舅,您放心。

今年我不去添麻烦,

但我,永远不会不去看您。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也想问问大家,换作是你们,听完这句话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