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长途货车,在戈壁滩捎了个漂亮女人,她哀求:大哥,求你个事。那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茫茫戈壁一眼望不到头,除了我这辆货车的灯光,就只剩天边几颗稀稀拉拉的星,风刮过地面卷起细沙,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响。我跑这条线五六年了,早就习惯了戈壁的荒凉和孤单,一般情况下不随便载人,毕竟长途货车司机最怕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天实在没法视而不见,女人就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冻得浑身发抖。她看见我的车过来,拼命挥手,身影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渺小,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我把车缓缓停在她身边,摇下车窗,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先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说自己的车坏在了半路上,手机也没信号,在这儿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再待下去,非冻出毛病不可。
我犹豫了几秒,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冷的天,又看了看她无助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我跑长途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戈壁上陷入绝境的人,知道这儿的夜晚有多吓人,一旦天黑透,连过往的车都寥寥无几,真要是出点事,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我往副驾挪了挪东西,给她腾出位置,说了句上来吧。她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身上带着一股风沙和淡淡的凉意。
车子重新启动,灯光劈开前方的黑暗,女人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敢乱动,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我一眼,神情里满是局促和不安。我没主动搭话,货车司机跑夜路都习惯了沉默,怕分心,也怕聊多了惹来不必要的是非。可没过多久,她突然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轻轻的,带着明显的恳求,甚至有些发抖,就是开头那句:大哥,求你个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隐隐有点打鼓。跑长途的都知道,半路搭车的人求办事,多半不是小事,要么是缺钱,要么是遇到了难处,甚至可能是麻烦事。我一个普通货车司机,没权没势,就靠跑运输赚点辛苦钱,上有老下有小,最怕被缠上甩不掉的事。我没立刻答应,只是平静地说:你先说说看,能帮我就帮,帮不了我也没办法。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敢擦,就那么哽咽着跟我讲了她的遭遇。她是去前面镇子找亲人的,坐的私家车半路抛锚,司机丢下她自己去找救援,一走就没了踪影,她身上没带现金,手机早就没电关机,连个联系的人都没有。她求我的事,不是借钱,也不是让我帮多大的忙,只是想让我把她送到前面的服务区,哪怕多绕一点路也行,她实在不敢再在戈壁上待一秒钟,更不敢一个人留在荒无人烟的坏车旁边。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出来是真的怕到了极点。我听完松了一口气,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只是顺路捎一段,并不是什么棘手的麻烦。我点了点头,跟她说放心吧,我本来就要经过前面的服务区,正好把你送过去,到了那儿有充电桩,有商店,你就能联系家人了。
她听完,瞬间哭得更厉害了,不是难过,是松了口气的哭,是感激的哭,一个劲地跟我说谢谢,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我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没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互相帮一把是应该的。我跑了这么多年长途,见过冷漠,也见过无情,戈壁滩上有时候比人心还凉,可每次遇到能伸手的事,我还是狠不下心不管。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响声和窗外的风声。我看着前方笔直又荒凉的路,心里挺感慨的。我们这些货车司机,天天风里来雨里去,顶着疲劳和危险赚钱,别人觉得我们粗粝、冷漠,不好接触,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心底里那点善良和心软,从来都没丢过。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上,一点小小的帮助,对陷入绝境的人来说,就是天大的依靠。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服务区的灯光,那点光亮在漆黑的戈壁里,显得格外温暖。我把车停稳,她下车的时候,再次深深给我鞠了一躬,说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这个好心的大哥。我笑了笑,让她赶紧去充电联系家人,便发动车子继续赶路。
车子重新驶入黑暗,戈壁依旧荒凉,可我心里却暖烘烘的。我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只是顺手帮了一个陷入困境的人。可有时候就是这样,成年人的世界里,谁都在硬撑,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刻,一句安慰、一个举手之劳,就能把一个人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夜还很长,路还很远,我继续开着车往前跑。窗外的风沙还在刮,可我知道,刚才那一点小小的善意,已经在这冰冷的戈壁滩上,留下了一点暖暖的痕迹。而我也始终相信,你对别人伸出的每一次手,早晚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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