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侯爷,您和夫人已和离七年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侍卫林风的身影在地上拉得细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犹疑。

“现下为何……突然要查她的下落?”

端坐于紫檀木大案后的靖安侯萧逐,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陈旧的卷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他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冬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风心头一凛,不敢再问。

七年了。

自从那位惊才绝艳的沈氏清辞被一纸和离书逐出侯府,这个名字,便成了府里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忌。

侯爷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动用‘玄鸦’。”

萧逐又补了一句,依旧没有看他。

林风的脊背瞬间僵直,冷汗从额角渗出。

玄鸦,侯爷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专为处置朝堂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国之大事。

用这把刀,去寻一个七年前的和离妇人?

这简直是……用屠龙之刃,去斩一只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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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玄鸦入夜

林风不敢多言半字。

他深知侯爷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便无转圜余地。

“是,侯爷。”

他沉声应下,倒退着出了书房,轻轻合上那扇沉重的门。

门扉闭合的刹那,隔绝了内外。

门外是凛冽的寒风,门内是死寂的沉默。

萧逐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七年。

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弹指一挥。

可这七年里的每一夜,他都会想起那双眼睛。

清冷,孤傲,带着一丝他当年读不懂的决绝。

他慢慢摊开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发簪。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清荷,样式简单,却被摩挲得光亮无比。

这是她当年唯一的嫁妆。

和离那日,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将这支簪子留在了他的书案上,簪尖对着他的心口方向。

像一把无声的剑,刺了整整七年。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和离书上,她那笔迹清瘦却力透纸背的签名——沈清辞。

旁边是他自己的名字,萧逐。

两个名字并列,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清辞……”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痛楚。

门外,林风疾步穿过回廊,心中惊涛骇浪。

他必须立刻传令。

玄鸦一旦出动,整个京城的水面下,都将掀起暗流。

他来到府中最偏僻的一处角楼,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

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鸦图腾。

林风伸出手指,按照一种特定的顺序,依次按压乌鸦的眼睛、翅膀与利爪。

“咔哒。”

一声轻响,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将一张写着指令的纸条塞入特制的竹管,投入洞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指令已经发出。

不出一个时辰,潜伏在京城各个角落的“玄鸦”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开始疯狂地寻找一个叫“沈清辞”的女人。

只是,他依旧想不明白。

一个被侯府遗弃了七年的女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侯爷动用如此雷霆手段?

他转身离开石室,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今夜的京城,注定无眠。

第二章:故物惊心

书房内,烛火燃尽了一寸。

萧逐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不是心血来潮。

搅动这潭死水的,是今日下午送抵侯府的一只锦盒。

没有署名,没有来处,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锦盒被送到他案头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直到,他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恐吓信函。

只有一枚静静躺在红色丝绸上的,黑色的围棋子。

看到这枚棋子的瞬间,萧逐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他和沈清辞之间的暗号。

一枚黑子,代表“危”。

一枚白子,代表“安”。

这是他们成婚第一年,在棋盘上定下的秘密。

那时,他还是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年轻世子,而她是翰林学士沈家最受宠爱的嫡女。

他们的结合,曾被誉为京城第一佳话。

他记得那日午后,阳光正好,他执黑,她执白。

他教她,“围棋之道,亦是存亡之道。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她抬起头,一双清眸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若有一日,你我身陷绝境,言语不便,便以棋子为信。黑子为警,白子为报。你可能懂?”

他当时只当是夫妻间的趣话,笑着应了。

“好。”

却没想到,这句戏言,竟在七年后一语成谶。

七年了,这枚代表着“危”的黑子,为何会突然出现?

是她送来的吗?

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无数个念头在萧逐脑中翻腾,让他心乱如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检查了那枚棋子,棋子是上好的云子,质地坚实,入手微凉。

是他熟悉的触感。

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或许,是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故意用此来扰乱他的心神。

他的政敌,太子太傅宁王,最近在朝中极为活跃,处处与他作对。

若是宁王的手笔,那其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是想用沈清辞这个早已被他抛弃的“弱点”,来牵制他?

萧逐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无论是谁,敢拿她来做文章,他必定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侯爷。”

是林风的声音。

“进来。”

林风推门而入,脸色比方才离去时更加凝重。

他快步走到案前,压低了声音。

“侯爷,刑部传来消息。”

“今晨在城西悦来客栈,发现了一具男尸。”

萧逐眉尖微蹙,刑部的案子,与他何干?

“死者是御史中丞李振,三日前,他刚向圣上递了密折,弹劾宁王结党营私。”

萧逐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振是他安插在言官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死因?”

“一剑封喉。但……”

林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诡异的是,他的嘴里,被塞满了东西。”

萧逐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塞了什么?”

林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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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从死者口中,取出了这个。”

布匹被层层揭开。

十几枚黑色的围棋子,散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

每一枚,都和锦盒里那一枚,一模一样。

第三章:风雨欲来

不到四十分钟。

从林风领命,到“玄鸦”的消息如雪片般传回,前后不过两炷香的功夫。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撞击的力道猛地推开。

“侯爷!”

林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的玄色劲装沾满了尘土,发冠也歪斜了,狼狈不堪。

他甚至忘了行礼,一张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萧逐霍然起身。

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位最得力的心腹,失态至此。

林'风跟随他多年,上过战场,入过死牢,心志之坚,远超常人。

能让他吓成这样,传回来的消息,定然是石破天惊。

“说。”

萧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风大口喘着气,像是跑死了几匹马,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侯爷……沈家……沈家旧宅,昨夜……昨夜走水了!”

“轰”的一声,萧逐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应声而断。

沈家旧宅。

七年前,沈家因被诬告卷入一桩陈年旧案,满门获罪。

沈大学士不堪受辱,狱中自尽。

沈家男丁尽数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偌大的府邸被查抄,从此荒废。

和离之后,沈清辞曾对他说,她无处可去,只求在旧宅的废墟中,为父母守灵。

他应了。

还暗中派人修葺了后院一角的小楼,让她得以安身。

这七年,他从不去打扰,只远远地看着那处院落,知道里面还燃着一盏灯,便觉心安。

可现在,林风说,那里走水了。

“火势如何?她……她人呢?”

萧逐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火……火势极大,等顺天府的救火队赶到,已经……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林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们在火场里……发现了七具焦尸……”

萧逐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了桌案,才没有倒下。

七具。

当年陪着沈清辞一同住进旧宅的,正是七个沈家最忠心的老仆。

难道……

“她的尸身……可在其中?”

他问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痛得无法呼吸。

林风猛地摇头。

“没有!”

“七具焦尸,都已辨明身份,是那七位老仆,里面……没有夫人的尸身!”

这个消息,让萧逐几乎停止跳动的心,又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搏动。

她不在里面。

她还活着。

可下一刻,林风的话,又将他打入了更深的冰窖。

“但是,侯爷,我们在其中一位老仆的手中,发现了这个。”

林风颤抖着从怀中捧出一个铁盒。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被烧得卷曲焦黑的丝绸残片。

借着烛光,可以勉强辨认出,那上面用血写了一个字。

笔锋清瘦,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他认得。

那是沈清辞的笔迹。

那个字是——

“救”。

第四章:玄鸦之影

“救”。

一个血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萧逐的眼底。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

这不是巧合。

李振之死,沈宅大火,还有那枚不祥的黑子。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沈清辞,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传我将令。”

萧逐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风暴。

“玄鸦全数出动,封锁京城九门,彻查所有出入记录。”

“但凡与宁王府、悦来客栈、沈家旧宅有过关联者,无论身份,一律暗中拿下,送入地牢审问。”

“告诉他们,我只要一个结果。”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夫人现在何处。”

“是!”

林风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知道,侯爷这次是动了真怒。

京城,要变天了。

随着林风的离去,靖安侯府这座平日里沉寂的庞然大物,仿佛一瞬间苏醒了。

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掠出,如鬼魅般融入了京城的夜色。

他们是“玄鸦”。

是萧逐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皇帝赐予他的,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

有的玄鸦化作街边的更夫,看似无意地敲打着梆子,实则在交换着隐秘的讯号。

有的玄鸦扮作青楼的龟奴,在迎来送往的嬉笑怒骂间,收集着酒客们不经意的谈资。

还有的,则直接潜入了高官府邸的阴影里,像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整个京城的地下情报网络,被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高速运转起来。

一张张纸条,通过飞鸽、游鱼、甚至是乞丐之手,从四面八方汇集到靖安侯府的角楼。

消息在汇总,线索在拼接。

那张无形大网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书房内,萧逐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远处的皇城。

夜色深沉,唯有宫阙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知道,他的对手,此刻也一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宁王,萧衍。

皇帝的胞弟,也是他最大的政敌。

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多年来在朝中培植党羽,早已成气候。

若非有他靖安侯府萧家这根定海神针在,恐怕这大周的江山,早已易主。

他一直以为,宁王的目标是皇位。

可现在看来,宁王似乎对他这位前妻,更感兴趣。

为什么?

沈清辞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宁王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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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去而复返。

“侯爷,有眉目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我们在城南排查时,有家茶楼的伙计称,昨日傍晚,曾见到一位与夫人画像极为相似的女子。”

萧逐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何处?”

“闻香楼。”

林风报出一个名字。

萧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闻香楼,表面上是京城最大的茶叶商铺,实际上,却是江湖上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的联络点——幽昙阁。

而幽昙阁最大的主顾,正是宁王萧衍。

“她一个人?”

“不,伙计说,她是被两个黑衣人‘请’进去的,之后便再没出来。”

“幽昙阁……”

萧逐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忽然停下动作。

“备马,更衣。”

林风大惊,“侯爷,您要亲自去?不可!闻香楼是龙潭虎穴,宁王定然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您自投罗网!”

“他既然设了局,我若不去,岂不让他失望?”

萧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用清辞作饵,来钓我这条鱼。”

“那便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吞得下我。”

他转身走向内室,取下墙上悬挂多年的佩剑“惊鸿”。

剑身出鞘,寒光四射,映出他一双杀意凛然的眼。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书房门槛之时,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惶恐。

“侯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皇后娘娘……驾临侯府,说要见您。”

第五章:宫闱之谋

夜色已深,皇后夜访臣属府邸,于礼不合。

萧逐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前。

他的亲妹妹,当朝皇后,萧婉。

她在这个时候来,绝非偶然。

萧逐收敛起满身的杀气,将“惊鸿”剑重新归鞘,挂回墙上。

他对林风使了个眼色。

“按原计划行事,我去去就回。”

“是。”

林风领命,身影一闪,从后窗悄然离去。

萧逐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厅。

前厅之内,灯火通明。

皇后萧婉身着一袭华贵的凤袍,端坐于主位之上,仪态万方。

她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凤眸之中,带着一丝久居深宫的清冷与威严。

“臣,参见皇后娘娘。”

萧逐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皇兄不必多礼。”

萧婉抬了抬手,屏退了左右的宫人与下属,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皇兄,是本宫的不是。”

萧婉的声音温婉动听,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娘娘言重了。不知娘娘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萧逐开门见山。

萧婉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萧逐的眉宇。

“本宫听闻,皇兄今夜动用了‘玄鸦’,在满城地找人?”

萧逐心中一凛。

玄鸦行事何其隐秘,她竟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看来这宫里宫外,到处都是她的眼线。

“是。”

他没有否认。

“皇兄,你还在想着那个女人?”

萧婉放下茶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七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陛下龙体抱恙,宁王在朝中蠢蠢欲动,正是多事之秋。你我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些不相干的旧人,自乱阵脚,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她的话,句句在理,既有兄妹间的关切,又充满了政治上的考量。

“娘娘教训的是。”

萧逐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萧婉见他似乎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了些。

“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怨。当年父亲大人做主,让你们和离,也是为了保全你,保全我萧家。”

“那沈家罪孽深重,沈清辞身为罪臣之女,本就配不上你。你与她划清界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萧逐的指甲,在袖中缓缓掐进了肉里。

父亲的决定?

他冷笑一声。

当年的事,远比他这位身处后宫的妹妹所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但他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萧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微皱的衣领。

“听本宫一句劝,一个女人罢了,不值得。”

“那沈清辞,本就是个祸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个阴冷的诅咒。

“当年她若不死,今日死的,便是你我。”

萧逐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你……说什么?”

死?

谁告诉她,沈清辞已经死了?

他当年明明费尽心力,为她伪造了身份,将她安置在沈家旧宅,让她远离所有纷争。

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最亲信的玄鸦,无人知晓。

为何连他最亲的妹妹,都认定她早已不在人世?

萧婉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她被赶出侯府后,不就投缳自尽了吗?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皇兄,你今夜这般大动干戈,莫不是……见了鬼不成?”

她说完,还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这笑声听在萧逐耳中,却比鬼哭还要森冷。

一个弥天大谎。

一个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唯有他知道是假的谎言。

是谁,在七年前,就处心积虑地散播出沈清辞的“死讯”?

又是谁,能让他这位深居宫中的皇后,都对此深信不疑?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他明白了。

萧婉今夜前来,不是劝诫,也不是警告。

是威胁。

她是在告诉他,沈清辞这个“死人”,不该再出现在阳世。

否则,会给他们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

他必须立刻去闻香楼。

一刻也不能再等。

萧逐不动声色地送走了皇后,转身便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

他避开所有人,从密道离开了侯府,如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城南的闻香楼。

楼内灯火通明,茶客满座,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萧逐知道,这繁华之下,暗藏着无数杀机。

他按照林风事先传来的暗号,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屏住呼吸,悄然靠近。

只听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沉而又得意,是宁王的首席谋士,陆危。

而另一个……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入萧逐的心脏。

是她。

是他寻了七年,念了七年,刻在骨血里的声音。

只听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宁王殿下的大业,清辞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杀萧逐,须得由我亲自动手。”

萧逐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六章:局中之局

门被撞开。

屋内,烛光摇曳。

沈清辞一袭墨色劲装,长发高束,正端坐于棋盘一侧。

她的对面,是宁王谋士陆危。

听到声响,陆危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侯爷,别来无恙。”

他像是早已料到萧逐会来,语气中满是戏谑。

“看来,我们为您准备的这份大礼,您已经收到了。”

萧逐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沈清辞的脸上。

七年不见,她清减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添了几分风霜历练出的冷冽。

她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

看到他闯入,她只是抬了抬眼帘,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萧逐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不是被胁迫的。

她端坐在那里,从容不迫,气度俨然,反倒像个主人。

而他,才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清辞。”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沈清辞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

“啪。”

棋子清脆地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她看着陆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陆先生,侯爷来得正好。”

“这盘棋,也该收官了。”

她的话音刚落,陆危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那一子落下,整个棋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被黑子围困得毫无生路的白子大龙,竟因这一子,豁然开朗,反而对黑子形成了绝杀之势。

“你!”

陆危猛地站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也就在这一刻,窗外,门外,房梁之上,同时响起了数道劲风之声。

数名幽昙阁的顶尖杀手,如鬼魅般现身,手中的兵刃闪着致命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萧逐袭来。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为了引他前来,精心布置的陷阱。

“小心!”

萧逐来不及多想,拔剑出鞘,准备迎敌。

然而,一道比那些杀手更快的身影,已经动了。

沈清辞在落子的瞬间,便已离座。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光一闪,竟不是攻向萧逐,而是直刺身旁的陆危!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陆危惊骇之下,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沈清辞!你敢背叛王爷!”

他怒吼道。

沈清辞却不答话,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攻势越发凌厉。

同时,她对愣在原地的萧逐冷喝一声。

“还站着做什么?想死在这里吗!”

萧逐瞬间醒悟。

这是一个局中局!

沈清辞那句“杀萧逐,须得由我亲自动手”,根本不是说给陆危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表明自己的处境与决心。

她没有背叛他。

从来没有。

第七章:死生一棋

电光石火之间,萧逐已然明了全局。

沈宅的大火,是她自己放的。

为的是斩断过去,制造自己被掳走的假象,从而引出幕后之人。

那个血写的“救”字,不是求救。

是信号。

是告诉他,计划开始了,让他入局来“救”她。

而这闻香楼的杀局,既是宁王对他的陷阱,也是沈清辞对他的一次考验。

考验他,时隔七年,是否还能读懂她的棋语,是否还信她。

他信了。

“锵!”

惊鸿剑出鞘,龙吟之声响彻整间屋子。

萧逐不再犹豫,身形一晃,迎上了从正面攻来的两名杀手。

一时间,小小的厢房内,剑气纵横,杀机四溢。

幽昙阁的杀手,皆是亡命之徒,招招致命。

但萧逐与沈清辞的配合,却天衣无缝,仿佛这七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

他主攻,剑法大开大合,势如雷霆,将大部分的攻势都拦了下来。

她主守,身法飘忽不定,剑走轻灵,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化解他的危机。

他们的每一次进退,每一次攻守,都充满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陆危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他从死人堆里找出来,培养了整整七年的女人,为何会临阵倒戈。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她驯化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却不曾想,这把刀的刀刃,从一开始,就对准了他自己。

“撤!”

眼看己方的杀手一个个倒下,陆危当机立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他自己则抓起桌上的棋盘,猛地朝二人掷去,同时身形暴退,撞破窗户,遁入了夜色之中。

萧逐正欲去追,却被沈清辞拦住。

“穷寇莫追。”

她收剑入鞘,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却有微光在闪动。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萧逐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

他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这七年,她是怎么过的。

比如,她为何会投靠宁王。

比如,当年和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都不是时候。

他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萧逐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握紧了她的手,用了些力气,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跟我走。”

二人身形一闪,消失在闻香楼的夜色里。

他们走后不久,一队顺天府的官兵才姗姗来迟,看到的,只是一场血腥厮杀后的残局。

第八章:七年真相

京郊,一处隐秘的庄园。

这里是“玄鸦”的一处安全据点。

房间里,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沈清辞换下了一身夜行衣,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萧逐就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着。

良久,他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为什么?”

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疑问与不解。

沈清辞没有回头。

“七年前,我父亲在狱中,曾托人带给我一封血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信上说,构陷沈家的,并非朝中任何一个派系,而是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沈家,更是整个大周的朝局。”

“父亲查到,这股势力的核心人物,与皇室宗亲关系匪D浅,其中,便有宁王萧衍。”

“而他们扳倒沈家,是为了得到我父亲手中掌握的一份名单。”

萧逐瞳孔一缩。

“什么名单?”

“一份前朝余孽的名单。我沈家世代受皇恩,暗中为皇家监视、清剿那些企图复辟的势力。这份名单,是几代人的心血。”

“父亲预感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便将名单的秘密,藏在了一首诗里,告知了我。”

“他要我,忍辱负重,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宁王,打入他们内部,查清所有真相,将这股毒瘤,连根拔起。”

听到这里,萧逐全明白了。

“所以,和离是……”

“是我求你的。”

沈清辞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萧逐,我不能把你,把靖安侯府拖下水。那时的沈家,已是必死之局。你若与我牵扯不清,只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我只有与你恩断义绝,成为一个被夫家抛弃的孤女,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才有一线生机,去完成父亲的遗愿。”

“所以,我故意说了那些伤你的话,故意留下那支发簪,让你恨我,让你忘了我。”

萧逐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那场让他痛了七年的分离,竟是她为了保护他,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

却不知,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背负了更多。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苦了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哽咽。

沈清辞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

七年的伪装,七年的隐忍,七年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伪造了自己投缳自尽的假象,然后,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陆危面前。”

她在他怀中,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用了七年时间,为他们出谋划策,为他们杀人办事,才终于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成为了宁王身边最核心的谋士。”

“今日,我放火烧了旧宅,便是要彻底‘杀死’过去的沈清辞。也是在告诉他们,我已无路可退,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们。”

“我本想,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没想到,你……”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始找她。

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动用“玄鸦”,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也正是他这番不顾一切的举动,让她明白了,七年过去,他的心,从未变过。

“清辞。”

萧逐捧起她的脸,替她拭去泪水。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九章:将计就计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京城。

这一夜的风波,似乎已经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靖安侯府遇刺,闻香楼血案,这两件大事,足以让整个京城的势力重新洗牌。

宁王府。

萧衍听着陆危的汇报,气得将心爱的玉如意都摔得粉碎。

“废物!”

“一个女人都看不住!本王养你们何用!”

陆危跪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

“王爷息怒。是属下无能,没想到那沈清辞隐藏得如此之深。”

“但……此事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萧衍冷哼一声,“机会?本王的核心机密,被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管这叫机会?”

“王爷,”陆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正因为她知道得太多,所以萧逐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她,将她藏起来。”

“而我们,正好可以借‘靖安侯窝藏朝廷重犯’为名,请圣上降旨,搜查侯府!”

“只要能进侯府,我们就有机会,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更何况,”陆危阴恻恻地笑道,“沈清辞背叛了我们,萧逐必定对她恨之入骨。我们现在只需对外宣称,沈清辞本就是我们的人,是奉命潜伏在侯爷身边。如此一来,萧逐百口莫辩,君臣猜忌,夫妻反目……岂不妙哉?”

萧衍的怒气,渐渐平息,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一招“反间计”,确实毒辣。

与此同时。

靖安侯府的书房内,萧逐与沈清辞,也在商议着对策。

“宁王生性多疑,陆危又狡诈如狐。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辞看着窗外,冷静地分析着。

“他们下一步,必定会利用我这个‘叛徒’的身份,来大做文章,给你扣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萧逐冷笑一声。

“他们想得到的,无非是进入侯府,搜查那份名单的下落罢了。”

他看向沈清辞,“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

“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与你,已经势同水火。”

萧逐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半个时辰后。

靖安侯府大门敞开,萧逐亲自坐镇,宣布了一项震惊全城的决定。

“沈氏清辞,背夫叛国,罪无可恕!”

“即日起,我靖安侯府悬赏黄金万两,要此女的人头!”

“凡提供线索者,赏千金!能将其生擒来见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此令一出,满城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靖安侯是被前妻的背叛气疯了。

连宁王府的萧衍,都有些捉摸不透。

萧逐这一手,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另有图谋?

而真正的沈清辞,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化名“青辞”,以萧逐新招募的幕僚身份,住进了侯府最隐秘的听雪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猫鼠游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萧逐在明,负责在朝堂之上与宁王周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沈清辞在暗,利用她对宁王势力的了解,开始不动声色地,拔除他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与棋子。

夫妻二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十章:风起青萍

接下来的一个月,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宁王一党,接连出事。

户部掌管钱粮的侍郎,被查出贪墨巨款,锒铛入狱。

兵部手握兵权的将军,因酒后失言,泄露军机,被削职为民。

甚至连宁王最宠爱的一位侧妃,都被爆出与人私通,被赐了一杯毒酒。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却都精准地打在了宁王的七寸上。

萧衍焦头烂额,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拳手,只能被动地挨打,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开始怀疑身边所有的人,整个宁王府,一时间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而靖安侯萧逐,却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

他抓住宁王党羽落马的机会,迅速安插自己的人手,不断蚕食着对方的势力。

此消彼长之下,朝局的天平,开始向他这边倾斜。

宫中,养心殿。

年迈的大周皇帝,躺在龙榻上,听着太监汇报着近期的朝堂动向。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光。

“萧逐……宁王……”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咳嗽了几声。

“传旨,让靖安侯入宫见驾。朕……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这道圣旨,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皇帝,要开始清算了吗?

而此时,城郊的一座破庙内。

沈清辞一身青衣,头戴斗笠,正在与一个神秘人会面。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欣慰与疼惜。

“清辞,你做得很好。”

“爷爷。”

沈清辞摘下斗笠,露出了那张清丽的脸庞。

眼前之人,竟是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死在狱中的前翰林学士,沈怀安。

原来,当年沈家获罪,他也用一招金蝉脱壳,骗过了所有人,隐姓埋名,在暗中积蓄力量。

“宁王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沈怀安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轴,递给沈清辞。

“孩子,这才是勤王之策的最后一步。”

沈清辞接过卷轴,缓缓打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爷爷,这……这怎么可能?”

沈怀安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王朝的兴衰更替。

“要扳倒宁王易,可要动摇国本……你可想好了?”

“一旦走出这一步,你和萧逐,将再无回头之路。整个大周,都将因你们,而天翻地覆。”

第十一章:血染的诏书

那卷羊皮卷轴在沈清辞的指尖微微颤抖。

烛火下,她的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要苍白。

卷轴上没有繁复的诗句,没有隐秘的名单,只有一段用朱砂写就的、触目惊心的宫闱秘闻。

它叙述了一场二十年前的政变。

一场被史官的笔墨彻底掩盖的,名为“玄武门之变”的血腥往事。

当今圣上,并非先帝属意的太子。

真正的太子,在那个雪夜,连同其所有子嗣,被屠戮殆尽。

而发动那场政变的,正是如今的圣上,与他最得力的臂助——宁王萧衍。

他们是弑兄夺位的篡位者。

沈家世代守护的,不是前朝余孽的名单。

而是那晚从玄武门侥幸逃出的,先太子唯一血脉的下落,以及……这足以颠覆整个大周王朝的,罪证。

“这……”

沈清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在血书中写下“死局”二字。

她也终于明白,宁王为何对沈家赶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地。

因为沈家掌握的,是悬在他们头顶二十年的一把利剑。

一旦出鞘,便是血流成河,江山易主。

“现在,你明白了吗?”

沈怀安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我们的敌人,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宁王。”

“而是这金銮殿上,坐着的整个李氏皇族。”

沈清辞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筹谋,她以为自己是在为父报仇,为国除奸。

到头来,她要面对的,竟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效忠的,整个皇权。

这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凉。

“那……先太子的血脉……”

她颤声问道。

沈怀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那孩子在逃亡途中,便已染病夭折了。”

“所以,这世上,再无人能名正言順地,取代他。”

沈清辞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没有了正统的继承人,即便揭露了真相,天下只会大乱,百姓将陷入无休止的战火。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死棋。

“不。”

沈怀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卷轴的末尾。

“还有一步棋。”

“一步……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沈清辞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只见卷轴的最后,用极小的字迹,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爷爷!您疯了!”

她失声喊道。

“这是在逼他……逼他走上绝路!”

沈怀安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清辞,你要记住。”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是无辜的。”

“想要结束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罪孽,就必须有人,来做那个执刀的刽子手。”

“萧逐即将入宫面圣,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枚小小的、用蜡封住的竹管,递到她面前。

“去吧,孩子。”

“去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然后,让他自己来选择。”

“是做这大周的忠臣,还是做这天下的……新主。”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那枚竹管,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她知道,一旦她将这个选择题摆在萧逐面前,他们二人之间,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情,将再次被卷入更加残酷的漩涡。

而这一次,赌上的,是天下苍生。

第十二章:君臣的棋局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味与浓重的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大周皇帝李策半躺在铺着明黄色锦被的龙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若非那双偶尔睁开时,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看上去与寻常的病弱老人,并无二致。

萧逐一身侯爵朝服,静立于榻前三步之外,身姿挺拔如松。

“臣,萧逐,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爱卿……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重病之人特有的疲惫。

“赐座。”

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搬来一张锦凳。

萧逐谢恩落座,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知道,皇帝深夜召见,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沉默,在殿内蔓延。

只有角落里铜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人的心上。

良久,皇帝才再次开口。

“朕听闻,你最近……在满城地找人?”

来了。

萧逐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是。”

“为了一个女人?”

皇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随口闲聊。

萧逐的背脊,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是臣七年前……和离的发妻。”

“哦?”

皇帝似乎来了些兴趣,他挣扎着,想坐得更直一些,身旁的太监连忙上前,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朕记得,是沈怀安的那个孙女吧。”

“是个……很有才情的女子。”

“只可惜,沈家犯下大罪,她也……香消玉殒了。”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仔细斟酌,又像是在刻意提醒。

他在提醒萧逐,沈清辞是一个“死人”。

一个不该再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

萧逐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的寒光。

“陛下明鉴,臣近日得到线报,说此女并未身死,而是被宁王殿下所掳,恐有图谋不轨之举。”

他没有直接反驳皇帝的话,而是巧妙地,将火引到了宁王身上。

“哦?竟有此事?”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宁王……他最近是有些不太安分。”

他咳嗽了几声,气息越发不稳。

“萧逐啊……”

他忽然换了一种称呼,语气也变得亲近起来,像一个慈爱的长辈。

“你父亲当年,是朕的左膀右臂。”

“你如今,也是我大周的擎天之柱。”

“这江山,内有宵小觊觎,外有强敌环伺,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凉与无助。

“朕信不过那些宗亲,也信不过那些文臣。”

“朕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萧家。”

说着,他颤抖着从枕下摸索出一方小小的金牌,递给身旁的太监。

“这是……禁军虎符。”

太监将虎符呈到萧逐面前。

那纯金打造的虎符,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诱人的光芒。

执此虎符,便可号令京城三万禁军。

这是天子之剑,是守护皇城、乃至整个皇权的最后一道屏障。

萧逐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伸手去接。

“陛下,此乃国之重器,臣……万万不敢领受。”

“拿着!”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从今日起,京城防务,尽归你管。”

“朕要你……替朕看好这座江山,看好这天下万民!”

他的情绪激动,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太监们顿时手忙脚乱。

萧逐缓缓起身,走到榻前,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虎符。

虎符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知道,这不是恩宠。

这是试探,是催命符。

皇帝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与宁王,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不死不休。

就在他准备叩首谢恩之时,皇帝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枯瘦的手,冰冷而又有力。

皇帝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心……皇后。”

第十三章:凤驾听雪阁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敲打在听雪阁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阁内,一炉银霜炭烧得正旺,将一室都熏得暖融融的。

沈清辞换回了那一身青色幕僚的男装,正对着一盏孤灯,研读着玄鸦送来的密报。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幅足以颠覆天下的羊皮卷轴。

那个被爷爷圈出的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她的眼底,让她心乱如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很轻,很稳,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几乎听不见。

但沈清辞的警觉,早已在七年的刀口舔血中,磨砺得无比敏锐。

她不动声色地将卷轴收入袖中,目光依旧停留在密报上,仿佛浑然不觉。

“吱呀”一声。

阁楼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清雅的、混杂着龙脑香与白兰花气息的香风,随着寒气一同涌了进来。

这种独特的熏香,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会用。

当朝皇后,萧婉。

沈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么会来这里?

听雪阁是侯府禁地,除了萧逐与林风,无人可以靠近。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雍容而又锐利的凤眸。

萧婉并未穿着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袭家常的绛紫色锦袍,头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在烛光下摇曳生辉。

她的身后,只跟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宫女。

“你就是皇兄新招募的幕僚,青辞先生?”

萧婉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信步走进屋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的陈设。

简单,清雅,一如其主。

“草民青辞,参见皇后娘娘。”

沈清辞起身,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有些沙哑,与原本的清冷截然不同。

“先生不必多礼。”

萧婉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她自己,则施施然地在主位坐下,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本宫听闻先生智谋过人,入府不过月余,便为皇兄解决了诸多难题,连宁王都在先生手上,吃了不少暗亏。”

“本宫今日特来,是想亲眼见一见,是何等的人中龙凤。”

沈清辞垂着头,轻声道:“娘娘谬赞,草民不过是尽了些本分而已。”

“哦?是吗?”

萧婉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本宫倒是觉得,先生的行事风格,与本宫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相似。”

沈清辞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颤。

她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不知娘娘所说的故人是?”

“本宫那位故人啊……”

萧婉的目光,透过袅袅的茶气,落在沈清辞的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的珍宝。

“她也喜欢穿青色的衣衫,也喜欢在冬日里,燃一炉银霜炭。”

“她下棋的手段,更是与先生如出一辙,总喜欢在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境中,落下一子,逆转乾坤。”

萧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击在沈清辞的心防之上。

沈清辞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世间巧合之事甚多,能与娘娘的故人有几分相似,是草民的荣幸。”

“是啊,巧合。”

萧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只可惜,本宫那位故人,红颜薄命,七年前,便已不在人世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缓缓走到沈清辞的面前。

她的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先生可知,她是怎么死的?”

她俯下身,凑到沈清辞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她不是投缳自尽的。”

“是我,亲手赐了她一杯毒酒。”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轰的一声。

沈清辞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萧婉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发簪。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清荷。

正是当年沈清辞留给萧逐,刺了他七年的那支。

“这支簪子,物归原主。”

萧婉将发簪,轻轻放在了桌案上,推到沈清辞的面前。

“沈清辞,本宫不管你是人是鬼,也不管你回来,到底有何目的。”

“本宫只给你一句忠告。”

“离萧逐远一点。”

“否则,七年前你能喝下第一杯毒酒,七年后,本宫就能让你,喝下第二杯。”

说完,她不再看沈清辞一眼,转身带着宫女,飘然离去。

只留下满室的清香,与那支冰冷的白玉发簪。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那支发簪,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将其握在掌心。

簪尖冰凉,一如她此刻的心。

第十四章:寒夜的裂痕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逐带着一身寒气,从宫中归来。

他一踏入房间,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清雅的龙脑香。

而沈清辞,正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支他珍藏了七年的白玉发簪。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仿佛一座不会融化的冰雕。

萧逐的心,猛地一沉。

“她来过了?”

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发簪,递还给他。

“侯爷的东西,还请收好。”

她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

称呼,也从“萧逐”,变回了疏离的“侯爷”。

萧逐没有去接那支发簪。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眼睛。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说,七年前,是你我二人和离之后,她亲手赐了我一杯毒酒。”

“她说,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命大。”

“她说,若我再纠缠于你,便会让我再死一次。”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悲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萧逐心痛。

“所以,你信了?”

萧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反问了一句。

“我该信吗?”

这一问,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萧逐的心里。

是啊,她该信吗?

一边,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子,是与她有过七年隔阂的前夫。

另一边,是他的亲妹妹,当朝的皇后。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选择相信后者。

萧逐只觉得一股锥心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当年的事情不是那样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有些事,连他自己,都还未弄清。

比如,萧婉为何要那么做?

她为何要对一个已经与萧家毫无瓜葛的弱女子,痛下杀手?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秘密?

皇帝那句“小心皇后”的警告,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妹妹,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清辞。”

他艰难地开口,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当年的事,我……”

“啪!”

沈清辞挥手,打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却充满了决绝。

“侯爷。”

她站起身,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我如今,只是主君与幕僚的关系。”

“逾越之举,还请自重。”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道好不容易才弥合的裂痕,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崩裂开来,甚至比七年前,裂得更深,更彻底。

萧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眼中的疏离与戒备,只觉得一颗心,被寸寸凌迟。

“好。”

他缓缓收回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既然是幕僚,那便谈正事吧。”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皇帝赐予的禁军虎符,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陛下将京城防务,全权交予我。”

“他还在我耳边,说了四个字。”

“小心皇后。”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萧逐。

萧逐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没有了温情,只剩下试探与权衡。

“然后呢?”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了那枚爷爷给她的,用蜡封住的竹管。

“这是我今夜,收到的密报。”

她将竹管,推到萧逐面前。

“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也有你……必须做出的选择。”

萧逐拿起竹管,捏碎了蜡封。

他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缓缓展开。

当看清纸条上那段颠覆乾坤的文字,以及最后那个被圈出的名字时,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骇然的神色。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沈清辞,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萧逐。”

“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是做这大周的忠臣,还是做这天下的……反贼。”

第十五章:风雪夜归人

大雪下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整个京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靖安侯府的马车,在天还未亮时,便已驶出了府门。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萧逐与沈清辞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上,温着一壶热茶。

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比车外的风雪,还要冰冷。

萧逐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神色晦暗不明。

那张写着惊天秘密的纸条,早已被他化为灰烬。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弑兄夺位。

篡改史书。

甚至连他萧家,当年也是那场政变的帮凶。

他的父亲,靖安公,亲手率兵,血洗了东宫。

他一直以来所守护的忠诚,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耀,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而沈清辞给他的那个选择,更是将他逼入了绝境。

忠臣?

为一个弑兄篡位的君主尽忠吗?

反贼?

他萧家世代忠良,难道要在他手上,背上一个谋逆的千古骂名?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惊鸿”。

剑身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马车,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玄鸦的一处联络点,也是他们关押那位从闻香楼救回来的老将军的地方。

“到了。”

沈清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起身,准备下车。

萧逐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我选了,你会如何?”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的选择,取决于你的选择。”

说完,她挣开他的手,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萧逐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知道,她还在为萧婉的事,与他置气。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置气。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信任。

他跟了下去。

宅院的守卫,见到二人,立刻躬身行礼。

林风早已等在门口。

“侯爷,先生。”

他看了一眼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识趣地没有多问。

“将军的伤势,已经稳住了,人也清醒了。”

他引着二人,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守卫森严的厢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正靠在床头,气息虽然虚弱,但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看到萧逐与沈清辞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耿将军,不必多礼。”

萧逐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您……是靖安侯?”

耿将军看着萧逐,眼中情绪复杂,有激动,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正是。”

耿将军的目光,又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沈大学士的孙女,清辞姑娘吧。”

沈清辞微微颔首。

“老夫……等了你们二十年了。”

耿将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当年玄武门之变,老夫奉太子之命,护送小皇孙出宫。”

“可惜,功亏一篑。”

“这些年,老夫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就是为了守住太子殿下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说着,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了一块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东西。

他将丝绸,层层揭开。

露出的,是一块残缺的玉佩。

玉佩的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但从中间,被人一分为二,只剩下了龙首的部分。

“这是……传国玉玺的一角?”

萧逐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

耿将军摇了摇头。

“这比传国玉玺,更重要。”

“这是当年先帝,亲手交给太子殿下的。”

“他说,见此玉佩,如见朕亲临。”

“持此玉佩者,可号令天下兵马,清君侧,诛国贼!”

“另一半,龙尾的部分,在何处?”

沈清辞敏锐地问道。

耿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另一半,在一个人手上。”

“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手上。”

“只要找到他,拿到另一半玉佩,将二者合一。”

“届时,侯爷您振臂一呼,天下勤王之师,必将云集响应!”

他看着萧逐,眼神灼热,充满了期待。

“侯爷,您是靖安公的儿子,当年靖安公……一时糊涂,助纣为虐。”

“现在,是您为萧家,为天下,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萧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久久没有移开。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个人,是谁?”

耿将军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那个名字。

就在此时。

“咻!”

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破窗而入,快如闪电,精准地射向耿将军的咽喉!

第十六章:第三方的刀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支弩箭,来得无声无息,却带着必杀的决心。

“小心!”

沈清辞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

她想也不想,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朝弩箭掷去。

“砰!”

茶壶在半空中与弩箭相撞,碎裂开来。

滚烫的茶水,四散飞溅。

弩箭的轨迹,被稍稍带偏了些许,但依旧去势不减。

“噗嗤”一声。

利箭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没有射中耿将军的咽喉,却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箭簇上的剧毒,见血封喉。

耿将军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黑色。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刺客!”

林风怒吼一声,拔刀冲了出去。

萧逐的反应,同样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去追刺客,而是第一时间冲到床边,一把撕开耿将军肩头的衣服。

伤口处,黑血汩汩流出,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快!拿火折子和匕首来!”

萧逐对门外的玄鸦下令,同时伸出两指,疾点耿将军胸口的几处大穴,试图用内力,延缓毒素的蔓延。

沈清辞则迅速检查了那支弩箭。

箭身是精铁所制,尾羽用的是北地苍鹰的羽毛。

这种箭矢,是大周边军的制式装备。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箭簇上淬的毒。

“是‘牵机’。”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南疆奇毒,无药可解,中毒者,一时三刻之内,便会脏腑糜烂而死。”

萧逐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意味着,耿将军,已经没救了。

床榻上,耿将军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

他的双眼,开始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地流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萧逐的衣袖。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萧逐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玉……玉佩……在……在……”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他的头,便无力地歪向一旁,彻底没了声息。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与绝望。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逐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耿将军死不瞑目的脸,一言不发。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线索,就这么断了。

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用最狠辣的手段,掐断了。

很快,林风回来了。

他单膝跪地,一脸的羞愧。

“侯爷,属下无能。”

“刺客只有一人,身法诡异,属下追出巷口,便失去了踪迹。”

“不过,他在现场,留下了一样东西。”

林风从怀中,捧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用黄铜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一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昙花。

另一面,则是一个“幽”字。

幽昙阁。

宁王的杀手组织。

“是宁王的人。”

林风咬牙切齿地说道。

“定是他发现了耿将军的踪迹,杀人灭口!”

萧逐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那枚令牌,在指尖缓缓摩挲着。

他的目光,却飘向了沈清辞。

沈清辞也正看着他,眉头紧锁。

“不对。”

她轻轻摇了摇头。

“时间不对。”

“从我们救下耿将军,到将他安置在这里,前后不过一天一夜。”

“宁王的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并且部署得如此精准。”

“更何况,”她的目光,落在那支弩箭上,“幽昙阁的杀手,惯用的是弯刀与软剑,极少使用军中弩箭。”

“而且,‘牵机’这种奇毒,价值千金,产量极少,通常只用于刺杀王公贵族。”

“用它来对付一个隐姓埋名二十年的老将军,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萧逐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

这枚令牌,是故意留下的。

是栽赃。

有人想让他们以为,动手的是宁王。

从而,将他们的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

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

谁有能力,在玄鸦的重重守卫下,一击毙命?

谁有能力,调动军中的制式弩箭?

谁又有能力,弄到“牵机”这种宫中秘毒?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萧逐的脑海中盘旋。

他忽然想起了,皇帝的警告,和萧婉的威胁。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

那个被弩箭射穿的窟窿,像一只窥探的眼睛,正从外面,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他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某个人的监视之下。

除了宁王,这盘棋上,还有第三方。

一个隐藏得更深,手段更狠的……执棋者。

第十七章:皇后的请柬

耿将军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萧逐下令,将耿将军的尸身秘密厚葬。

那半块龙首玉佩,则被他贴身收藏。

回到侯府,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逐与沈清辞,都没有再提那个关于“选择”的话题。

因为他们都清楚,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用一支毒箭,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他们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除了将计就计,查出真相,再无退路。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玄鸦的据点,还能精准地找到耿将军的房间。”

沈清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说明,我们内部,有内鬼。”

萧逐的脸色,阴沉如水。

玄鸦,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里面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对他忠心耿耿的死士。

他从不怀疑他们的忠诚。

“或者说,”萧逐的声音,冷得像铁,“对方在我们身边,安插了一只眼睛。”

“一只……我们从未察觉到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龙脑香。

想起了萧婉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凤眸。

“林风。”

他对着门外,沉声喊道。

林风立刻推门而入。

“侯爷。”

“去查。”

萧逐只说了三个字。

“查皇后。”

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充满了震惊。

查当朝皇后?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是!”

他重重叩首,转身离去。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沈清辞看着萧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让他去查自己的亲妹妹,对他而言,是何等艰难的决定。

“如果……”

她轻声开口,“如果真的是她,你打算怎么做?”

萧逐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向墙上悬挂的那柄“惊鸿”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任何人,胆敢阻挠我查明真相,都将是我的敌人。”

“哪怕,是我的至亲。”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颤。

她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就在此时,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惶恐。

“侯爷,宫……宫里来人了。”

“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请柬。”

萧逐与沈清辞,对视了一眼。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管家呈上了一封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打开请柬,里面是萧婉娟秀的字迹。

邀请靖安侯三日后,前往宫中的梅园,参加她举办的赏梅宴。

请柬的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

“闻侯爷新得一幕僚,名曰青辞,才思敏捷,可一同带来,让本宫也开开眼界。”

指名道姓,要见“青辞”。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明晃晃的挑衅,是鸿门宴。

“她想做什么?”

萧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或许,不是想做什么。”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是想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

“耿将军的死,或许就是她送给我的一份‘见面礼’。”

“她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同时,”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请柬上,“她也是在逼你。”

“逼你在她和我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萧逐冷笑一声。

“她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拿起笔,在请柬的回执上,写下了一个字。

“赴。”

然后,他对管家吩咐道。

“回话皇后娘娘,就说本侯,定会携青辞先生,准时赴宴。”

管家领命而去。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要闯。”

萧逐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我倒要看看,我这位好妹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看向沈清辞,“有你在,这龙潭虎穴,又有何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

沈清辞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侯爷,别忘了,我们现在,只是主君与幕僚。”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第十八章:梅园的鸿门宴

三日后,大雪初晴。

皇宫的梅园,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红梅映雪,暗香浮动,美不胜收。

皇后萧婉设下的赏梅宴,便在这片如画的景致中举行。

受邀的,皆是京中身份显赫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宁王萧衍,赫然在列。

他一身紫色王袍,面色虽然还有些憔पाली,但眉宇间的阴鸷,却不减反增。

他看着不远处,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的萧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一个月,他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全是拜此人所赐。

今日这场宴会,名为赏梅,实为斗兽。

而他与萧逐,便是那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皇后,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观赏者。

萧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遥遥地对他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萧衍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会的气氛,从一开始,便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沈清辞一身青色儒衫,安静地跟在萧逐身后,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幕僚角色。

她戴着一顶纱帽,薄薄的黑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从她一踏入梅园开始,便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的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尤其是来自宁王萧衍的。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背叛了他,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皇兄,你可算来了。”

皇后萧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她今日,穿了一袭火红的宫装,衣袂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本就美艳的容颜,更加光彩夺目。

“这位,想必就是青辞先生了吧。”

她的目光,越过萧逐,直接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光是这份气度,便非同凡响。”

“只可惜,戴着纱帽,让本宫无法一睹先生的庐山真面目。”

她的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逼迫沈清辞摘下纱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他们都很好奇,这位搅动了京城风云的神秘幕僚,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一旦她摘下纱帽,宁王立刻就会认出她。

届时,场面将会彻底失控。

萧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清辞的身前。

“皇后娘娘见谅。”

他淡淡地说道,“青辞先生前几日偶感风寒,面容有损,恐惊扰了贵客,故而戴上纱帽,遮掩一二。”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萧婉却不依不饶。

她轻笑一声,“无妨,本宫素来不好以貌取人。”

“再者说,今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先生一直戴着纱帽,岂不闷得慌?”

“来人,替青辞先生,摘下纱帽。”

她身后的老宫女,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去揭沈清辞的纱帽。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宁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倒要看看,能让他吃这么大亏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就在那老宫女的手,即将触碰到纱帽的瞬间。

沈清辞,却自己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她并非去摘自己的纱帽。

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笛。

她将短笛,横于唇边。

下一刻,一阵悠扬而又诡异的笛声,响彻了整个梅园。

那笛声,初听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但很快,便转为高亢,尖锐,充满了某种不祥的意味。

原本在枝头欢快鸣叫的鸟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

连那开得正艳的红梅,花瓣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在场的宾客,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气血翻涌。

功力稍弱者,甚至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这是……什么妖术!”

宁王惊骇地站了起来。

萧婉的脸色,也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双美艳的凤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之色。

因为她认得这首曲子。

这是南疆巫蛊之术中,最阴毒的“催魂引”。

能乱人心神,勾人魂魄。

而她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七年前,她用来毒杀沈清辞的那杯酒里,就被人下了与这“催魂引”同源的蛊毒。

这个人,不是沈清辞。

或者说,不仅仅是沈清辞。

她到底是谁?

笛声,戛然而止。

沈清辞放下短笛,隔着纱帽,对着萧婉,遥遥一拜。

“皇后娘娘,风寒之人,不宜见风。”

“草民献丑,一曲‘踏雪寻梅’,权当是为娘娘的赏梅宴,助兴了。”

她的声音,沙哑,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整个梅园,鸦雀无声。

第十九章:棋盘上的血

那阵诡异的笛声,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皇后的脸上。

萧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精心布置的鸿门宴,还未开席,便被对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了局。

她不仅没能逼迫沈清辞摘下纱帽,反而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惊骇,落了下风。

“好……好一曲‘踏雪寻梅’。”

她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

“青辞先生,果然是多才多艺。”

“来人,赐座。”

她不再纠缠于纱帽之事,而是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听闻宁王殿下,与靖安侯,皆是国手。”

“今日正好,趁着这梅林雪景,不如,你二人便在此,对弈一局,如何?”

“也好让本宫与诸位,一饱眼福。”

这是阳谋。

她要将萧逐与萧衍,放在棋盘上,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无论谁输谁赢,她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啊。”

宁王萧衍,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狞笑着,看向萧逐。

“本王,正想向侯爷,讨教几招。”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个“青辞先生”,是萧逐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只要能在棋盘上,挫败萧逐的锐气,便能打击他的心神。

萧逐面无表情。

“既然王爷有此雅兴,本侯,自当奉陪。”

很快,一副上好的白玉棋盘,被抬了上来。

棋盘,就设在梅林中央的亭子里。

萧逐与萧衍,分坐两侧。

其余的宾客,则远远地围在亭外,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局普通的围棋了。

这是一场,赌上了身家性命,乃至国运的豪赌。

“侯爷是客,请。”

萧衍拈起一枚黑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逐也不客气,执起白子,率先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棋局,就此开始。

两人的棋风,与他们的性格,如出一辙。

宁王萧衍,棋路阴狠,大开大合,每一步都充满了侵略性,招招都攻向对方的要害,不留任何余地。

而靖安侯萧逐,则沉稳如山,不动如林,他的棋,看似平淡无奇,却防守得滴水不漏,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解对方的攻势,并且不动声色地,布下自己的陷阱。

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厮杀得异常惨烈。

亭外的众人,看得是心惊胆战。

他们虽然大多不懂棋,但也能从那越来越凝重的气氛中,感受到那份无形的杀气。

沈清辞,就站在萧逐的身后。

她隔着纱帽,静静地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她的心,比任何人都紧张。

因为她知道,萧逐今日的心,是乱的。

耿将军的死,皇后的逼迫,还有他们二人之间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心乱,则棋乱。

果然,行至中盘,萧逐因为一时的疏忽,落下了一步错棋。

宁王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长驱直入,将白子的一条大龙,拦腰斩断,围困了起来。

“哈哈哈哈!”

宁王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侯爷,你这条大龙,怕是活不成了。”

“承让了!”

局势,瞬间变得对萧逐极为不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逐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的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他输不起。

这一局,他若输了,输掉的,不仅仅是他的颜面,更是他一直以来,在朝堂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

一只微凉的手,从身后,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稳。

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沈清辞。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梅香。

“侯爷。”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很清晰。

“还记得吗?”

“围棋之道,亦是存亡之道。”

“一子落错,未必满盘皆输。”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这几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萧逐心中的迷惘。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他也是这样,教着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女。

而如今,换她来点醒他。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他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围困的白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手中的那枚白子,终于落下。

“啪!”

清脆的一声。

那枚棋子,没有去救那条看似必死的大龙。

而是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一个看似与战局毫无关联的,自杀式的“点”。

宁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那一子落下,整个棋盘,风云突变。

原本毫无生气的白棋,竟因这一子,与外围的另一块白棋,遥相呼应,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剪刀。

反将他那条不可一世的黑龙,困在了中央。

屠龙!

这才是萧逐真正的杀招!

他从一开始,便以那条大龙为饵,诱敌深入,为的,就是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你……你……”

宁王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满了整个棋盘。

白玉的棋盘上,黑白二子间,瞬间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血梅。

第二十章:夜访天牢

赏梅宴,不欢而散。

宁王萧衍,当场吐血,被人抬回了王府。

靖安侯萧逐,以一步惊天妙手,逆转乾坤,名动京城。

而那位神秘的青辞先生,则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他通晓巫蛊之术,能以笛声乱人心神。

也有人说,他算无遗策,是靖安侯背后真正的执棋者。

但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靖安侯府的书房内,却是一片宁静。

萧逐与沈清辞,相对而坐,正在复盘着今日那局惊心动魄的棋。

“你早就看出来了?”

萧逐看着沈清辞,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看出宁王今日,急于求成,必有破绽?”

沈清辞轻轻颔首。

“他输了太多次,已经失了平常心。”

“你那条大龙,看似是他主动围剿,实则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进了你设下的陷阱。”

“我所做的,不过是在你心神动摇之时,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

萧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

他很少说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却是发自肺腑。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侯爷客气了。”

“我们,是盟友。”

她刻意加重了“盟友”二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萧逐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萧婉留下的那根刺,还在。

“皇后那边,你怎么看?”

他岔开了话题。

“她今日,看似输了。”

沈清辞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损失。”

“她成功地,加剧了你与宁王之间的矛盾,让你们彻底撕破了脸皮。”

“同时,她也试探出了我的底细。”

“那首‘催魂引’,已经让她确定,我与南疆巫蛊之术,脱不了干系。”

“而七年前,她用来毒杀我的那杯酒里,下的,正是南疆的蛊毒。”

萧逐的心,猛地一揪。

“她承认了?”

“她没有明说,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的声音,很冷。

“她在害怕。”

“她怕我,会揭穿她当年的所作所为。”

“所以,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我。”

“而下一次,她派来的,恐怕就不是一个试探的老宫女,而是……真正的杀手了。”

萧逐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锐利。

“萧逐,你这位好妹妹,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心狠手辣。”

“她不仅想要我的命,更想要的,是你手中的……禁军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