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上个月提了辆新车，是某热门品牌的SUV，据说落地花了二十多万。消息在家族群里炸开时，他发了一连串语音，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最后拍板说要请全家人吃饭，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餐厅。
到了约定的那天傍晚，我收拾好随身的小包，临出门前，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悄悄塞进了鞋柜上的抽屉里。丈夫在门口催促，我应了一声，拢了拢头发，空着手跟他出了门。
餐厅的包厢很雅致，暖黄的灯光照着洁白的桌布。小叔子早到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正用手机回消息，见我们进来，忙起身招呼。公婆随后也到了，一家人围坐，气氛热络。话题自然绕着他的新车打转，公公开心，喝了不少酒，小叔子红光满面，详细描述着提车的过程，包括销售如何夸他有眼光，以及他如何果断地选了顶配。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分量却不大。小叔子很熟练地照顾着大家，给公公布菜，给嫂子推荐招牌的烩饭。他聊起最近的股市，又聊起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话语间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松弛感。
我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两句。小侄女想看她妈妈手机里的照片，我便让丈夫把手机递过去，自己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菜已经上齐，甜品也端了上来，大家开始放慢速度，喝茶聊天。
服务员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账单夹，礼貌地问：抱歉打扰，请问哪位方便买一下单？
热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小叔子正端着茶杯，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口袋，随即低头去看桌上，接着又翻了翻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他的动作从自然变得有些僵硬，来回摸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轻微的窘迫。
他抬起头，看向他父亲。公公喝了不少，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他又看向他哥，我丈夫正忙着给小侄女擦嘴，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动静。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我。
我迎着那目光，双手安静地放在桌面上，微微笑了笑，轻声说：
哎呀，真不巧，我出门太急，手机忘带了。想着是你请客，带不带也无所谓嘛。
包厢里很安静。服务员还站在门口等着。小叔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那点因为新车而维持了一整晚的光彩，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可以用他哥的，或者先赊着，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丈夫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他弟，又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掏出手机，对服务员说了句我来吧，起身跟了出去。
小叔子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像一幅沉默的背景板。我拿起公筷，给小侄女夹了最后一块她爱吃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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