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四五年四月,定陶县城外头的黄土地上,硝烟还没散尽,一场要命的追击战刚画上句号。

那个平日里在鲁西南横着走、号称“二天爷”的王子杰,这会儿正蜷在一个土坑里,灰头土脸,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气还没喘匀实,脑门上就顶上了一根冰凉的枪管。

拿枪指着他的,不是外人,恰恰是跟在他身边伺候了好些年的警卫排长,秦锡爵。

这戏剧性的一幕,意味着那个在当地流传甚广的“天上有个老天爷,地下有个王子杰”的土皇帝日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提起这段往事,大伙儿总爱津津乐道“贴身保镖是卧底”这种评书般的桥段。

没错,秦锡爵确实是咱这边的地下党,这潜伏玩得漂亮。

可要把眼光放长远点,你会发现,真正把王子杰手底下那两千五百多号人马送进鬼门关的,绝不仅仅是最后这一把手枪。

那是一个月前,八路军鲁西南军分区就开始布局的三步好棋。

这三招,一环套一环,硬生生把一个占山为王的地方军阀,一步步逼进了死胡同。

咱们先来盘盘王子杰的家底。

在那会儿的鲁西南地界,王子杰算得上是个硬茬子。

手里攥着三个团外加一个特务营,兵力足足两千五百往上。

家伙事儿也不含糊,光轻机枪就有十八挺,掷弹筒四十个。

这一身行头,放在县一级的伪军堆里,那是妥妥的“富得流油”。

王子杰这人,活脱脱就是个墙头草。

四一年那会儿,他在裴河跟日本人干过一仗,名头听着挺提气,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是为了抢日本人的物资。

后来一瞅鬼子势大,立马转头抱上了日军的大粗腿,混上了定陶县长和保安旅长的位子。

在他眼里,日本人是靠山,八路军是死对头,老百姓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硬碰硬行不行?

行是行,可那得拿命填。

两千五百人缩在工事里,背后还有日本人撑腰,八路军要是强攻,那伤亡名单肯定短不了。

于是,鲁西南军分区的指挥员们,心里琢磨出了一笔更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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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把乌龟从壳里钓出来。

三月十八号,陈集那边打了一仗。

这看着像是个小插曲,定陶县基干大队三分队顺手牵羊,抓了王子杰八十多号人。

但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在半个月后才端上来。

到了四月五号,王子杰手下的三团团长姬常洲突然反水,拉着队伍去了许楼、王庄那边起义了。

这事儿对王子杰来说,那就是大嘴巴子抽在脸上。

一个带兵的,要是手底下人造反还不敢清理门户,那队伍人心立马就散了。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

要么装孙子,缩在窝里等救援;

要么立马带兵出去,杀人立威。

就王子杰那个暴脾气,想都不用想,肯定选第二条。

果不其然,消息一传到耳朵里,他立马点齐了八百多号精锐,扛着十挺机枪和十二个掷弹筒,气急败坏地追了出来。

这一出门,正中八路军下怀。

躲在碉堡里的敌人不好打,可一旦到了野地里,那就由不得他了。

等王子杰的队伍追到袁姑集、白庄那一带,定陶县基干大队早就张开了口袋。

大队主力在任屯以北直接把他的后路给掐断了。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王子杰部死伤三十多个,还有一百多人一看形势不对,把枪一扔撒丫子跑了。

八路军白捡了一百多支步枪、三挺机枪。

虽说这次没逮住王子杰,但这一下算是把他从那个难啃的“乌龟壳”里给敲了出来,狠狠揭掉了一层皮。

第二招:堵住门打狗。

吃了大亏的王子杰,脑回路很清奇:找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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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联系定陶周边的许堂、谢庄寨、辘湾一带的三个日伪军团,想着抱团取暖。

这下子,八路军碰上了新麻烦:要想彻底收拾王子杰,周边的日伪军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菏泽、曹县方向都有敌人的重兵把守。

打不打?

打。

但得讲究个巧劲儿。

四月十二号,八路军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

这又是一次精细的兵力调配:

唱主角的是十八团,从北路庄往东北压过去,直奔王子杰的老巢;

但更要命的棋子,是那些负责“挡道”的部队。

定陶县基干大队,蹲在菏泽佃户屯那一带。

他们的活儿不是攻城,而是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死死挡住菏泽方向来的援兵。

十七团(原来的鲁西南独立团),守在董河、郭庄,防备另一头的救兵。

曹县县大队,在马庄一带等着截击曹县方向的敌人。

这就好比关上门打狗,把王子杰跟外界的联系切得干干净净。

早上七点,枪声响了。

这会儿的王子杰已经被挤压在张堂庄、许堂那巴掌大点的地方。

十八团的三个营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往里挤。

这是一场硬仗。

足足打了四个钟头,王子杰终于扛不住劲了。

眼瞅着大势已去,他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往东跑。

谁知道在东王店又撞上了定陶县基干大队三连的枪口。

没办法,他只能像没头苍蝇似的往东北方向的半堤一带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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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的王子杰,已经是惊弓之鸟。

但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觉着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张底牌,就是城里的日本人。

第三招:借刀杀人。

这是整场仗里最绝、也最值得咂摸的一步棋。

连吃败仗的王子杰,带着残部退到了定陶城墙根底下。

这时候,城里的日军让他就在城厢那一带扎营。

你要是八路军指挥官,这会儿咋办?

趁热打铁,直接攻打城厢?

那大概率会打成一锅夹生饭。

王子杰虽然败了,但为了活命肯定会拼死抵抗,再加上城墙上日军的火力压制,八路军要是硬啃,牙都得崩掉几颗。

八路军选了第三条路:离间计。

四月十八号晚上,八路军突然对着定陶城内的日军发起了猛攻,火力全开。

注意看,这枪炮是冲着日军去的,压根没理会王子杰。

这一手太高明了。

当时的背景是,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被打得找不着北,神经绷得紧紧的。

而王子杰刚损兵折将,灰溜溜地逃回城下。

在日本人眼里,这支刚打了败仗的伪军不仅战斗力靠不住,忠诚度更是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候,城外枪炮声震天,八路军攻势这么猛。

日本人那一刻心里肯定在犯嘀咕:八路军攻城这么狠,是不是王子杰这个“反骨仔”要反水,配合八路军里应外合?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怀疑,日本人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于是,荒诞的一幕上演了:日军突然调转枪口,对着城下的王子杰部猛烈开火。

王子杰当时估计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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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有八路军,后头是“太君”,两头都要他的命。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离城墙远点,往外跑。

而这,正是八路军等候多时的机会。

王子杰部被迫从城里逃出来,想在常店、何庄、曹楼一带找个落脚地。

这会儿的他,哪还有半点“二天爷”的威风,纯粹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十七团和定陶县基干大队压根没给他喘气的功夫,立马完成了包围。

也就一个钟头,王子杰那点残兵就被压缩进了常店。

当天晚上八点,总攻号角吹响。

这已经是最后的收网时刻。

王子杰部彻底崩盘,四散奔逃。

等他们跑到洙水河边,才发现河边早就埋伏好了八路军。

前头是大河拦路,后头是追兵索命。

在这片绝地上,除了团长傅善伦带着五十来号人侥幸逃往菏泽,王子杰部算是彻底报销了。

那个曾经横行乡里、无恶不作的“二天爷”,被潜伏在他身边的秦锡爵生擒活捉。

回头再看这场仗,八路军的每一步决策都精准地戳中了对手的死穴:

利用叛变把他钓出城,解决了“攻坚难”的麻烦;

利用围点打援切断外援,解决了“腹背受敌”的困扰;

利用日军的多疑借刀杀人,解决了“投鼠忌器”的顾虑。

所谓的战术,不光是拼刺刀扔手榴弹,更是对人性的拿捏和对局势的算计。

王子杰到死可能都没琢磨明白,自己手里那两千五百条枪,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

后来,王子杰经过公审被处决。

那个流传在定陶老百姓嘴里的顺口溜“天上有个老天爷,地下有个王子杰”,也终于成了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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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定陶县县志编纂委员会编:《定陶县志》,齐鲁书社1999年12月第1版,第472-47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