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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明辉，你有病吧！坐个副驾怎么了？他是我男闺蜜，又不是外人！”
孙悦从副驾驶车窗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还带着点不屑。她伸手想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放慢脚步看过来。我站在那辆白色宝马的副驾驶门外，看着里面那个男人——张磊，孙悦口中处了八年的男闺蜜。他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你走不走？”孙悦的声音拔高了，“你不走我们走了啊！”
我看着她，这个跟我结婚三年的女人，此刻脸上全是不耐烦，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三分钟前，我们三个人在商场地下车库碰头。孙悦说张磊正好也在附近，约着一块逛逛。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冲我摆手：“你坐后面吧，后面宽敞。”
张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明辉哥，委屈你一下哈，我这副驾一般是给悦悦留的。”
他说“悦悦”。
他叫得那么自然，自然到好像他才是她丈夫。
我站在车外，看着他俩说说笑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孙悦，你下来。”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凭什么？”她瞪着我，“赵明辉，你心眼怎么这么小？人家张磊就是单纯请咱们逛街，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张磊在旁边打圆场：“哎呀别吵别吵，明辉哥要是不乐意，我坐后面也行。”说着作势要开门。
孙悦一把按住他：“你坐好！凭什么你让？他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不会走？”
我看着她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白皙纤细，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的结婚戒指。
那个戒指，是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一万三千八。
我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逛。”
孙悦愣了一下，表情软下来几分：“那你上车啊，站那干嘛？”
我摇摇头，转身往商场反方向走。
“赵明辉！”她在后面喊，“你去哪？”
我没回头。
“别管他！”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惯的他！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我走进地下车库的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热。
没事，就是电梯里闷的。
02
我叫赵明辉，今年三十四岁，退伍军人，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当培训教官。退伍五年，从每月两千八的保安干到现在月入过万，手底下管着三十几号人。公司老板常说，明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
我确实是能忍。
三年前经人介绍认识孙悦。她比我小五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长得漂亮，性格开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这姑娘真好，能娶到她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谈了大半年，我们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怎么说呢，像坐过山车。
孙悦什么都好，就是有个男闺蜜。她说那叫张磊，是她大学同学，处了八年，感情比亲哥还亲。他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孙悦说这很正常，现在谁还没个异性朋友？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不对劲了。
张磊单身，条件不错，有房有车，在一家外贸公司当经理。他隔三差五给孙悦发微信，早安晚安，天冷加衣，节日红包。孙悦每次收到都笑嘻嘻的，说是哥们儿之间闹着玩。
去年冬天，孙悦感冒发烧，我值夜班走不开。等我第二天早上赶回家，张磊已经在我家厨房里熬粥了。他穿着睡衣——我的睡衣，说昨晚太晚，怕孙悦没人照顾，就在客房睡了一晚。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我家忙活，孙悦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冲我招手：“明辉你回来啦？快谢谢张磊，他照顾我一夜。”
我谢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抽了半宿的烟。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今年过年，我俩回孙悦老家。初五那天，张磊开车四个小时，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年货，说是顺路来看看。孙悦她妈高兴坏了，拉着他的手说“小张这孩子真有心”，临走还给他塞了两千块钱红包。
我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孙悦她妈私下里跟我说：“明辉啊，你别多想，小张就是我们家悦悦的好朋友，处了多少年了，跟亲儿子一样。”
我笑着说，妈，我不多想。
我能多想什么呢？人家认识八年，我才认识三年。论亲疏，我怎么比？
可是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
那个副驾驶座，她从来没让我坐过。
我俩结婚三年，出门开我的车，她坐副驾驶。开张磊的车，她照样坐副驾驶，让我坐后面。我说过一次，她说：“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那是什么？
我从电梯里出来，走进商场一楼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说美式，不加糖。
手机响了，孙悦发的微信：“你人在哪？真不逛了？”
我没回。
她又发一条：“赵明辉你幼不幼稚？多大点事，至于吗？”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服务员端来咖啡，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有情侣手牵手走过，女生拿着冰淇淋，男生笑着给她擦嘴角。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女人低头看孩子，男人揽着她的腰。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结婚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适应。适应她的脾气，适应她的男闺蜜，适应她妈妈那句“小张真好”，适应所有人告诉我不要多想。
我不想多想。
可我控制不住。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孙悦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你在哪？”她的声音有点急。
“咖啡店。”
“哪个咖啡店？”
“一楼那个。”
“你等着，我们过来找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挂了。
三分钟后，他们出现在咖啡店门口。孙悦走在前面，张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都是孙悦的东西。
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赵明辉，你差不多得了啊，我跟张磊逛个街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以后不叫他就是了。”
张磊站在旁边，讪讪地笑：“明辉哥，是我不好，我请你们吃饭，赔罪。”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她？”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孙悦瞪大眼睛：“赵明辉你说什么呢！”
张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明辉哥你这话说的，我跟悦悦就是哥们儿……”
“我问你喜欢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躲，也没回答。
孙悦急了，站起来拉着我：“赵明辉你发什么疯！走，回家！”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来，看着张磊。
“你要是喜欢她，你就直说。咱仨把话挑明了，别这么不清不楚的。”
张磊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起头，笑了笑：“明辉哥，你想多了。”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我想多了。”
我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赵明辉！”孙悦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出了咖啡店，我往停车场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公司打电话。
“喂？老刘，我明天想请个假。”
“咋了明辉？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事，想回趟老家。”
“行，批了。几天？”
我站住脚，想了想。
“先请一周吧。”
挂了电话，我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开出停车场。
路过商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孙悦和张磊站在那儿，孙悦在打电话，应该是打给我的。张磊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停车，直接开了过去。
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03
我回了老家。
县城不大，开车四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爸妈正在吃饭，看见我进门都愣了。
“明辉？咋这时候回来了？”我妈放下筷子，迎上来，“吃饭没？我给你热饭去。”
“吃了，妈，你别忙。”我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吃饭。他这人就这样，话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妈端了杯水过来，坐到我旁边，小声问：“跟悦悦吵架了？”
我没说话。
她叹口气：“我就知道，迟早的事。”
我扭头看她：“妈，你咋知道？”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姓张的小子，我见过一回。”
我一愣：“你啥时候见的？”
“去年冬天，悦悦发烧那次。你值夜班，我寻思过去帮着照顾照顾。结果一进门，看见那小子在你们家。”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穿着你的睡衣。”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当时没吭声，就帮着收拾收拾，做了顿饭。那小子倒是挺客气，一口一个阿姨叫着。”我妈看着我，“明辉，妈是过来人。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分得清。那小子看悦悦的眼神，不对。”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咋不早说？”
“早说啥？你俩刚结婚，我能说啥？说了你信吗？悦悦能承认吗？”我妈眼圈红了，“我就盼着，盼着那小子自己识趣，别来搅和。可一年多了，还是这样。”
我爸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明辉，你打算咋办？”
我看着他，这个一辈子在工地干活的老人，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很。
“爸，我不知道。”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你知道我为啥这么多年不跟你妈吵架不？”
我摇头。
“因为我年轻时候也遇着过这种事。”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妈刚跟我结婚那会儿，她单位有个男的，天天围着她转。你妈不当回事，说就是同事。我忍了半年，后来实在忍不了，有一天把那男的堵在胡同里，打了一架。”
我坐直了身子：“后来呢？”
“后来那男的调走了。”他看着我，“可你妈怨了我三年。她说我不信任她，说我冲动，说我给她丢人。三年，你算算，一千多天。”
我沉默着。
“所以我现在不劝你。你自己想清楚，你是想争这一口气，还是想跟她过一辈子。”他把烟掐灭，“争气有争气的办法，过日子有过日子的办法。没有谁对谁错，就看你要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老家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仰着头看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想起在部队的时候，晚上站岗，也喜欢看星星。那时候觉得日子很简单，守着国，也守着家。
现在呢？家还在吗？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孙悦的微信。
第一条：“你人呢？”
第二条：“生气了？至于吗？”
第三条：“我跟张磊真没什么。”
第四条：“你回句话行不行？”
第五条：“赵明辉，你别太过分！”
第六条：“行，你爱咋咋地吧。”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我错了，行了吧？你回来，咱们谈谈。”
我看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
她说她错了。可她错哪了？她肯定不知道。她只是怕我跑了，怕没人给她交房贷，怕她妈问起来不好交代。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第二天一早，我妈做了早饭，喊我起来吃。我刚坐下，手机响了。这回不是微信，是电话。孙悦她妈打来的。
“喂？明辉啊，悦悦说你俩吵架了？咋回事啊？”
我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妈，没事，一点小事。”
“小事你跑回老家干啥？”她的声音有点急，“明辉，我跟你说，悦悦这丫头脾气是急，但她心眼不坏。那个小张，我跟她爸都说过她多少回了，她就是不听。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回来好好说说她。”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赶紧回来吧，啊？别让她一个人在家。”
我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我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妈打的？”
“嗯。”
“说啥了？”
“让我回去。”
我妈叹了口气：“那你回去不？”
我没吭声。
吃完饭，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在地里干活。我说爸，我先回去了。他说行，想好了就行。
四个小时后，我站在自己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孙悦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腾地坐起来。看见是我，表情又冷下来，哼了一声：“哟，还知道回来？”
我没说话，换了鞋，坐到餐桌旁。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吭声，忍不住了：“赵明辉，你到底想怎样？我微信上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让我跪下求你？”
我看着她。
“孙悦，我问你一句话。”
她愣了一下：“啥话？”
“张磊，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男闺蜜！男闺蜜！你听不懂人话？”
“行。”我点点头，“那我再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他跟我同时出事，你先救谁？”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等了三秒。
然后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赵明辉你干嘛？”她跟进来，声音变了调。
我没理她，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你……你要走？”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看着她。
“孙悦，咱俩结婚三年。这三年，你心里有没有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他。”
她张了张嘴，眼泪下来了。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你不在乎的事，我在乎。你俩处了八年，我跟你处了三年。你想让我认命，让我接受，让我大度。可我告诉你，孙悦，我做不到。”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冲上来拉住我：“赵明辉，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停住脚，回头看着她。
“你怎么办？”我笑了一下，“你有张磊啊。”
她愣住了。
我拉开她的手，打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哭了。
我没回头。
04
从家里出来，我开着车在城里瞎转。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店铺一个接一个亮起招牌。有卖烧烤的，烟熏火燎的香味飘进来。我忽然饿了，才想起来一天没吃东西。
把车停在路边，找了家面馆，要了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拿着筷子，发了一会儿呆。
旁边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撒娇说不想吃香菜，男生把自己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然后把自己的牛肉夹到她碗里。女生笑了，说“你真好”。男生说“那当然，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我跟孙悦刚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我也对她好。她想吃什么，我跑三条街去买。她加班，我在楼下等两个小时。她半夜说想吃烧烤，我开车满城找。她说冷，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她说累了，我背着她走。
那时候她也会笑，会说“你真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第一次带我去见张磊的时候。那天吃饭，他俩聊大学的事，聊同学的事，聊我不知道的人和事。我坐在旁边，像个外人。吃完饭出来，她挽着张磊的胳膊，说“磊哥送我回去就行，你先走吧”。
是我第一次说“你俩是不是太近了”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赵明辉，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哈哈哈，我俩要是能成，还轮得到你？”
是那个冬天，她发烧，张磊穿着我的睡衣在厨房里忙活，她躺在沙发上，说“明辉，你去买点水果”。
是无数个周末，她跟张磊约着看电影，让我一个人在家。
是无数个深夜，她抱着手机跟张磊聊天，笑得开心，我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
是今天下午，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让我坐后面。
我吃着面，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碗里。
面有点咸。
吃完面，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一百六一晚，房间不大，但干净。
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个不停。孙悦发了几十条微信，我没看。她妈也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
后来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孙悦的笑，一会儿是张磊的表情，一会儿是我妈叹气的声音，一会儿是我爸说“争气有争气的办法，过日子有过日子的办法”。
我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谁？”
“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张磊。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看见我，他挤出一个笑：“明辉哥，我能进去说几句话不？”
我看着他，没动。
“就几句。”他说。
我侧身让开。
他走进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我关上门，靠在墙上。
沉默了几秒，他先开口。
“悦悦昨晚找我了。”
我没说话。
“她哭了一夜。”他转过身，看着我，“她说你要跟她离婚。”
我还是没说话。
他走过来两步，离我近了一点。
“明辉哥，我知道你恨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继续说。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说：“我喜欢她。”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喜欢她八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从大学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可她不喜欢我。她说，咱俩太熟了，下不去手。”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这些年，我就这么陪着她。她谈恋爱，我祝福她。她分手，我陪她喝酒。她结婚，我是伴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你知道在婚礼上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是什么感觉吗？”
我说：“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因为我娶了她。”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出声来。
“对，你娶了她。你赢了，明辉哥。你赢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双手抱住头。
“可你知道吗？她嫁给你之后，我更放不下了。我总想着，她要是过得不好，我就有机会。我天天找她，天天陪她，天天在她跟前晃，就想让她知道，我一直在。”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所以你是来示威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不是。我是来认输的。”
他站起来，跟我面对面。
“昨晚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可能要离婚了。我一开始挺高兴的，觉得机会来了。可她哭着跟我说，她不想离，她说她爱你。她说她没意识到，她说她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听着她哭了一夜，忽然想明白了。我等了八年，她都不爱我。我再等八年，她也不会爱我。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这个我以为的情敌，这个我恨了三年的人，此刻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明辉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两句话。第一句，对不起。我不该天天围着悦悦转，不该让你们夫妻因为我吵架。第二句……”
他抬起头，看着我。
“她真的爱你。你自己回去看看她，就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5
张磊走了之后，我在酒店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床单上。我看着那光，慢慢挪，慢慢暗，慢慢变成橘红色。
手机充上电，开机。
几百条未读消息。孙悦的，她妈的，我爸妈的，还有几个朋友的。
我往下翻，翻到孙悦发来的最后一条。
“赵明辉，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要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你。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爱你。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下面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是她的声音，哑哑的，像哭过很久。
“我昨晚想了一夜。想起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请我吃火锅，辣得满头大汗，还一直给我夹菜。想起你第一次去我家，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想起结婚那天，你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你每天给我热牛奶，想起你半夜给我盖被子，想起你每次出差回来都给我带礼物……”
她的声音断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可我也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每次张磊找我，我都兴高采烈地去，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想起来每次他夸我，我都得意洋洋地跟你说。想起来他给我发消息，我当着你的面跟他聊得开心。想起来他坐我副驾驶，我让你坐后面。想起来他穿你的睡衣，我说没事……”
她哭出声来。
“赵明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习惯了。习惯了你对我好，习惯了他在我身边。我以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语音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我用她照片做的小小圆圆的头像。她笑得那么好看，眼睛弯弯的。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江倒海。
孙悦爱我吗？她真的爱我吗？
还是因为我要走了，她怕了？
我想起张磊说的话：“她哭着跟我说，她不想离，她说她爱你。”
我想起我跟我爸的对话：“你是想争这一口气，还是想跟她过一辈子。”
我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红毯那头，笑着看着我。我走过去，她挽住我的胳膊，轻声说：“赵明辉，以后我就是你老婆了，你要对我好。”
我说：“好。”
那个“好”字，是真心实意的。
现在呢？
那个“好”字，还算数吗？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黄昏，车流滚滚，灯光闪烁。无数人在回家，无数人在出发，无数人在等待，无数人在告别。
我掏出手机，给孙悦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酒店。你来一趟。”
发完我就后悔了。可发出去的消息，收不回来。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孙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见我，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
“赵明辉……”
我侧身让开。
她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她一向是张扬的、自信的、理直气壮的。此刻却像个小孩子，犯了错，等着挨骂。
我关上门，靠在墙上，看着她。
她低着头，攥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她开口。
“赵明辉，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
我说：“记得。”
“那天你穿一件蓝衬衫，头发剪得很短，坐得笔直，像个当兵的。”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耳朵红红的。我想，这人真可爱。”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后来咱俩处对象，你对我可好了。我想吃什么，你买。我想去哪，你陪。我发脾气，你哄。我耍赖，你笑。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找对人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习惯了你对我好，习惯了你包容我，习惯了你什么都依着我。我以为你不会走，我以为你怎么都不会走。所以我才……”
她的声音断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才让张磊在你身边？”
她点头。
“所以你才让他坐你副驾驶？”
她点头。
“所以你才让他穿我的睡衣？”
她摇头，哭出声来：“那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他留下来，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怕他冷，随手拿了一件……我不知道你会在意……”
“我在意。”我说，“我他妈在意死了。”
她愣住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孙悦，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每次你俩出去，我一个人在家，我就在想，你跟他是不是在一起，你是不是更愿意跟他待着，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每次他给你发消息，你笑，我就想，你是不是更愿意跟他聊，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有趣。每次你在他面前笑得开心，我就想，我是不是从来没让你这么笑过。”
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忍了三年。我告诉自己，你们就是朋友，我不能多想。我告诉自己，我娶了你，就要相信你。我告诉自己，你爱的是我，不是他。可我他妈骗不了自己。”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今天走了，不是因为我生气了。是因为我怕了。我怕我再不走，会亲眼看见你跟他走。我怕我再不走，会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天天查你手机、天天盯你行踪、天天问你爱不爱我。我怕我再不走，会恨你。”
她猛地抱住我。
抱得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
“赵明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都行。你别走。”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很乱，有几根翘起来。她的卫衣袖口磨破了，露出线头。她的手环在我腰上，凉凉的，还在抖。
我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头上。
她浑身一颤。
“赵明辉……”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愧疚，有期待，还有一种我很久没看到的东西——依赖。像个小孩子，害怕被抛弃的依赖。
“孙悦。”
“嗯？”
“你以后还见张磊吗？”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不见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再也不见他了。”
“你以后还让我坐后座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着笑了：“你坐副驾驶。以后都你坐。我的副驾驶，只能你坐。”
“你以后……”
她踮起脚，吻住我。
那个吻，咸咸的，是眼泪的味道。
过了很久，她放开我，看着我，轻声说：“赵明辉，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你别走了。”
我看着她。
“我不是要你听我的。”
她愣了一下。
“我要的，是你心里有我。”
她点头，使劲点头：“有，有，一直都有。是我傻，是我不知道。以后你让我怎么证明都行。我给你写保证书，我给你发誓，我给你生个孩子，一辈子栓在你身边。”
我忍不住笑了。
她看见我笑，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哭，脸上乱七八糟的。
“赵明辉，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叹了口气。
“爱。要不然我早走了。”
她又哭起来，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小孩子。
窗外，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一扇一扇，像无数个家。
这个酒店的房间，不是家。
可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是我的。
我想，也许有些事，可以试着原谅。
也许有些人，值得再给一次机会。
也许这个家，还能继续。
后来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我们回了家。孙悦真的删了张磊所有联系方式，张磊也识趣地再没出现过。那辆白色宝马，她让我开，我说不用，咱家那辆破车挺好，副驾驶永远是你的。
她妈后来打过一次电话，问我们好了没有。我说好了。她叹口气，说：“明辉，你是个好孩子，悦悦有福气。”我说妈，是我有福气。
张磊后来谈了个女朋友，据说是同事，处得挺好。孙悦知道后，给我发了条微信：“他谈恋爱了。”我说：“好事。”她说：“嗯，真好。”我说：“你羡慕？”她发了一堆生气的表情包，然后说：“赵明辉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笑着回：“不说了，晚上想吃什么？”
她说：“火锅。”
我说好。
下班后我去接她，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扭头看着我笑。
“赵明辉。”
“嗯？”
“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我看着前面的路，车流涌动，夕阳正好。
“傻话。”
她嘿嘿笑了，打开音乐，跟着哼起来。
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往家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星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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