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关税失效了,搬出一个新关税,它成了特朗普政府的临时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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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巴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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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败坏的“关税沙皇”

当中国春节迎财神的氛围欢快热闹,大洋彼岸的白宫简报室,灯光明显被特意调暗了许多,美国总统特朗普面色铁青。

三小时前,美国最高法院以6:3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赋予总统在未经国会批准时征收关税的权力。此前特朗普政府征收的“10%的基准关税”“对等关税”“芬太尼关税”等通通无效,甚至要向进口商退还1750亿美元的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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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EPA占特朗普关税收入大头

彼时的特朗普正在白宫国宴厅和州长开闭门会议。一名贸易顾问悄悄递上一张纸条。特朗普看完后问道:“所以,那就是输了?”

365天,必须天天要赢。他匆匆离场,和幕僚商讨对策。在随后的这场氛围压抑、长达45分钟的新闻发布会中,特朗普显得“气急败坏”,他用“国家的耻辱”“不爱国”等难听的字眼怒骂那些投票推翻其关税政策的保守派大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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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就最高法院关税裁决举行新闻发布会

“报复”很快降临。晚间,特朗普连发多条谩骂的帖子,其中一条宣布,他将动用《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即自2月24日起,对全球商品加征10%的临时性进口关税。到了中午,气了一宿的特朗普在社媒宣布将税率提高到15%,并补充道这是完全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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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关税加增后,白宫发布情况说明书

“我有权征收关税,我一直都有权征收关税”。这位“关税沙皇”对记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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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关税工具箱”

很多人好奇,15%的新关税到底是怎么来的?

首先,美国宪法规定,“征税权”归于国会,而非总统。所以特朗普从法律层面压根没权力征收关税。

于是,他搬出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英文简称IEEPA,它允许当国家“紧急状态”时,总统可直接绕过国会加征关税,以此“调节进口”。特朗普认为,如今贸易逆差是“国家紧急状况”,这才有了去年的贸易战。

但问题是,美国从1970年代开始就出现贸易逆差了。且IEEPA落地后,2025年美国贸易总逆差9015亿美元,同比只降了20亿美元。如果只算商品逆差的话,是12409亿美元,比上年增加2.1%。

在这些离谱的“权力扩张”被法院推翻后,躺在工具箱底层吃灰的《1974年贸易法》终于被特朗普挖了出来。其中第122条规定,在面临“国际收支严重失衡”时,总统拥有征收临时关税的权力,最高税率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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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条例”足以替代IEEPA

“122条例”制定于1971年尼克松执政时期,起初是稳定美元的短期工具。1973年美元转向浮动汇率后,货币和财政政策而非贸易限制,成为外部失衡的首选工具。

相较IEEPA,“122条例”有几点区别:

第一,无需像行业关税一样进行冗长协商。

第二,非歧视原则。法规应对所有国家“一刀切”,无法对单一国家进行随时加码或随时撤回的谈判威胁,就是为了防止总统滥用权力进行“挑肥拣瘦”的贸易战。但如果总统认定,为维护美国利益,需要对长期、大额对美贸易顺差国采取行动,可以豁免一些国家。

第三,临时过渡性条例,实施超过150天,需国会批准。换言之,特朗普只要在150天里,或翻箱倒柜找工具,或煽动民意拉支持,向国会施压立法,便可获得长期关税授权。

不仅如此,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提到了他的“关税工具箱”。如《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以国家安全为由,对钢铁、铝、汽车零部件、铜等特定商品征税;再如《1974年贸易法》第122、201和301条,通过启动调查,以知识产权、技术转让等“不公平贸易行为”为由征税。

汇丰银行分析,可能的路径是用“122条款”先顶住时间窗口,同时推动301调查完成,之后再切换到差异化税率体系。

特朗普甚至暗示了更加“顺手”的古老工具。如1930年大萧条时期,美国国会通过的《斯穆特-霍利法案》第338条显示:总统只要认定对方采取了不公平的贸易措施,便可在不调查的情况下向对方征收最高50%的关税,可用于应对“任何不合理的收费、征税、法规或限制”。

老祖宗的智慧总是用不完。旧关税失效了,搬出一个新关税,它成了特朗普政府的临时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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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子弹”的法律体系

这些“点拨”特朗普的妙招,主要出自大法官卡瓦诺在反对裁决的异议意见书。这位由特朗普任命的保守派大法官,在新闻发布会中被特朗普称为“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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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与卡瓦诺

他反对裁决的理由是认为推翻关税会造成严重的经济和行政混乱。

跟他一起支持特朗普的还有两名保守派大法官,分别是老布什提名的托马斯和小布什提名的阿利托。前者撰写了反对意见书,认为总统在紧急状态下有广泛量裁权。

按理来说,最高法院的九名大法官中,三名由特朗普任命(卡瓦诺、戈萨奇、巴雷特),加上大小布什总统任命的三位大法官(罗伯茨、托马斯、阿利托),保守派大法官共有六位,因此最高法院被称为特朗普的“私人法院”。

然而,最终投票中,由特朗普任命的两位大法官戈萨奇和巴雷特“跳反”,最高法院以6:3的票型驳回特朗普政府的最终上诉,也难怪将“绝对忠诚”视为最高准则的特朗普怒不可遏。

司法权(最高法院)作为美国“三权分立”制度的关键一级,核心就是给政治问题定调和解释宪法。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异议意见书中写道,当总统主张拥有“无限金钱、无限期间与无限范围的单边关税权力时,必须指出国会‘明确授权’”。

简而言之,本次裁决明确了关税权归属国会,限制总统单边贸易权力,至少守住了底线,重申了司法权力,体现了“纠偏功能”。即便保守派法官有心支持特朗普,仍需要找到有说服力的法律依据和理由。

然而,在这场与总统权力的对决中,最高法院和美国法律体系在特朗普射出子弹的那一刹那,双脚难免陷入了泥泞。

美国属于海洋法系,采用案例法,法官基于“遵循先例”原则进行审判,裁判公开,说理充分,同时条文繁杂,很多判例受法官个人价值偏好影响,这就导致200多年来美国法院出现大量自相矛盾的判例。

因此,特朗普团队完全可能在“废纸堆”里挖到一两条被遗忘的古老法律或判例进行反击。更令法律人细思恐极的是,对于这位痴迷于AI恶搞视频的总统而言,他领导下的团队很可能利用AI工具,通过对海量判例进行深度阅读,只找对特朗普政府有利的判例。

这将意味着法律和判例文本恐怕不再是行为的边界,而是可以被随意调用的工具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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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裁定关税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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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关税账

最高法院的判决和特朗普加税的消息出来后,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各国和贸易企业,又得重新算一算关税账了。

首先,美国市场最敏感的并非税率,而是已征关税是否需要退回、退多少、怎么退。目前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已收到超过1500起诉讼,基本和企业退税有关。

彭博经济研究院测算,潜在的退税规模高达约1750亿美元。理论上,退税相当于一次财政刺激,直接能为美国企业增厚盈利、刺激居民消费。这笔资金占美国关税收入60%,但美国财政账户近9000亿美元的余额足以应对。

耶鲁大学经济学家估计,退税将基本抵消关税对2026年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另有研究机构指出,取消IEEPA后,2026年每户家庭的实际收入将平均增加1200美元。

然而,最高法院对退款的具体事项缄口不谈,并将这个麻烦的“拖油瓶”甩给了下级法院。卡瓦诺写道“退款过程可能会一团糟”。特朗普则表示“未来五年我们恐怕都要在法庭上耗费了。”

另一方面,全球各国都在盯着关税的新动态。IEEPA失效后,特朗普政府无权上诉,只能执行,因此全球平均税率将从17.6%降至9%。对于中国而言,美国对华关税将立即取消20%(10%的芬太尼关税+10%的对等关税)。而新的基础关税是15%,一减一增,关税总体降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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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泰海通证券研报测算税率变化

根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和《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征收的关税将继续有效,而中国很多商品因“301条款”保留至少25%的关税,所以个别“被制裁商品”税率累计到至少40%。

和去年相比,关税变化总体不痛不痒,就当理论上利好中国商品出口,因为没有哪个管理层会为150天的政策重建供应链,大部分的重大商业决策的前提是能有一个确定性和可靠的贸易环境。

但无论大环境怎么变,还是回顾去年4月特朗普发动关税战时我们说的那句话:让子弹飞一会儿。

在彭博社看来,遭法院打击后,“特朗普围绕世界最大经济体建立的保护主义壁垒,不太可能再完全恢复原貌了”,全球化和多极化的力量始终在壮大、迸发,而中国只要坚持走自己的出海之路,在全球继续合纵连横,在新体系中参与越多,中国的主动权也就越大。

作者|徐涛|责任编辑|何梦飞

主编|何梦飞|图源|VCG、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