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徐涂 文:雨打芭蕉
2025年12月，我妈的肠癌已经拖了三年。
三年前确诊的时候，医生说中期，能手术。手术做了，化疗化了，以为没事了。第二年复发，肝上转移。又化疗，又介入，折腾了大半年，指标稳住了。第三年，肺上也有了，骨头上也有了。
到2025年冬天，医生说，能用的方案都用过了，效果不好。
那天我陪她在病房里，护士进来换药，动作很轻。我妈躺着，看着天花板，问我，过年还能回家不。
我说能，肯定能。
2025年12月20号，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说，情况不太好，肿瘤进展很快，现在全身多处转移。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可以准备后事了。
我站在那儿，听着那几个字，像听外语。
后事。
这两个字我以前想过，但从来没觉得会真的来。三年了，她挺过那么多次，我以为她能一直挺下去。
那天从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过，有人看我一眼，然后走开。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后来护士叫我，说你妈找你。
我擦擦脸，走进病房。
她问我，医生说什么。
我说，没事，说换方案的事。
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出她以前给我织的毛衣。那件毛衣她织了三个月，织好了寄给我，说天冷穿。我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毛了。我抱着那件毛衣，坐了一夜。
2025年12月22号，冬至。
那天我妈精神特别差，一直昏睡，醒的时候也说胡话。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天了。
我在床边坐着，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凉凉的，瘦得只剩骨头。我想跟她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三点多，护士进来，说有个会诊，让我们等一下。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过了半小时，进来几个医生。有肿瘤科的，有影像科的，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他们看了看病历，看了看片子，小声商量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不认识的医生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我们看了片子，有个临床试验可能适合她。”
我没听清。
他又说了一遍。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有个新药的临床试验，针对她这种基因类型的肠癌，前期数据不错。如果愿意，可以试试入组。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十分钟前，我在准备后事。
十分钟后，有人告诉我，还有个机会。
那天下午，我在医生办公室签了一堆知情同意书。手抖得写不好自己的名字，写了好几遍才写对。
回到病房，我妈醒了。她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说妈，有个新药，可以试试。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可能有用。
她点点头，说，那就试。
2025年12月28号，第一次用药。
那天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把药挂上去，一滴一滴往下走。我不知道这个药是什么，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她能不能扛住副作用。
我只知道，她还在，就还有机会。
用药第一天，没反应。
第二天，有点发烧，退了。
第三天，还是老样子。
第四天，她说，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但我听见那句话，眼泪差点下来。
2026年1月，第二次用药。
复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肿瘤没有继续长大，有的地方还缩小了一点。
我说，真的吗。
医生说，真的，效果不错。
那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蹲在走廊里哭了。
不是高兴的哭，是不知道什么滋味的哭。
三天前，我在准备后事。
三天后，她又有希望了。
这种转机，谁经历过谁知道。
又哭，是庆幸她还有机会。
又慌，是不知道这个机会能撑多久。
一个月？半年？一年？还是说，过几个月又耐药，又回到原点。
现在2026年2月，她还在用药，还在稳定。
每次去医院，我都盯着那些指标看。看到好的，松一口气。看到不好的，心又悬起来。
有人说，你们运气真好，赶上新药。
可我知道，这不是运气的事。是这三年来，她一次一次扛过来，我们一次一次跟着扛，扛到还有机会的那一天。
我妈昨天跟我说，等天暖和了，想去公园看看。
我说行。
她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成。
我说能，肯定能。
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骗她的。
但这次，我觉得是真的。
至少现在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