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工作人员透露，独生子女带来的弊端，在殡仪馆已经出现。我在殡仪馆干了快二十年，前几年还没太明显，这两年越来越直观。

年轻的时候见多了一大家子人来送老人，兄弟姐妹好几个，忙前忙后，有人跑手续，有人守灵堂，有人安排亲戚，有人照顾家里更老的长辈，就算心里难过，也能互相搭把手撑下来。那时候就算家里条件一般，人多，心齐，事儿就能顺顺当当办下来。

可这两年不一样了，一眼望去，很多来办丧事的，主力就是一个年轻人，还是独生子、独生女。我一看那孤单单的身影，就大概能猜到家里的情况。

我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父亲走了，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连个能商量事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从进大门开始，填表、缴费、告别、火化、取骨灰，全是他一个人跑。别人身后都站着一堆亲戚，他身后就跟着一个抹眼泪的母亲。

守灵的时候，别人都是轮流休息，他不敢合眼，怕母亲出事，怕流程出错，怕哪里考虑不周，对不起父亲。整个人又累又慌，眼神都是木的，想大哭一场都不敢，怕一垮，整个家就散了。我看着都心疼，可我们也只能在手续上多帮他省点事，别的忙帮不上。

还有一对老夫妻，先后走了，就一个女儿。送走父亲的时候，女儿还能强撑着，等母亲也走了，她抱着骨灰盒，在大厅里站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去。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她小声说了一句：“从今往后，我没有家了。”那一句话，听得我心里发酸。

不是说多子女家庭就一定和气，也有闹矛盾、争家产的，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至少有个人商量，有个人分担。独生子女不一样，所有的压力、悲伤、责任，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连个替换一下的人都没有。

老人走得突然，孩子要一个人面对医院、面对殡仪馆、面对一堆陌生的手续，还要强装镇定，不能崩溃。有的连给老人穿衣服都不会，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眼泪直流，我们工作人员看不下去，只能搭把手。

很多独生子女，不是不孝顺，也不是不懂事，是实在扛不住。上有老下有小，中间就自己一个人，平时生活压力就大，一旦遇上生离死别，整个人很容易就被压垮。

我在这行待久了，见惯了生死，本不该多感慨，可每次看到这些独自扛事的孩子，心里都不是滋味。当年政策下的独生子女，现在都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他们的难，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

时代不一样了，家庭结构也变了，那些曾经被全家宠着长大的孩子，到了要独自送父母离开的年纪，才明白身边连个亲兄弟亲姐妹搭把手，都是一种奢望。

有时候忙完一天，我也会站在门口发呆，忍不住会想，等再过些年，这一批独生子女真正老去，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