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丈夫瞒我把瘫痪婆婆接来,拍胸膛:“我1个人伺候!”我欣然应下。次日我关门前轻声说:总部急派德国9个月,你善顾咱妈

韩东洲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手指在纸张边缘压出很深的褶子。

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太足。

冷风钻进我衬衫领口。

他喉结动了动。

“清浅,妈昨天摔了,胯骨骨折,以后离不开人。”

我盯着协议财产分割栏里那行“女方自愿放弃婚后共同房产(丽景湾7栋902室)所有权”。

窗外梧桐叶子黄了半边。

“所以呢?”

“所以这房子得留着给妈请保姆。”他避开我的眼睛,“你反正……马上要升总监了,不差这点。”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笔画很重,几乎戳破纸背。

“韩东洲。”

我抬起眼睛。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挡箭牌?”

第一章

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

韩东洲的车开进地库。

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戳闪着红光。

我坐在书房没开灯。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手机震了一下。

婆婆在“幸福一家人”群里发了条语音。

点开。

“清浅啊,妈这腰是真不行了,你们小两口什么时候来接我?”

六十秒的语音。

前五十秒都在呻吟。

最后十秒突然中气十足。

“东洲说他明天就来!”

我截了图。

发给韩东洲。

他二十分钟后才回。

“妈年纪大了,你别多想。”

我打了行字又删掉。

直接拨电话。

响了七声。

接起来是喘气声。

“在健身房?”我问。

“嗯,刚练完腿。”他背景音很安静,“你说妈的事?”

“你答应去接了?”

“没答应,就说考虑。”他顿了顿,“但你也知道,我爸走得早,妈一个人……”

“上周我提过请住家保姆,你说太贵。”

“那是上周。”

“这周你彩票中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石清浅,你非要这么说话?”

“那该怎么说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妈在老家三套拆迁房,租出去两套,每月收租八千六。你姐就住隔壁小区,走过去十分钟。为什么非要跨省接到我们这儿?”

“我姐她婆婆也瘫着!”

“所以呢?”我笑出声,“韩东洲,你摸着自己良心说,你妈是真需要人伺候,还是想来盯着我肚子?”

他呼吸重了。

“你扯远了。”

“远吗?”我点开另一张截图,“上个月你妈给你发的微信,要我念吗?‘东洲,清浅都三十三了,再不要孩子就生不出来了。妈认识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你带她来看看’。”

“那是妈关心你!”

“用不用我提醒你,我去年体检报告一切正常?”我声音冷下来,“而且我们为什么没孩子,你心里没数?”

电话突然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三秒后。

微信弹出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妈的高铁到站。我去接。”

我回:“随你。”

他又发:“你放心,妈来了我伺候,绝不让你动手。”

我没再回。

凌晨一点。

主卧传来鼾声。

我推开次卧的门。

躺下时摸到枕头下有东西。

掏出来。

是盒拆过的叶酸。

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保质期三年。

第二章

周六上午十点。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

韩东洲扶着婆婆站在门外。

婆婆坐着轮椅。

腿上盖着崭新的羊绒毯。

我开门。

“清浅!”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妈可算见到你了!”

她手劲很大。

指甲掐进我肉里。

“妈路上辛苦。”我抽出手,“东洲,我去帮妈铺床。”

“不用!”韩东洲拦住我,“我都弄好了,妈住次卧。”

我看了眼次卧方向。

门关着。

“我东西呢?”

“搬主卧了。”他不敢看我,“反正……咱俩也分够久了。”

婆婆耳朵竖起来。

“分什么?你们分居了?”

“没有。”韩东洲抢话,“就是清浅老加班,怕吵我。”

“哦——”婆婆拉长音,“清浅啊,不是妈说你,女人家事业不用太拼。你看东洲他们单位那个谁,老婆怀了双胞胎,直接辞职在家养胎,多好。”

我笑了笑。

“妈,您饿了吧,我先做饭。”

“别别,我来!”韩东洲脱外套,“说好我伺候的。”

他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婆婆摇着轮椅跟过去。

“东洲啊,妈给你带了腊肠,你最爱吃的。”

“谢谢妈。”

“还有你姐腌的酸豆角,下饭。”

“放着吧。”

我站在客厅中间。

看着这对母子在厨房里背影重叠。

突然想起三年前。

也是这个厨房。

韩东洲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肩上。

“老婆,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说再等等。

等项目做完。

他说好。

后来项目做完了。

他再也不提了。

“清浅。”婆婆突然回头,“你这沙发套该洗了,都蹭脏了。”

我低头看。

米白色的亚麻沙发套。

上周刚送洗过。

“妈,那是花纹。”

“哟,我老花眼。”她笑,“不过你这审美不行,太素了,家里得有亮色。回头妈给你钩几个抱枕套,大红的,喜庆。”

我没接话。

手机震了。

公司群里弹消息。

“@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德国总部年度审计提前,亚太区需抽调核心骨干支援。外派时长九个月,周一自愿报名。”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吃饭了!”韩东洲端菜出来。

四菜一汤。

都是婆婆爱吃的重油重盐。

“清浅,你尝尝这个炖肉。”婆婆夹了一大块肥的放我碗里,“补补身子。”

“谢谢妈,我最近吃素。”

“吃素怎么行!”她筷子一摔,“难怪怀不上!”

空气凝固了。

韩东洲脸色难看。

“妈,吃饭。”

“我说错了吗?”婆婆声音拔高,“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我们老韩家就东洲一个儿子,这是要绝后啊!”

我放下筷子。

“妈,生育是夫妻双方的事。”

“那你检查了没?”

“查了,没问题。”

“那就是东洲有问题?”婆婆瞪眼,“不可能!东洲他爸当年……”

“妈!”韩东洲猛地站起来。

汤碗被打翻了。

滚烫的汤汁溅到我手背上。

瞬间红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他抽纸来擦。

我躲开。

“我自己来。”

冲进洗手间开水龙头。

冷水浇在皮肤上。

刺痛感慢慢消退。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

但我没哭。

三年前流过太多眼泪了。

早就流干了。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东洲,你凶妈干什么?”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说错了吗?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然为什么不要孩子?”

“不是!”

“那你把体检报告拿来,妈找医生看。”

“妈!”

我关掉水龙头。

拉开门。

母子俩同时闭嘴。

“韩东洲。”我声音很平静,“你书桌左边抽屉,最下面那个文件袋。”

他脸色唰地白了。

“什么文件袋?”

“你藏了三年的东西。”我笑了笑,“要我拿给你妈看吗?”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他。

“什么东西?”

韩东洲嘴唇发抖。

“清浅,我们单独说。”

“就在这儿说。”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正好妈也在,一次性说清楚。”

他站在原地。

像被钉住了。

手机又震。

德国外派的报名通道开了。

我点开链接。

光标停在“确认提交”按钮上。

“清浅。”韩东洲走过来,声音发颤,“别这样。”

“别哪样?”我抬头看他,“是别告诉你妈,你精子活性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还是别告诉她,你为了瞒这件事,偷偷把我的避孕药换成叶酸?”

婆婆的轮椅撞到了茶几。

“什么?!”

第三章

周日凌晨四点。

我醒了。

次卧传来婆婆的哭声。

断断续续。

像坏掉的风箱。

“……妈活不下去了……丢人现眼啊……”

韩东洲在低声劝。

听不清内容。

我摸黑下床。

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十三封未读。

最上面是人力资源部发的。

“关于德国外派项目的补充说明:入选者需下周三前抵达法兰克福,配偶可随行(公司承担配偶基础安置费)。”

鼠标往下滑。

看到薪资包。

基本工资上浮百分之八十。

住房补贴每月两千欧。

往返机票四次。

我打开计算器。

九个月。

税后能存下差不多六十万人民币。

够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够买一辆还不错的车。

够我一个人重新开始。

次卧的门开了。

脚步声往厨房去。

我合上电脑。

躺回床上装睡。

韩东洲推开主卧的门。

在床边站了很久。

我闻到烟味。

他戒烟两年了。

“清浅。”他声音哑得厉害,“你醒着吗?”

我没动。

“我知道你醒着。”

他坐下来。

床垫凹陷。

“妈那边……我解释清楚了。”他停顿很久,“她说她不管了,只要我们好就行。”

我还是没说话。

“那个叶酸……我不是故意的。”他语速加快,“就是去年你体检,医生说可以备孕了,我高兴,就去买了。但后来……后来我查出来那个……就没敢告诉你。”

“怕我嫌弃你?”我突然开口。

他肩膀一抖。

“嗯。”

“韩东洲。”我翻身坐起来,“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我说过什么吗?”

他低头。

“你说……无论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

“那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我……”

“你宁愿偷偷换药,宁愿让你妈误会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宁愿冷战三年,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我打开床头灯,“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妻子,还是必须维持体面的合伙人?”

灯光刺眼。

他眼睛通红。

“我怕你走。”他声音很小,“我爸当年查出肝癌,我妈伺候了三个月就跑了。我姐嫁人后,一年回不来两次。清浅,我只有你了。”

“所以你就用孩子绑住我?”

“不是绑,是……”他词穷了,“是我想有个家。”

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此刻脆弱得像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韩东洲。”我说,“明天我去公司交外派申请。”

他猛地抬头。

“什么?”

“德国,九个月。”

“不行!”他抓住我的手,“妈刚来,我又要上班,家里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伺候吗?”

“那只是……”

“只是哄我同意的说辞?”我抽回手,“我当真了。”

他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我下床打开衣柜,“这九个月,你好好想清楚。等我回来,我们要么重新开始,要么……”

我把离婚协议从抽屉里拿出来。

放在梳妆台上。

“签字。”

第四章

周一早上七点。

婆婆摇着轮椅出次卧。

看见我在收拾行李箱。

“清浅,你这是……”

“妈,公司外派,我今天下午的飞机。”我拉上箱子拉链,“这段时间您好好养身体。”

“今天就走?!”她声音尖起来,“东洲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了?”

“他是我丈夫,不是上司。”我拖箱子往外走,“妈,早饭在锅里,您让东洲热一下。”

“等等!”她摇轮椅追过来,“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我在门口停住。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因为东洲身体的事?”她急得拍扶手,“那不算病!能治的!妈认识……”

“妈。”我打断她,“问题不在病,在欺骗。”

她愣住。

我拉开门。

韩东洲刚好从电梯出来。

手里拎着早餐。

看见行李箱。

塑料袋掉在地上。

豆浆洒了一地。

“你真要走?”

“十一点的飞机。”我看表,“现在去公司交材料,来得及。”

“石清浅!”他抓住我胳膊,“你非要这么狠?”

“狠吗?”我看着他,“比你瞒着我接妈来狠?比你偷换我药狠?还是比你在离婚协议上算计房产狠?”

他手指松了。

“我……我可以改。”

“那就用九个月证明。”

我按下电梯。

“照顾好妈。”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我看见他蹲下去。

捂住脸。

背影抖得厉害。

到公司第一件事。

去人力资源部交申请表。

总监老徐推推眼镜。

“清浅,你想好了?九个月可不短。”

“想好了。”

“家里能安排开?你爱人同意?”

“同意。”

他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你是这批人里最年轻的,好好干,回来位置肯定动一动。”

“谢谢徐总。”

回到工位。

同事小周凑过来。

“清姐,你真去啊?”

“嗯。”

“那你老公怎么办?”她压低声音,“我上次在商场看见他,跟个女的一起逛母婴店。我还以为……”

我敲键盘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

“就上个月,周五晚上。”她说完赶紧捂嘴,“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能就是亲戚……”

“长什么样?”

“挺年轻的,长头发,戴眼镜。”小周比划,“穿个米色风衣。”

我打开手机相册。

划到三年前。

韩东洲大学同学聚会合照。

放大。

指着角落里一个女的。

“是她吗?”

小周凑近看。

“有点像……但又不太像。这个照片好久了,人会长变的。”

我保存照片。

微信里找到韩东洲。

发了过去。

“认识吗?”

他半小时后回。

“我大学同学,顾婷婷。怎么了?”

“上周五晚上,你在哪儿?”

“加班。”

“和谁?”

“同事啊,老王他们,你可以问。”

“在哪儿加班?”

“公司。”

我切到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后台。

输入上周五日期。

晚上八点到十点。

他的车停在“悦童母婴生活馆”门口。

停车时长四十七分钟。

我截图。

发给他。

“公司搬母婴店去了?”

这次他回得很快。

“你查我?”

“回答。”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三分钟。

发来一段语音。

点开。

背景音很吵。

有小孩哭声。

“清浅,顾婷婷她老公半年前车祸没了,一个人带孩子。上周五她妈突然心梗住院,孩子没人看,我临时去帮她接一下。怕你多想,就没说。”

我打字:“孩子多大了?”

“两岁半。”

“男孩女孩?”

“女孩。”

“叫什么?”

“韩悦。”

我看着那个“韩”字。

手指冰凉。

第五章

下午三点。

我在机场候机。

手机一直在震。

韩东洲打了七个电话。

我都按掉了。

第八个。

我接了。

“清浅,你听我解释。”他喘着气,“韩悦是她老公取的,跟我没关系。”

“她老公姓什么?”

“姓……姓李。”

“所以孩子叫李悦?”

他沉默了。

“韩东洲。”我看着落地窗外起飞的飞机,“顾婷婷是不是就是你爸肝癌走后,跑了的那个妈?”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怎么……”

“你书房有本旧相册,第三页夹着她年轻时的照片。”我声音很稳,“去年大扫除我翻到了,当时没多想。现在串起来了。”

“清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笑,“你妈跑了,你恨她。结果她女儿——你同母异父的妹妹——带着跟你同姓的孩子出现,需要你帮忙。你突然找到当哥哥的价值了,是吗?”

“她过得不好。”

“所以你就瞒着我,每周五晚上去帮她接孩子?还刷我们的共同账户买奶粉?”我调出银行流水,“上个月二十三号,消费九百八,商家名称‘悦童母婴’。上周五,消费一千二。韩东洲,我们结婚纪念日,你送我的礼物是条三百块的丝巾。”

他呼吸声很重。

“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瞒你。”

“还有呢?”

“错在……不该用家里的钱。”

“还有呢?”

他答不上来。

登机广播响了。

“我要飞了。”我说,“九个月,你照顾好妈。也照顾好你妹妹。”

“清浅!”

“对了。”我站起来,“离婚协议我改了,房子我要一半。你可以把妈接来住,但得按市价付我租金。具体条款我律师会联系你。”

“我们非要这样?”

“是你先开始的。”

我挂了电话。

关机。

空乘检查安全带时。

我摸了摸小腹。

例假推迟两周了。

上周买的验孕棒。

一直没敢拆。

九个月后。

法兰克福飞上海的航班落地。

我打开手机。

微信涌进九十九条消息。

置顶是韩东洲。

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

“清浅,妈走了。今早走的,很突然。我没敢告诉你,怕影响你工作。你哪天回来?我去接你。”

我往下翻。

看到婆婆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

时间是一个月前。

点开。

声音很虚弱。

“清浅啊,妈对不起你。东洲都跟我说了,这些年委屈你了。妈柜子最底下有个铁盒,钥匙在花盆底下,你回去看看……”

我没听完。

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接机口挤满人。

我看见韩东洲了。

他瘦了很多。

手里举着块纸板。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欢迎回家”。

字迹歪歪扭扭。

像小学生写的。

我走过去。

他看见我。

眼睛红了。

“清浅。”

“妈的后事办完了?”

“嗯,昨天火化的。”他声音哽咽,“姐从国外赶回来了,我们……我们把妈和爸合葬了。”

“嗯。”

“你累不累?车在停车场。”

“不累。”

一路无话。

上车后。

他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红枣茶,你以前爱喝的。”

“谢谢。”

我接过。

没喝。

开到一半。

他忽然说:“顾婷婷带孩子移民了,上周走的。”

“哦。”

“她走前给了我一个U盘。”他手指攥紧方向盘,“说妈临走前交代的,必须给你。”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没敢看。”

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

我没急着上楼。

“拿来。”

他从手套箱里取出U盘。

递给我。

我带他去了附近的网咖。

开了个包间。

插上U盘。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创建日期是四个月前。

我戴上耳机。

点开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响起婆婆的声音。

“东洲,你实话告诉妈,那个顾婷婷到底是谁?”

韩东洲的声音很疲惫。

“妈,你别问了。”

“我问你!”婆婆咳嗽起来,“她孩子为什么姓韩?为什么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耳机里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

韩东洲说:

“是我女儿。”

我按下暂停键。

摘下耳机。

看向坐在旁边的韩东洲。

他脸色惨白。

嘴唇在抖。

“解释一下。”我把耳机推过去,“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两岁半的女儿?”

第六章

网咖包间的烟味很重。

隔壁在打游戏。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韩东洲盯着那个音频文件。

像盯着一条毒蛇。

“清浅,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他抹了把脸。

“四年前,你升项目经理那次,记得吗?去北京封闭培训三个月。”

“记得。”

“顾婷婷……那时候刚离婚,带着孩子回老家。她妈,也就是我妈,打电话找我,说孩子病了,没钱治。”他语无伦次,“我去看了,在县医院,肺炎。我垫了医药费。”

“然后呢?”

“然后她妈说,孩子不能没爸爸,让我……让我认下来。”他声音越来越小,“说我反正结婚三年没孩子,对外就说是我婚前生的,过继给妹妹养。”

我笑了。

“韩东洲,你觉得我智商多少?”

“是真的!”他抓住我手腕,“我有亲子鉴定报告,在银行保险箱。孩子……孩子不是我的。”

我抽回手。

“继续。”

“但我妈不知道。”他痛苦地抱头,“她一直以为我在外面乱搞,对不起你。所以这些年,她拼命催生,就是想让我们有自己的孩子,把这事盖过去。”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让她误会是我不生?”

“我没办法!”他抬头,眼睛充血,“顾婷婷她妈——就是我亲妈——拿这事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认,她就去你公司闹,说你不能生还占着韩家媳妇的位置。”

我点了支烟。

戒了五年。

今天破例。

“韩东洲。”我吐出一口烟雾,“你书桌抽屉里那份精子报告,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僵住。

“我……”

“说。”

“是假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找人做的。”

烟灰掉在键盘上。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觉得愧疚。”他不敢看我,“才会觉得是我们俩的问题,而不是我一个人的烂摊子。”

我把烟摁灭。

“你妈知道多少?”

“只知道孩子姓韩,以为是我的。”他苦笑,“但她到死都不知道,那是她另一个女儿——顾婷婷——跟别人生的。她以为她女儿早就改嫁出国了。”

“顾婷婷现在在哪儿?”

“加拿大。”他递过手机,“这是她微信,你可以问她。”

我没接。

“所以这三年,你每周五去接孩子,刷我的卡买奶粉,都是为了替你亲妈还债?”

“是。”

“那我问你。”我凑近他,“如果四年前,你亲妈没找你,你会不会主动告诉我,你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

不会。

永远都不会。

“送我回去。”我站起来,“房子我已经挂中介了,这周会有人来看房。你尽快找地方搬。”

“清浅!”

“还有。”我走到门口,“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协议我改好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你妈——你养母——的遗物你整理好带走。”

他追出来。

在网咖楼梯口拉住我。

“我们真的完了?”

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

此刻陌生得像路人。

“韩东洲。”我说,“爱是信任,不是算计。你从开头就算计我,算计到现在。累了。”

第七章

第二天我没去民政局。

急性肠胃炎。

上吐下泻。

被同事送去医院。

挂水时韩东洲来了。

拎着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们公司前台说的。”他眼睛肿着,“昨晚没睡?”

“嗯。”

他把粥倒进碗里。

吹凉。

递过来。

“趁热喝。”

我没接。

“协议带了?”

他手抖了一下。

粥洒出来些。

“带了。”

“签字了吗?”

“清浅。”他放下碗,“我们能不能……再谈一次?”

“谈什么?”

“谈以后。”他声音发涩,“妈走了,顾婷婷出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结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要个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可笑。

“韩东洲,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想跟你生孩子?”

他愣住。

“我……”

“凭你骗我三年?凭你拿我的钱养别人的孩子?还是凭你设计让我觉得自己有罪?”我拔掉针头,“你走吧,我律师会联系你。”

血从手背冒出来。

他慌忙按铃。

护士进来重新扎针。

他站在旁边。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清浅。”护士走后,他小声说,“U盘里还有段录音,你没听完。”

“不想听。”

“是妈留给你的。”他掏出手机,“我转成文字了,你看一眼。”

我闭眼。

“拿走。”

“就一眼。”他声音带哭腔,“算我求你。”

我睁开眼。

手机屏幕上是段文字。

“清浅,妈柜子铁盒里有张存折,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是妈这些年攒的房租,十八万六。本来想留给孙子,现在留给你。东洲混账,妈知道。但妈走前逼他签了保证书,如果离婚,房子全归你。保证书在赵律师那儿,你去拿。”

我盯着那行字。

鼻子发酸。

但没哭。

“你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他蹲下来,仰头看我,“她翻我手机,看到顾婷婷发的孩子照片。逼问我,我才说了实话。她气得住了三天院。”

“所以这保证书,是她逼你签的?”

“是我自愿的。”他抹眼睛,“房子本来就是你出了一半首付,这三年房贷也都是你还的。我……我没脸要。”

我重新闭上眼。

“你走吧。”

“清浅……”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脚步声远了。

门轻轻带上。

我睁开眼。

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眼睛疼。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石小姐您好,我是明德律所赵律师。您婆婆冯秀兰女士生前委托我处理一份保证书,请问您何时方便来取?”

我回:“下午三点。”

“好的。另外,冯女士还有一封手写信在我这里,指定要亲手交给您。”

“知道了。”

下午两点。

我拔了针。

打车去律所。

赵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冯女士是个明白人。”

我打开。

保证书是韩东洲亲笔写的。

签名按了手印。

日期是婆婆去世前一周。

还有张存折。

余额十八万六千四百七十二块三毛

最下面是封信。

信封上写着:“清浅亲启”。

我拆开。

字迹歪斜。

看得出写字的人已经很虚弱。

“清浅,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公公,年轻时嫌他穷,跟人跑了。一个是你,进门五年,没给过你好脸色。

东洲像我,懦弱,自私,遇事只想躲。但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妈留的钱不多,你拿着,算一点补偿。

离不离婚,你自己定。

妈只求你一件事:别恨东洲太久。恨人伤身,你还年轻,路还长。

妈在地下给你磕头了。”

信纸右下角有块水渍。

晕开了几个字。

我折好信。

装回信封。

“赵律师,如果我现在起诉离婚,这份保证书法律效力如何?”

“完全有效。”赵律师推推眼镜,“可以主张房屋全部产权。但需要提醒您,如果对方主张赡养费或经济补偿,法院可能会酌情从房屋折价款中扣除。”

“他母亲刚去世,他能主张赡养费?”

“不能。但如果您有证据证明他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比如欺诈,可以主张损害赔偿。”

我想到那份假体检报告。

“伪造医疗证明算吗?”

“算。”赵律师眼睛亮了一下,“您有证据?”

“有。”

“那可以操作。”她打开笔记本,“不过石小姐,我多嘴问一句,您真的想好了吗?一旦起诉,夫妻情分就彻底断了。”

我看着窗外。

梧桐叶子又黄了。

和去年民政局那天一样。

“早就断了。”

第八章

起诉状递上去的第三天。

韩东洲来公司找我。

在前台被拦住了。

小周跑进来报信。

“清姐,你老公在楼下闹,保安要报警了。”

我下楼。

看见他坐在大厅地上。

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歪着。

“韩东洲,起来。”

他抬头。

胡子拉碴。

“清浅,我们谈谈。”

“法庭上谈。”

“就五分钟。”他站起来,“顾婷婷从加拿大打电话了,她说了些事……关于妈的。”

我看了眼时间。

“去咖啡厅。”

坐下后。

他点了两杯美式。

我的那杯没加糖。

他还记得。

“说吧。”

“顾婷婷她妈——我亲妈——上个月去世了。”他声音沙哑,“脑溢血,没救过来。”

“哦。”

“临终前,她跟顾婷婷说了实话。”他握紧杯子,“当年她离开我爸,不是跟人跑了,是被骗了。”

我抬眼。

“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说她不能生育,骗她离婚。结果跟了她三年,发现她真不能生,就把她甩了。”他苦笑,“她没脸回家,就在外面打工。后来认识顾婷婷她爸,结了婚,做了试管,才有了顾婷婷。”

“所以呢?”

“所以她恨所有能生的女人。”他盯着我,“包括你。”

咖啡厅的音乐突然停了。

“她找过你?”我问。

“找过。”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去年你生日那天,我本来订了餐厅。她突然来公司找我,说如果我不认韩悦,她就去你爸妈家闹。”

照片上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

眉眼和韩东洲有三分像。

眼神很厉。

“你怕了?”

“我怕你爸妈受不了。”他眼眶红了,“你爸高血压,你妈心脏不好。清浅,我可以不要脸,但你不能没有爸妈。”

我后背发凉。

“还有呢?”

“还有体检报告。”他声音发颤,“是她找人造的假。她说,只要让你觉得自己有问题,你就会拼命对东洲好,就不会离婚。”

我笑了。

笑得眼泪出来。

“韩东洲,你今年三十五了,不是三岁。别人拿张假报告,你就信?”

“我……”他语塞,“我当时慌了。妈——养母——天天催生,你又总说项目忙。我想着,如果是我们俩的问题,至少……至少压力小一点。”

“所以你就默认了?”

他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因为那份报告,偷偷哭了多少回?”我擦掉眼泪,“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不够爱你,所以老天爷不给我们孩子。我去庙里捐钱,吃中药调理,甚至想过辞职专心备孕。”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站起来,“韩东洲,你妈——你亲妈——毁了我三年。而你,是帮凶。”

他拉住我手腕。

“她现在死了。”

“所以呢?”我回头看他,“死人就不用负责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急地说,“我是说,障碍没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要自己的孩子。我查过了,你身体很好,我也没问题。我们……”

“我们完了。”

我甩开他。

“起诉书已经送了,下个月开庭。这期间别联系我,有事找赵律师。”

走出咖啡厅。

阳光刺眼。

我打开手机。

翻出去年在灵隐寺求的签。

解签文上说:“好事多磨,终得圆满”。

我点了删除。

第九章

开庭前一周。

我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空白。

拆开。

是一盒录像带。

老式VHS制式。

还有张纸条。

“石小姐,这是您婆婆冯秀兰女士临终前托我转交的。她说,如果您决定原谅东洲,就烧了它。如果不原谅,就交给法院。——照顾她的护工小刘”

我买了台二手录像机。

接上电视。

按下播放。

雪花点之后。

出现婆婆的脸。

她躺在病床上。

插着氧气管。

“清浅,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妈应该已经走了。

有些事,东洲不知道,妈必须告诉你。

四年前,东洲亲妈来找过我。

她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逼你们离婚。

我没要。

她骂我傻,说东洲是她儿子,迟早会认她。

我说东洲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他心善,不会丢下我。

她笑,说那就试试。

后来她果然去找东洲了,用孩子逼他。

东洲那孩子,打小就心软。

他答应了。

但他没告诉你。

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太爱你。

怕你知道了,瞧不起他,觉得他有个那样的妈。

妈这些年对你不好,也是故意的。

我想着,如果你受不了,自己走了,东洲也不算辜负你。

可你没走。

你一次次忍了。

妈心里难受。

上个月,我找东洲摊牌了。

我问他,选你,还是选那个妈。

他哭了,说选你。

可晚了。

妈看得出来,你心死了。

这盘录像,妈留给法院。

如果东洲在法庭上还敢耍花样,你就拿出来。

里面还有段录音,是他亲妈承认造假体检报告的。

妈能为你做的,就这些了。

清浅,下辈子,妈当婆婆,一定对你好好的。

对不起。”

录像结束。

我坐在黑暗里。

电视屏幕映出我的脸。

面无表情。

手机亮了。

韩东洲发来微信。

“清浅,我收到传票了。下周三开庭,你会来吗?”

我回:“会。”

“我们能私下和解吗?房子给你,存款也给你,我净身出户。只求你别上法庭,给我留点面子。”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法院判决书。”我打字,“白纸黑字,写清楚你为什么输。”

他再没回。

第十章

开庭那天。

我穿了套黑色西装。

赵律师很满意。

“气势对了。”

韩东洲坐在被告席。

他请了律师。

是个年轻男人。

法官敲法槌。

“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赵律师站起来。

“请求判决离婚,并依据这份保证书及被告重大过错,判令房屋全部产权归原告所有。”

她递上证据。

韩东洲的律师接过。

翻看。

脸色变了。

“法官,这份保证书是被胁迫签署的。我当事人母亲病重,神志不清……”

“反对。”赵律师举手,“我们有冯秀兰女士精神状况正常的医疗证明,以及公证处公证的签署过程录像。”

法官点头。

“被告律师,请针对证据本身发表意见。”

韩东洲突然站起来。

“法官,我放弃辩护。”

他的律师愣住。

“韩先生?”

“我同意离婚。”他看着法官,“房子归石清浅,存款也归她。我什么都不要。”

法庭安静了。

法官皱眉。

“被告,你确定?”

“确定。”他转向我,“清浅,对不起。”

我没看他。

“法官,我方坚持要求法院就被告欺诈行为做出认定。这关系到损害赔偿金额。”

“可以。”法官敲法槌,“被告,原告指控你伪造医疗证明,你是否承认?”

韩东洲沉默很久。

“承认。”

“原因?”

“为了维持婚姻。”他声音很低,“我错了。”

法官记录。

“原告,还有其他证据吗?”

赵律师看我。

我摇头。

“没有。”

“好,现在休庭。判决书将于十五日内送达。”

法槌落下。

韩东洲被律师拉走。

我收拾东西。

他走到我面前。

“清浅。”

“说。”

“妈……养母的骨灰,我留了一半。你想……要不要合葬的时候,留个位置?”

我拉上公文包拉链。

“韩东洲。”

“嗯?”

“我们不会有孩子了。”我抬头看他,“所以合葬的事,等我死了再说吧。”

他眼圈红了。

“我等你。”

“不用等。”我走向门口,“我下周去做试管,用精子库的。孩子跟我姓。”

他僵在原地。

走出法院。

阳光很好。

赵律师跟上来。

“石小姐,判决问题不大。但你真的要做试管?”

“嗯。”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

“总比带个撒谎的丈夫强。”我拦了出租车,“赵律师,尾款我明天打给你。辛苦了。”

上车后。

我打开手机。

翻出上周的体检报告。

孕酮值那一栏。

数字是28.6。

正常值范围是5到25。

下面有行小字。

“提示:建议复查,排除早孕可能。”

我没去复查。

因为验孕棒已经显示两条杠。

孩子是去德国前那次有的。

那晚他喝醉了。

抱着我哭。

说对不起。

我没推开。

现在想来。

大概是天意。

司机问:“去哪儿?”

我说:“妇幼保健院。”

车开动时。

我回头看了眼法院。

韩东洲还站在台阶上。

慢慢蹲下去。

捂住脸。

像去年我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个背影。

但这一次。

我不会回头了。

手机震。

婆婆的主治医生发来微信。

“石小姐,您婆婆临终前还有句话,让我务必转告您。”

“什么话?”

“她说:‘告诉清浅,女人这辈子,千万别把赌注下在男人身上。要下,就下在自己手里。’”

我回:“知道了。”

然后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存了三年没拨的号码。

我大学室友。

现在是单身妈妈。

开了家亲子餐厅。

电话接通。

“喂,清浅?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打电话?”

“娟子。”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你当年一个人生孩子,怕不怕?”

那头安静了两秒。

“怕啊,怕得要死。但现在看着我女儿,觉得值了。怎么了?你要离婚?”

“离了。”

“恭喜!”她笑,“出来喝酒,庆祝你重获新生。”

“喝不了。”我摸了摸小腹,“怀孕了。”

娟子?”

“谁的?”她声音严肃起来。

“我的。”我说,“我一个人的。”

电话那头传来尖叫。

“石清浅你太酷了!什么时候生?我给你当接生婆!”

“还早。”我笑,“先陪我去产检吧。”

“现在?”

“现在。”

车停在妇幼保健院门口。

我下车。

阳光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手机又震。

韩东洲发来最后一条微信。

“清浅,我搬出去了。钥匙放在物业。你……照顾好自己。”

我没回。

删了对话框。

抬头看医院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

很蓝。

像刚洗过的样子。

娟子从里面跑出来。

“这儿呢!”

我走过去。

挽住她的手。

“走吧。”

“你真想好了?一个人养孩子可不容易。”

“想好了。”我推开门诊楼的门,“再不容易,也比在一场骗局里容易。”

风吹进来。

带着桂花香。

秋天到了。

该结果了。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