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2月22日电 2月22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题为《新年礼物:一双双亮闪闪的眼睛——信息支援部队某部话务连春节见闻》的报道。

川西的暮色自天际漫开,城市万家灯火次第铺展。

晚风裹着人间暖意,穿过归家的人潮,越过高墙,落进信息支援部队某部话务连营区。年味在这里,悄悄换了一种模样——

不见寻常喧闹,所有欢喜都凝在一双双亮闪闪的眼睛,和一份份特殊的新年礼物中。

把最好看的样子给妈妈看

除夕夜,操场上的篝火燃得热烈。橘红色火苗跃向夜空,映亮了来队家属和官兵们的笑脸。

这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一个夜晚。

人群围成一圈,上等兵廖喆悦和几位战友在中间翩翩起舞,身姿轻快,笑容明亮。

一曲舞罢,女兵们立定,敬军礼。

人群中,廖妈妈的眼里噙着热泪。700多个日夜未见,女儿长高了,身体更结实了。这两天,她的目光像是长在了女儿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廖喆悦的宿舍,每个人都在视频里见过彼此的母亲,也都尝过妈妈们寄来的家乡特产。上等兵沈晓婷身上还穿着廖妈妈亲手织的毛衣。一次视频时,她夸廖喆悦的毛衣好看,没过几天,就收到一件一模一样的毛衣。

知道廖妈妈要来队过年,几个人一起筹划着,在篝火晚会上给廖妈妈跳一段舞。

周末大家放弃外出,泡在活动室里一起练;深夜站岗时,也在脑海里一遍遍过动作。沈晓婷特地拍了几张大家的合照,把最灿烂的笑装进相框,就是为了把最好看的样子给妈妈看。

跳动的篝火驱散了夜的微凉,藏了一整年的牵挂与温暖,在军营里慢慢化开,成了这里最浓郁的年味儿。

廖妈妈拍下孩子们跳舞的视频,也发给了她们的妈妈。

参观营区时,廖妈妈观察了她们站岗时的模样,身板笔直、目光如炬,全然不像平时依偎在她身旁的孩子样。

“妈妈,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吗?”列兵杨婧然对着手机屏幕“龇牙咧嘴”,逗得屏幕那头的母亲直笑。

“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啊。”母亲一眼就看出了女儿今天的不一样:脸蛋红扑扑,眼睛亮闪闪的。

这是杨婧然第一次离家过年。前段时间领了津贴,她悄悄准备了新年礼物——两套化妆品,贵的那套给妈妈,便宜的留给自己。

杨婧然刚下连不久时,母亲和姐姐从云南昆明来队探望。那天,杨妈妈哭了——曾经时髦、爱漂亮的女儿,剪短了头发、晒黑了皮肤,活脱脱像个“假小子”。她一看便知道,女儿训练受了多少苦,从没跟她说起过。

过年难得有点时间,杨婧然学着化了一点淡妆。就算远隔千里,她也想把最好看的样子给妈妈看,好让她少一点心疼。

把成长与思念藏在最美的模样里给妈妈看,把刚强与无畏留在战位上。她们是妈妈的女儿,也是守护家国的女兵

这里的除夕静悄悄

篝火旁的欢笑声顺着夜风飘进机房。即便没能置身热闹中,中士欧阳汇也因这份难得的欢喜而欢喜着。

平日忙的时候,欧阳汇一天要接转电话2000余次,敲击键盘15000多次,指尖不停、应答不断。除夕夜,话务兵依旧要坚守三尺机台。

线路一头连着中军帐,一头连着风雪边关。每通电话,都可能关系到一条重要作战指令。作为话务兵,欧阳汇享受除夕夜机房的寂静,寂静意味着平安。

零点钟声快要敲响时,面板指示灯亮起。欧阳汇接起电话:“14,您好,请问您要接哪里?”

电话里传来哨兵的声音,伴着不远处的喧闹声:“14,新年快乐,辛苦了。”

工号是话务兵上机值勤的工作代号,也是她们的“战位名片”。当兵4年,“14”这个工号,比“欧阳汇”这个名字更常被人提起。

“新年快乐,胡班长,哨位平安。”不报勤务用语时,欧阳汇的语调慢下来,让人觉得温暖又踏实。这是话务兵用自己的话语传递温暖的时刻。

话务兵们的声音向来淹没在电话两头的忙碌中,唯有除夕夜,各哨位、各值班室会陆续打来电话,不为接转,只为送出一句祝福。

欧阳汇格外珍视这份特殊的“新年礼物”。她习惯提前记下春节值班表上每个人的名字,准备好妥帖的应答语,确保回祝时能准确把这份温暖送出去。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烟花升空,炸开声响。

交接班的时间到了。

上一个班次的战友起身,上等兵吴林叶将头戴式耳机接过,像接过一支上膛的枪。

她的耳畔还萦绕着母亲的絮絮叮嘱。

“记得给大家带好。”

“不说了妈妈,我去值班了。”

每次说出“值班”两个字,19岁的年轻战士总会在心里暗自骄傲。

这是她在部队过的第二个年,去年她是新兵,没有资格在战位守岁。这一年,她跟着班长苦练业务,背号码、练打字、记声音,凭着一股韧劲儿,成为同批兵里最早考出工号的一个。能在今夜接过新年第一班岗,是这位年轻女兵军旅生涯中一份特殊的“礼物”。

她从福建屏南入伍,故乡的热土上,长眠着烈士陈祥榕——那位比她大6岁的年轻战士。吴林叶入伍那年,家乡人武部挤得水泄不通,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怀着满腔热血,从英雄故里出发,奔赴祖国大江南北。

刚当兵时,吴林叶曾失落过、不甘过。她总觉得,话务兵好像离“英雄”二字很远。

这份不甘,在坚守机台的除夕夜里,轻轻落了地。

夜已深沉,万家灯火在夜色里绵延。

窗外是人间团圆,窗内是无声坚守,她们守着三尺机台,也守着那窗外的人间烟火。

隔着手机屏幕的军礼

大年初三,阳光洒进营院。宿舍窗台上,盆栽新叶泛起柔光。

列兵徐可给盆栽浇了水,又把宿舍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这几天,父亲几乎每天都要叮嘱她一次,大年初三中午务必打视频回去,说有惊喜要给她。

视频接通那一刻,喧闹声先一步涌了过来。屏幕里,一桌子叔叔伯伯围坐在一起,都是父亲的老战友,是徐可从小看到大的熟悉面孔。

看着屏幕里身穿军装的女儿,父亲一脸自豪:“过年也不要放松,该干的工作要主动干。”

有人打趣:“徐班长把闺女也当成自己带的兵了。”

徐可觉得,自己当兵后,父亲确实变了。从小到大,父亲都很疼她,生怕她吃一点点苦;但当兵这大半年,父亲一句心疼她的话都没说过。有时她和母亲视频,他还会突然跟她说,“不要总玩手机,要遵守部队纪律”;还时不时提醒她,“镜头不要随便转,注意保密”。

直到现在,徐可也只知道父亲曾是步兵。每次问得多了,他只告诉她:不该问的不能问。如今自己穿上军装,具体岗位、日常任务,她也从不说。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该办正事了,我们一起给闺女敬个礼。”

老兵们齐齐站起身,立正、抬手,向着手机镜头,敬了个庄重的军礼。

徐可立刻从座位上站起,稳稳抬手回礼。宿舍里的战友们听见动静,也都围了过来。看见屏幕里的军礼,女兵们依次立正、敬礼,动作整齐,目光清亮。

小小屏幕,隔着山河。一头是岁月不改的老兵,一头是刚刚启程的新兵

一礼落下,再一礼回应。这隔着屏幕的军礼,是两代军人之间无声且郑重的交接,也是这个新年里最隆重、最深情的礼物。

中士杨梦思缓缓收回手。这一幕,让她想起一记同样久久不曾落下的军礼。

前几日,她和几名战友去深山哨所送演出。离开时,她回头望去,哨所几名官兵仍站在原地,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敬礼。

小小的哨所里,一共只有5个人。一人值班,一人站岗,最后能坐下看演出的,只剩3人。节目刚结束,一名新兵就慌慌张张往厨房跑,要给大家准备饭菜,女兵们连忙摆手说不用。可哨长语气恳切:“哨所人少,过年太冷清了,留下来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杨梦思和另一名女兵对视一眼,也跟着钻进厨房。洗菜、切菜、备料,她们抢着干。烟火气在小小的厨房里升腾,那是深山哨所里最暖的人间。

吃饭时,看着战友们高兴的模样,杨梦思一直低着头,强忍着眼里的酸涩。她心疼,心疼他们在孤寂的山里,守着平凡又清苦的日夜;她也懂得,懂得这身军装之下,不只是机台与哨位,更是山河无恙背后的千钧重托。

三尺机台,方寸战位。新春已至,话务兵用一声声清亮的应答,翻开了新一年的序章。这声音顺着无线电波,越过千山万水,连通起千军万马。只要祖国在召唤,这穿梭于九天云海的声音,便是静默的惊雷——于无声处听号令,于银线间卫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