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赢三百,再输三千,最后连相亲对象给的彩礼都押进去。”——这不是哪部狗血剧的台词,是上周庭审实录里,被告席上一姑娘跟法官交代的原话。旁听席一阵倒吸气,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没人天生想把自己活成社会新闻。她第一次点进那个“棋牌游戏”链接,不过是午休刷手机,被弹窗“注册送28”勾住。十分钟赢了一杯奶茶钱,她心头一松:原来钱这么好挣。那天她准时下班,破天荒给同事买了咖啡,像捡到秘密宝藏。
可宝藏转眼变陷阱。平台客服温柔提醒:“流水不够,无法提现。”她信了,往里再充五百,输光;再借三千,赢回四千,账户数字闪得她眼花。那一晚她抱着手机睡觉,梦里都是金币落袋的脆响。第二天醒来,余额清零,像有人趁夜把她搬空。
之后的三个月,她成了数字劳工:白天在公司做报表,晚上给平台打流水。工资、信用卡、花呗、白条,一路接力,像传炸弹,谁接手谁炸。炸到第七回,她借无可借,平台甩来一张“贷款攻略”,附送七个QQ群,群文件里列着三十多家“高炮口子”,年利率从365%到1200%不等,明码标价。她照着指引挨个申请,手机响个不停,每进账一笔,群管理员就发一朵玫瑰,仿佛她不是去借钱,是去领勋章。
等借遍全网,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欠了八十万。数字大到失真,她反而镇定,像看别人的体检报告。真正让她慌的,是平台突然关张,App打不开,客服号集体黑头像。那一刻她才明白,之前所有“系统漏洞”,不过是屠宰前的电击,让她先麻,再杀。
窟窿堵不上,她转而去堵别人的口袋。相亲资料里,她把自己写成“独生女,家里拆迁,父母急嫁”,专挑三十出头、急着结婚的男嘉宾。见面第三次,她红着眼说父亲工地摔了,手术费缺口二十万。对方连夜转账,还安慰她:“先救咱爸。”这声“咱”一出口,她知道,鱼已入网。半年里,她换了四个城市,收了六份彩礼,总计一百二十万。每收一笔,她先还上一圈利息,剩下的继续赌,赌到分文不剩,再换下一位“未婚夫”。
直到最后一位男方报警,她穿着睡衣在出租屋被摁倒,电脑还开着,页面停在“百家乐”房间,筹码只剩0.8。警察勘查完现场,摇头:“屋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全是泡面桶。”
案子移送到检察院,量刑建议写着:涉嫌诈骗、开设赌场,数罪并罚,预计七年以上。她听完,只问一句:“里面能抽烟吗?”律师愣住,没接话。她低头搓手,指甲缝里还留着充值时刮卡的银漆,像几道细小刀口,谁也没看见。
数据说,网络赌博五年翻了三倍,女性比例飙到近三成;说赌博成瘾复发率八成,比毒瘾还高;说全国能戒赌的床位不到五十张。数据冷冰冰,可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就是母亲把房子挂中介时手抖得按不了指纹,就是相亲对象父亲在派出所走廊哭得像个孩子。
有人骂她活该,也有人说平台该死。都对,也都轻飘飘。真正难的是,怎么让下一个“她”别在午休那十分钟里,点进那个闪着金光的弹窗。清华大学的报告写:预警系统、监管、心理干预,一个都不能少。可报告没写,那些群里日夜不停的“充值送红包”提示音,比预警短信响得早,比爸妈的电话更贴心。
庭审结束那天,法官敲槌,她起身,背影瘦得像被抽了骨。法警押她进通道,铁门“咣”一声合上,回声在走廊滚很远。旁听席里,有个姑娘攥着手机,屏幕停在同一个“棋牌游戏”图标上,指尖悬而未决。她抬头看看紧闭的门,又低头看看手机,最终长按图标,拖到卸载栏,手指一松,图标碎成星点。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掉的被告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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