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老孙 文/一缕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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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个月，我就正式退休了。
我是六几年出生的人，掰着指头数数，工龄都快四十年了。说实话，对于退休这件事，我心里盼了不是一天两天，在单位工作几十年，受尽约束，谁不想早点退下来享受生活呢？
这几年看着身边的老同事、老邻居一个个退了休，朋友圈里发的不是爬山就是旅游，要么就是学书法、跳广场舞，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我心里也痒痒，早就盘算好了，等我退了，我和老伴也报个旅行团，先在国内到处走走，再去国外转转，开开眼界。
老伴早几年退休，一直在儿子家帮接送孙子上学放学，料理家务，她和我说了，等我退休，她就撤退，不管儿子家了，也帮了他们这么久，该过自己的日子了。我也是举双手赞成。
可是我们都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儿子家突然传来消息，儿媳妇又怀上了，预产期在今年春天。其实我们挺开明，并不要求儿子儿媳要生几个孩子，一个孩子就够了，现在社会生存压力大，把所有资源给一个孩子，对他的成长更有利。
知道这个消息，我和老伴真是哭笑不得。高兴的是家里又要添丁进口，愁的是这孩子一来，老伴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不单是她，可能连我都得搭进去。搞得不好，我和老伴都要帮儿子儿媳再带几年孩子。
这事儿还没缓过劲儿来，我老家的老父母又出了事。
我父亲今年86岁，一直跟着我弟弟在乡下住。前一阵子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瘫在了床上。我母亲84岁，一辈子闲不住，总喜欢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那天她拄着拐杖扫门口的垃圾，没看到地上有摊水，结果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右大腿骨裂，医生说她年纪太大做不了手术，只能躺着慢慢静养恢复。
两个老人同时倒下，我弟弟一个人扛不住了。他还要种庄稼，偶尔出去打点零工，弟媳身体也不太好，一个人伺候两个卧床的老人，确实吃不消。
弟弟在电话里对我说：“哥，你长年在外地工作，离老家太远，以前父母养老，你出点生活费，其余出力的事也没有麻烦你。现在我也没办法了，你接一个回去吧，咱俩一人管一个。”
我想我母亲应该休养几个月就能好，便答应了弟弟，把母亲从老家接了过来。我老伴也不去儿子家了，专门在家伺候老娘。
可老天爷就像跟我开玩笑似的。母亲躺了几个月，刚能下地走几步，又中风了，住院二十天，回家后又躺在床上休养。就是慢慢养，养多久、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敢打包票，怕只怕彻底瘫痪在床，就麻烦了。
我整晚睡不着觉，东想西想，这边是老娘躺在床上，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号；那边是儿媳妇肚子一天天大了，一朝分娩，老伴肯定得过去，把这边的乱摊子丢给我。
儿子媳妇倒是懂事，说实在不行就请保姆，或者让亲家母来帮忙。可我心里清楚，他们小两口工资不高，请保姆得花多少钱？亲家母那边也有两个儿子，孙子一堆，哪能抽得开身？
说到底，最后这担子还是得落在我和老伴头上。
我算了算，老伴在儿子家至少还得帮三五年。等我退休了，老娘这边就得我一个人伺候，我的退休工资要顾着我们的生活费和两个老人，不敢乱用，不敢请保姆，自己得一个人伺候老母亲，想想都怕。
而且，伺候老人这事儿，可比带小孩难多了。
小孩再闹腾，他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你吼两句他也听。可老人不一样，得小心翼翼的，饭菜咸了淡了要说，伺候得不如意了要嘀咕，你脸上稍微带点不耐烦，她就觉得你是嫌弃她了。
我现在还没退休，家里这些事儿大多靠老伴撑着。等我真退下来，老伴又去儿子家了，就剩我一个人，说实在的，想想都发愁。
在外人眼里，我们退休就是享清福，每个月领着退休金，什么都不干。可现实呢？现在的老人活得长，很多还是带着病活着，离不开人伺候；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孩子生了没人带，只能指望父母搭把手。结果就是我们这帮快六十、刚六十的人，退而不休，上有老要伺候，下有小要照看，两头都得顾，两头都放不下。
有时候我也想，等熬过这几年，等老母亲病好了，等孙子长大几岁，我总能闲下来吧？可看看身边那些比我早退休的人，有几个是真能脱开身的？人一辈子为家庭、为老人、为子女、为孙辈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没有真正能闲下来的时候。
这么一想，我这退休后的日子，要伺候更老的，为父母养老送终。要照顾更小的，托举儿子的小家，这辛苦的日子怕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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