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单位组织退休老同事聚餐，一屋子人坐在一起，聊来聊去，最后总免不了聊到孩子。

有人的孩子当老师，有人的孩子做公务员，有人的孩子开公司当老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坐在角落，本来安安静静听着，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转到了我身上。

一位平时爱热闹的老同事端着杯子凑过来，笑着问我：“老陈啊，你家儿子女儿都在哪儿高就啊？说出来让我们羡慕羡慕。”

这话一问完，一桌子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看向我。我知道，他们心里大概都觉得，我这辈子老实本分，孩子怎么也得有个体面工作。

我放下筷子，没犹豫，也没遮掩，大大方方说了一句：“我儿子送外卖，女儿当保姆，都是靠力气吃饭的普通活儿。”

我话音刚落，整个包间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哄的一声，全场都笑了。

那笑声我太熟悉了，不是善意的笑，是带着点轻视、有点意外、还有点看热闹的笑。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故意大声说“没事没事，劳动最光荣”，可那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还有人拍拍我的肩膀，那眼神就像在说：真没出息，养了俩孩子这么普通。

我当时没脸红，没尴尬，也没跟着他们一起打圆场，就安安静静坐着，等他们笑完。

等大家安静下来，我才慢慢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桌子，再也没人笑得出声。

我说，我儿子送外卖，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夏天顶着四十度的太阳跑单，冬天冻得手通红，也从不叫苦。他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腿赚钱，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回家，给我买药，给家里添东西，逢人就说，我爸辛苦了一辈子，我得让他晚年过得舒坦。

他跑外卖三年，没被客户投诉过一次，下雨天宁可自己淋雨，也把餐护得好好的。晚上回家再晚，都会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句“爸，我安全回来了”。

我又说，我女儿当保姆，在城里照顾老人，手脚勤快，心地善良。雇主家的老人卧床不起，她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比亲闺女还细心。人家给她涨工资，她不多拿；人家落下东西，她一分不少送回去。

她常跟我说，做人要凭良心，干活要实在，咱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但心不低，腰不弯。

我看着一桌子沉默下来的老同事，轻轻说了一句：“我的孩子没坐办公室，没当干部，没赚大钱，但他们不啃老、不犯法、不坑人、不害人，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我这个当爹的，觉得特别骄傲。”

说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刚才还哄笑的桌子，一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躲闪，还有人悄悄收起了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其实在这之前，我不是没听过闲话。

小区里、老同事中间，总有人在背后议论，说老陈家的孩子没出息，读的书不多，干的都是底层活儿。甚至有人当面劝我，让我想想办法，给孩子找个“体面”的工作。

可我从来没觉得丢人。

我和老伴儿一辈子都是普通工人，没权没势，没给孩子留下家产，没给他们铺好路，能供他们读完书，长大成人，就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他们没有躺平，没有抱怨，没有因为出身普通就自暴自弃，反而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懂事，这就够了。

比起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回家啃老、对父母不管不问的孩子，我宁愿我的孩子风吹日晒跑外卖、细心周到当保姆。

至少他们干净、踏实、孝顺、良心安稳。

那天聚餐散场后，好几位老同事过来跟我说话，语气都变了。有人说我教育得好，有人说孩子懂事比什么都强，还有人说，真羡慕你有这么省心的儿女。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我心里清楚，职业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人心才有。

穿西装的不一定高尚，送外卖的不一定卑微；坐办公室的不一定孝顺，当保姆的不一定不懂感恩。这个世界最可笑的，就是用一份工作、一张名片、一个职位，去定义一个人的价值，去评判一个家庭的幸福。

我今年六十多岁了，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我活得踏实。我不羡慕别人的孩子当大官、发大财，我只庆幸我的孩子身体健康、心地善良、知道疼人。

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撑起自己的小家庭，也惦记着我这个老父亲。天冷了会提醒我加衣，生病了会第一时间赶回来，过节了会带着东西回家看看，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这些，不是多少钱、多体面的工作能换来的。

那天被大家笑的那一刻，我没有一丝自卑，反而更坚定了。我堂堂正正说出孩子的职业，不是我无所谓，是我真的觉得，他们值得我骄傲。

靠自己吃饭的人，永远不丢人。

靠良心过日子的人，永远抬得起头。

现在每次有人再问我儿女做什么，我依旧会大大方方说：儿子送外卖，女儿当保姆。

我不怕别人笑，因为我知道，我比很多人都幸福。

职业不分高低，做人无愧于心，就是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