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帮二叔家杀年猪,喝醉后借宿一夜,半夜上厕所一幕让我呆住。那年冬天格外冷,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能垂半尺长,农村里杀年猪是大事,一大家子都要搭把手,我天不亮就过去帮忙摁猪、烧水、收拾内脏,忙活到傍晚,二叔炖了猪血豆腐、炒了五花肉,热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硬拉着我喝了好几杯。农村人喝酒实在,推杯换盏间我就醉得头重脚轻,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又滑,二叔二婶说什么都不让我走,收拾了西屋的炕让我歇着。
我沾炕就睡,睡到后半夜被尿憋醒,屋里黑沉沉的,摸黑找了手电筒,轻手轻脚推开门往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外边上,离着住房有几步远,我刚走到窗根底下,就听见屋里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是二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本想赶紧走开,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只听二婶叹着气说,年猪杀了,大半扇肉都要拿去还债,去年给孩子治病借的钱,拖了快一年,人家过年都来要了,剩下的肉顶多留个几斤自己吃,孩子们跟着遭罪。二叔沉默了半天,闷声说了一句,下午帮忙的那孩子家条件好,咱不能让人家看出来家里难,该吃该喝一样不能少,不能丢了脸面,更不能寒了人家帮忙的心。
二婶又哭了,声音小小的,说这年可怎么过,孩子的新衣服还没着落,年货就买了两斤糖块,连点白面都舍不得多称。我站在窗外,冷风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白天只顾着忙活,只看见二叔家热热闹闹杀年猪,以为日子过得还算顺当,桌上摆的肉菜都是尽着最好的来,酒也是拿的藏了好几年的陈酿,半点没看出家里的难处。他们明明自己穷得揭不开锅,欠着外债,孩子连新衣服都穿不上,却把最好的都拿出来招待帮忙的亲戚,生怕委屈了我,生怕别人知道家里的窘迫。
我没敢上厕所,也没敢出声,轻手轻脚退回到屋里,躺在炕上再也睡不着,酒劲全醒了。那时候我家条件还算宽裕,从来没为吃穿发过愁,根本不懂农村底层人家的难处,总觉得亲戚间帮忙是理所应当,吃顿饭也是小事,可直到那天半夜,我才明白,那些看似平常的热情招待,背后藏着的是一家人的咬牙坚持,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心酸,是穷人藏在骨子里的体面和善良。
第二天一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二叔还是笑呵呵地留我吃早饭,往我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肉,二婶也忙着给我装了一兜炸好的丸子,说让我带回家吃。我没多说什么,临走时偷偷把身上带的钱塞在了炕席底下,不敢当面给,怕伤了他们的脸面。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过那天半夜的事,可每次想起95年的那个冬天,心里都又酸又暖。原来穷人家的热情从不是理所当然,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隐忍、体面和真心,远比年猪的肉香更让人难忘,也让我往后的日子里,始终懂得体谅别人的不易,看懂那些笑容背后的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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