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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如果妈愿意见你,时间、地点、方式,必须完全尊重她的意愿。你不能提任何额外要求。”
“好!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胡晶晶盯着父亲的眼睛,“见了面,道歉是你唯一该做的事。不要诉苦,不要卖惨,不要提任何想复合或者让她回头照顾你的暗示。你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了,法律上,情感上,都是。你要彻底认清并接受这一点。”
胡建国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我接受。我就道歉……别的,什么都不提。”
“第四,”胡晶晶继续说道,“这次之后,你要真正开始规划自己一个人的晚年生活。学习基本的生活技能,合理规划财务,培养一两个健康的爱好,尝试和同龄人正常交往。不能再抱着过去那套‘有钱就有伴’的想法,也不能再指望靠谁,包括我,来填补你的空虚和困难。”
“我学!我一定学!”胡建国急切地保证,“我现在已经在学做饭了!账……我也会学着记!”
胡晶晶看着父亲焦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些条件,对父亲来说很难。
尤其是彻底放下复合的念头,真正独立起来。
但这是底线。
是母亲解脱的底线,也是父亲自己未来不至于再次坠入深渊的底线。
“我会跟妈说。但她答不答应,什么时候答应,我不能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晶晶……”胡建国抹着眼泪,连声道谢。
胡晶晶当着父亲的面,给母亲打了电话。
开了免提。
“妈,爸想当面跟你道个歉。他保证只是道歉,不提别的,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你……愿意见他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胡建国屏住呼吸,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赵秀兰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无波。
“可以。”
胡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下周三下午三点,小区旁边的静心茶室。我只有半小时。”
“好好好!谢谢!谢谢你秀兰!”胡建国对着手机喊道。
赵秀兰没回应他的称呼和感谢,直接对胡晶晶说:“晶晶,你陪他来。送到茶室门口就行,不用进来。”
“知道了,妈。”
电话挂了。
胡建国激动得在屋里转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胡晶晶看着父亲,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她知道,见面,不是结束。
甚至不是和解的开始。
它只是一个仪式。
一个让父亲亲口说出忏悔,让母亲亲耳听到,然后彻底画上句号的仪式。
而对于父亲来说,能否真正遵守那些底线条件,迈出独立的第一步,才是他“后悔”之后,真正艰难的课题。
第十章:有条件的新开始
周三午后,天色阴沉沉的。
胡建国换上了自己最撑场面的一套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暴露了他连日来的焦虑和失眠。
胡晶晶开车送他。
一路上,父亲一言不发,只是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到了静心茶室门口。
胡建国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爸,”胡晶晶叫住他,“记住答应我的话。”
胡建国重重地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茶室大门。
胡晶晶没有跟进去。
她把车开到不远处的路边停下,透过车窗,能看到茶室临街的玻璃窗。
但因为角度和反光,看不清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晶晶刷着手机,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半小时,像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两点五十五分,她看到母亲赵秀兰的身影出现在茶室门口,利落地推门进去。
三点二十五分,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母亲。
她脸色平静,步伐稳健,径直走向停在另一个方向的老年代步车,开门,上车,启动,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又过了几分钟,胡建国才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母亲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雕塑。
西装笔挺,却衬得他身影格外佝偻、孤单。
胡晶晶等了一会儿,才下车走过去。
“爸。”
胡建国缓缓转过头。
他脸上没有泪,但眼眶通红,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那半小时里被抽干了。
“爸,上车吧。”
胡建国木然地跟着她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道歉了。”
“嗯。”
“她……接受了。她说,‘好,我知道了’。”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胡建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挺好。我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不错。我问她……以后……”
他哽住了。
“她没让我问完。她说,‘胡建国,我们离婚了。我的以后,和你没有关系。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们的过去,也彻底结束了。以后,各自保重吧。’"
“她甚至……没喝我给她点的那杯茶。她说,她只喝自己点的。”
胡建国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她真的……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了。”
胡晶晶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车流。
“爸,这才是妈。干脆,清醒,不拖泥带水。她给了你道歉的机会,也给了你们之间,一个彻底的了断。”
“是啊……了断了……"胡建国喃喃,“干干净净……像我这种人,大概也只配得到这样的了断……"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胡晶晶转过头,看着父亲。
“爸,妈向前走了。你也该向前走了。不是去找下一个‘孙玉梅’,而是真的,学着一个人,好好生活。”
胡建国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人……怎么过呢……"
“像妈一样。”胡晶晶说,“规划好自己的钱,找到自己的爱好,交几个真心的朋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谁看的,也不是用来找伴的。”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
胡建国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胡晶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晶晶。”
“嗯?”
“那笔贷款……我还差十一期。”
“嗯。”
“还清之后,我每个月还能剩下差不多五千。”
“嗯。”
“五千块,一个人花,应该够了。”
“嗯。”
“我昨天……去社区报了名。老年大学,书法班。”
胡晶晶微微一愣,从后视镜里看了父亲一眼。
胡建国依然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僵硬,但眼神里,那一片空茫的死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
“老师说得对……字是练出来的,日子……也是过出来的。”
“我以前,字写得像狗爬,日子,也过得一团糟。”
“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字练好一点。”
“也把日子……过明白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但没有了之前那种虚浮的亢奋或绝望的哀嚎。
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第一次尝试自己站立。
胡晶晶鼻子一酸。
她迅速眨了眨眼,把那股涩意压下去。
“好。”她说,“书法班挺好。静心。”
她把车开进父亲小区,停在他单元楼下。
胡建国慢慢解开安全带。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车边,他犹豫了一下,弯腰,透过车窗看着胡晶晶。
“晶晶……谢谢你。”
“也……替我谢谢你妈。”
“告诉她……我会……试着把日子过明白。”
胡晶晶点点头。
“路上小心。周末……我再来。”
胡建国“哎”了一声,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单元门。
背影依旧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但步伐,似乎比来时,稳了一点点。
胡晶晶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车里,点开微信。
母亲的头像安安静静。
她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
“妈,爸说他报了书法班。他说,会试着把日子过明白。”
过了几分钟,母亲回过来一条。
言简意赅。
“挺好。”
再无他话。
胡晶晶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离合,算计挣扎,醒悟成长。
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在这一刻,似乎告一段落。
没有复婚,没有大团圆。
只有一个苍老的、曾自负“退休金8200找老伴不难”的男人,在现实的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后,终于开始学习,如何与自己那不再“万能”的退休金,以及漫长而真实的孤独晚年,和解共处。
而那个果断离开的女人,已经驶向了属于她的、平静而开阔的新水域。
他们之间,横亘着三十五年的记忆,几个月的荒唐,一场代价惨重的教训,和一次半个小时的、彻底的告别。
未来会怎样?
父亲能否真的“过明白”?
母亲是否会遇到新的风景?
谁也不知道。
生活不是小说,没有注定的结局。
只有一个个“有条件的新开始”。
胡晶晶想,这或许就是现代都市情感,最现实、也最残酷的真相。
你可以后悔。
但生活,只会给那些真正愿意改变、并且付诸行动的人,打开下一扇门。
那扇门里,没有“老伴”的承诺。
只有你自己,和你必须亲手打理的,或许清冷,但终于真实的人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男友发来的微信。
“晶晶,晚上一起吃饭?我爸妈说……想聊聊买房的事。”
胡晶晶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按下语音键。
声音平静,清晰。
“好。时间地点发我。”
“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关于房产证……"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城市璀璨而冰冷的夜景。
“名字怎么写,彩礼和嫁妆怎么算,婚后开销如何分担……这些,我们得在见家长之前,先谈明白。”
“我的底线是……"
车子驶入更深的夜色。
新的故事,新的博弈,新的“条件”,正在另一段关系里,悄然拉开序幕。
而这,就是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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