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现在在日本读研，前几天打电话回来，一开口就满是不容易。我和他爸当时正在吃饭，听到他声音发闷，心里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孩子从小懂事，出国前从来没跟我们喊过苦，这次主动说不容易，肯定是撑了很久。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爸也放下了碗，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插话。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儿子才慢慢说，最近研究室的进度卡得厉害，教授要求严，每周都要交周报，一篇小论文改了八遍还没通过。他怕我们担心，赶紧补了句，不是学业跟不上，是节奏太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我这才想起，上次视频时，他眼底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说是赶报告熬了两晚。当时他笑着说没事，日本的修士都是这么熬出来的，我还信了，现在才知道，那笑容背后全是硬撑。

儿子接着说，最累的不是学习，是打工和生活的拉扯。为了少要家里的钱，他每周打满28小时的合法工时，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三点才能回住处。东京的房租贵，他合租在郊区，每天通勤要花两个多小时，路上还要背单词、看文献。有天早上赶电车，他在站台晕了过去，醒来时身边围了几个路人，他撑着站起来，拍拍土又往学校赶，连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我却听得心口发疼。出国前，他连洗衣机都不太会用，现在却能熟练地在超市关门前抢打折食材，用二手电饭煲煮一锅菜饭吃两天。他学会了看房东的脸色，学会了在打工时被客人刁难也笑着道歉，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我忍不住问他，要不要先停一停打工，家里不差那点钱。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我都25了，不能再让你们养着。身边的同学都在靠自己，我不想掉队。”他还说，原本想申请学费减免，可今年竞争太激烈，他的材料差了一点，只能等下学期再试。

挂了电话，我和他爸坐在饭桌前，菜都凉了，谁也没胃口。他爸叹了口气，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骄傲，咱们帮多了，反而伤他自尊。我明白，可做父母的，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吃苦。

后来我们再打电话，都不再提钱的事，只让他按时吃饭、别熬夜。他爸悄悄给他办了张信用卡副卡，我则每周给他发些家里的菜谱，告诉他再忙也要给自己做顿热乎饭。

上个月，儿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研究室门口的样子，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通过的论文，笑得很灿烂。他说，教授终于夸他了，打工也换了个时薪高的家教，不用再熬夜值夜班了。

看着照片里的他，比出国时瘦了，也沉稳了许多。我忽然懂得，那些我们心疼的不容易，都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

只是每次挂电话，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孩子在外面拼尽全力，我们做父母的，除了默默支持，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