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岳母在家宴间拿出分手协议让我签字,我当即落款,她笑了。我回头对妻子说:“你父企业的合作,从下月起全取消。”

高脚杯里的红酒晃了晃。

邵之远没喝。

他看着桌对面,岳母高月华从鳄鱼皮手包里抽出那份文件时,指甲上的钻饰在吊灯下闪了一下。

“之远啊。”

高月华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

“薇薇还年轻,你们这样耗着,对谁都不好。”

文件被推到转盘上,缓缓转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

《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协议书》。

妻子田薇坐在他左手边,垂着眼,用银勺慢慢搅着碗里的燕窝羹。

一圈。

又一圈。

勺柄磕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规律的脆响。

像倒计时。

岳父田国富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没看任何人。

“签了吧。”

高月华笑吟吟的。

“房子归你,车子你也开走。薇薇只要自由。”

邵之远拿起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笔是准备好的,万宝龙,冰蓝色。

他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甲方签名处。

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邵之远”。

三个字,力透纸背。

高月华的笑容彻底绽开。

她甚至拍了拍手。

“这就对了嘛,好聚好……”

邵之远把笔帽扣回去。

咔嗒一声。

很轻。

却让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秒。

他抬起头,没看高月华。

目光越过那碗还在微微晃动的燕窝羹,落在田薇终于抬起的脸上。

“你父亲企业‘瑞丰建材’跟我们‘远科资本’的所有合作。”

他顿了顿。

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邮件。

“从下个月一号起。”

“全部取消。”

田薇手里的银勺。

当啷一声。

掉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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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客厅的吊灯太亮了。

亮得能看清田薇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抖。

高月华的笑容僵在嘴角。

像一张画坏了的油画。

“你……你说什么?”

邵之远把协议书推回去。

纸张滑过光洁的桌面。

停在转盘中央。

“协议我签了。”

“房子车子我要。”

“但瑞丰建材的订单、预付款、还有明年的战略合作框架。”

“明天上班我会让法务部发终止函。”

田国富猛地放下筷子。

瓷碟撞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邵之远!”

“你知不知道瑞丰现在什么情况?”

“下个月工人工资都等着你那笔预付款发!”

邵之远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

抿了一口。

“知道。”

“所以我才说,从下个月开始。”

他放下杯子。

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沉稳的钝响。

“田总,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田薇终于开口了。

声音发飘。

“之远……你别这样。”

“我们的事,别扯到公司……”

“我们的事?”

邵之远侧过脸看她。

“田薇,从你妈拿出这份协议开始,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他站起来。

椅腿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这是生意。”

高月华也站了起来。

脸上的和蔼慈祥碎得干干净净。

“邵之远!你别忘恩负义!”

“当年要不是我们田家帮你,你能有今天?”

“你那个破投资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是谁给的?”

邵之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慢慢穿上。

一粒。

两粒。

扣好纽扣。

“第一笔启动资金,两百万。”

“借条在我书房左边抽屉第三个文件夹里。”

“连本带利,去年三月份就还清了。”

“转账记录银行有。”

“需要的话,我明天让财务打一份流水,快递到府上。”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另外,过去五年,瑞丰通过跟远科的合作,净利润少说增加了四千万。”

“这还没算我帮你们牵线搭桥拿下的那几个政府项目。”

“田夫人。”

“到底是谁忘恩负义。”

“咱们可以慢慢算。”

田国富的脸色由红转白。

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泛青。

“之远……有话好说。”

“薇薇她妈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

邵之远笑了。

很淡的笑。

“准备协议需要时间。”

“找律师需要时间。”

“算清楚房子车子市值需要时间。”

“这一桌子菜,澳洲龙虾,日本和牛,82年的拉菲。”

“准备起来也需要时间。”

他看向田薇。

“你们一家三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今天这顿饭的?”

“一个月前?”

“还是半年前?”

田薇避开他的目光。

手指攥紧了餐巾。

骨节发白。

邵之远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拿起手机。

解锁。

屏幕亮起。

屏保是去年冬天,他和田薇在北海道滑雪场的合影。

两人裹得像熊。

笑得看不见眼睛。

他划掉照片。

点开通讯录。

找到“金博文”。

拨通。

打开免提。

嘟——

嘟——

三声后,那边接了。

“邵总?”

“博文,通知下去。”

邵之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瑞丰建材的所有项目,全部暂停。”

“已经批的预付款,能追回的追回。”

“追不回的,走法律程序。”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终止合作的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邵总……确定吗?”

“瑞丰那边……”

“确定。”

邵之远打断他。

“执行。”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

看向餐桌旁的三个人。

高月华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田国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田薇低着头。

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邵之远拿起那份签了他名字的协议书。

折了两下。

放进西装内袋。

“协议我收着了。”

“明天我会让律师补一份财产分割明细。”

“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

“不该我的……”

他顿了顿。

“我也不会多拿。”

“至于瑞丰。”

“好自为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脚步声清晰。

规律。

一步步。

远离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家”。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田薇带着哭腔的声音。

“邵之远!”

“你就这么走了?!”

他停住。

没回头。

“不然呢?”

“留下来看你们一家三口庆祝我终于签字?”

他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

“田薇。”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傻子,耍了整整三年?”

门在身后关上。

砰。

不重。

但足够决绝。

第二章

地下车库。

邵之远没立刻上车。

他靠在驾驶座车门上。

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

点燃。

深吸一口。

尼古丁滑过喉咙。

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

手机在震动。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田薇:“你回来!”

田薇:“我们谈谈!”

田薇:“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

田薇:“邵之远!接电话!”

他划掉消息。

点开通讯录。

找到“周律师”。

拨通。

“周律,还没休息吧。”

“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对,马上。”

“财产清单我稍后发你。”

“重点:我名下的远科资本股权、我个人账户所有资产、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车库里的两辆车,全部做婚前财产公证。”

“婚后共同财产?”

“零。”

“她没工作,所有开销都是我出的。”

“银行流水可以证明。”

“另外。”

他弹了弹烟灰。

“追加一条:若因女方及其家庭成员的过错导致婚姻破裂,女方需返还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由我方提供的、超出日常生活必需范畴的财务支持。”

“具体清单……我让助理整理给你。”

“包括但不限于:她妈去年做心脏搭桥的六十万手术费。”

“她弟在澳洲留学两年的学费生活费。”

“她家那套别墅的装修款。”

“还有……”

他顿了顿。

“这三年,她以各种名义从我这转走的所有钱。”

“一笔一笔。”

“都要算清楚。”

电话那头的周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邵总,这……”

“是不是太狠了?”

“狠?”

邵之远笑了。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明灭。

“周律,你见过岳母在结婚纪念日家宴上,逼女婿签离婚协议的吗?”

“按我说的做。”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初稿。”

挂了电话。

他拉开车门。

坐进去。

没发动。

点开手机相册。

隐藏文件夹。

密码是他和田薇结婚纪念日。

1015。

解锁。

里面不是照片。

是一份份截图。

转账记录。

微信聊天记录。

行车记录仪视频片段。

时间跨度,整整三年。

最早的一条。

是结婚第三个月。

田薇:“老公,我妈说想换辆车,她那辆奥迪开了八年了。”

邵之远:“想换什么?”

田薇:“她看中了宝马X5,顶配。”

邵之远:“多少钱?”

田薇:“落地大概一百二十万吧。”

邵之远:“行,这周末我陪她去4S店。”

转账记录:邵之远 → 高月华,1,200,000.00元。

备注:购车款。

紧接着是下个月。

田薇:“老公,我弟说想出国读研,澳洲那边学费好贵……”

邵之远:“需要多少?”

田薇:“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差不多五十万。”

邵之远:“两年?”

田薇:“嗯……”

邵之远:“我转你。”

转账记录:邵之远 → 田薇,1,000,000.00元。

备注:田铭留学费用。

再往下翻。

结婚第一年春节。

高月华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之远啊,你看咱们家这别墅,还是十年前装修的。”

“墙面都开裂了。”

“你们现在也结婚了,以后逢年过节都得回来住。”

“要不……重新装一下?”

邵之远回了一个字。

“好。”

转账记录:邵之远 → 田国富,3,000,000.00元。

备注:装修款。

一条条。

一页页。

邵之远快速滑动屏幕。

指尖冰凉。

这些钱,他给的时候没犹豫过。

田薇是他妻子。

她家人就是他家人。

他父母早逝,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太渴望一个“家”了。

所以田薇说她妈身体不好,他立刻联系最好的医院。

田薇说她弟想出国,他立刻打钱。

田薇说她家房子旧了,他立刻出钱装修。

他以为,用钱能买来亲情。

买来归属感。

买来一句“之远,咱们是一家人”。

直到三个月前。

他偶然在田薇的旧手机里,看到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田薇:“烦死了,我妈又催我。”

闺蜜:“催什么?”

田薇:“还能是什么,让我赶紧跟邵之远离婚。”

闺蜜:“???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田薇:“好什么好,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

“跟我爸妈吃饭都看手机。”

“我妈说了,这种男人靠不住。”

闺蜜:“那你妈当初还催你嫁?”

田薇:“那时候他公司刚起步,我妈觉得他有潜力。”

“现在他公司做大了,翅膀硬了。”

“对我家也没以前那么上心了。”

“我妈说,趁他现在还对我有点愧疚,赶紧离。”

“能多分点财产。”

“等他彻底烦了,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聊天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田薇发现手机被他动了。

那天晚上,她哭着解释。

说那是她心情不好乱说的。

说她知道错了。

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邵之远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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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信了。

他太想要这个家了。

哪怕这个家是用钱堆出来的。

哪怕这个家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台ATM机。

他也舍不得拆穿。

他以为,只要他继续给钱。

继续当好这个“女婿”。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直到今晚。

直到那份协议书被推到他面前。

直到高月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才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

他就是个笑话。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田国富。

邵之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岳父”两个字。

看了三秒。

挂断。

拉黑。

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

车灯划破车库的黑暗。

驶向出口时。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那扇紧闭的入户门。

亮着暖黄色的光。

像极了“家”该有的样子。

可惜。

都是假的。

他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夜色。

今晚。

他不想回家。

第三章

金博文在酒吧找到邵之远时,他已经喝到第三杯威士忌了。

不加冰。

纯饮。

“邵总。”

金博文在他旁边坐下,挥手让酒保也来一杯一样的。

“瑞丰那边炸锅了。”

“田国富一个小时内给我打了八个电话。”

“高月华直接找到公司前台去了。”

“保安没让她进。”

邵之远晃着杯子。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法务部的终止函发了没?”

“还没,等你最后确认。”

“现在就发。”

金博文看着他。

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邵总,瑞丰现在现金流已经快断了。”

“咱们这个时候撤资,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我知道。”

“那你还……”

“博文。”

邵之远打断他。

“我跟田薇要离婚了。”

金博文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

“她妈在家宴上,拿出离婚协议让我签。”

“我签了。”

金博文张了张嘴。

半天才挤出一句。

“……为什么?”

邵之远笑了。

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喉结滚动。

“为什么?”

“因为我在她家眼里,就是个提款机。”

“现在提款机不想吐钱了。”

“他们就想把机器砸了。”

“看看能不能从零件里再抠出点硬币。”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吧台上。

“发函。”

“所有合作,立刻终止。”

“预付的款项,能追回多少追回多少。”

“追不回的,起诉。”

“我要让田家知道。”

“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金博文叹了口气。

“那田薇……”

“她跟她妈站一边。”

邵之远点开手机。

微信里,田薇最新发来的消息。

田薇:“邵之远,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田薇:“我妈说了,只要你恢复合作,协议可以作废。”

田薇:“我们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盯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协议我已经签字了。”

“作废不了。”

“至于合作。”

“生意是生意。”

“婚姻是婚姻。”

“田薇,咱们两清了。”

发送。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金博文看着他。

“真到这一步了?”

“不然呢?”

邵之远又点了一杯酒。

“等着他们一家三口,下次在家宴上给我下毒?”

手机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之远!是我!”

高月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讨好和急切。

“之远啊,今晚是阿姨不对。”

“阿姨老糊涂了!”

“那协议是我找律师乱写的,不作数的!”

“你跟薇薇好好的,别离婚……”

邵之远打断她。

“田夫人。”

“协议书上有您的签名。”

“有田薇的签名。”

“还有我的签名。”

“法律上,已经生效了。”

“至于我和田薇好不好。”

“跟您没关系了。”

“以后,请叫我邵先生。”

“或者邵总。”

“别叫之远。”

“听着恶心。”

他挂了电话。

拉黑这个号码。

金博文默默喝了一口酒。

“接下来怎么办?”

“先分居。”

“律师在起草正式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会很复杂。”

“田家不会轻易放手。”

邵之远揉了揉太阳穴。

“博文,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田薇结婚前,有个前男友。”

“叫……冯铮。”

“查查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干什么。”

“跟田家还有没有联系。”

金博文皱眉。

“你是怀疑……”

“我不怀疑。”

邵之远看着玻璃杯里自己的倒影。

眼神冰冷。

“我只想搞清楚。”

“这场婚姻。”

“从一开始。”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第四章

邵之远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

他收到周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初稿。

整整二十八页。

财产清单列了十一页。

从房子车子。

到股票基金。

甚至包括他送给田薇的那些珠宝首饰。

一一标注了购买时间、金额、付款方。

周律师在邮件里说:“邵总,按照您的要求,婚前财产全部做了公证。婚后共同财产部分,由于田薇女士无收入来源,所有家庭开支均由您承担,故主张无共同财产可供分割。另外,关于田家成员在婚姻期间接受的财务支持,已列为‘特殊赠与’,正在论证追回的可能性。”

邵之远回复:“收到。下午两点,带上协议来我办公室。”

刚放下手机。

内线电话响了。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有点抖。

“邵总,田……田薇女士来了。”

“说要见您。”

“拦不住……”

邵之远沉默了两秒。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

办公室门被推开。

田薇站在门口。

三天不见。

她瘦了一圈。

眼睛红肿。

穿着一条旧裙子,邵之远记得,是他们刚谈恋爱时他给她买的。

“之远……”

她声音沙哑。

“我们能谈谈吗?”

邵之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田薇没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沿。

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妈住院了。”

“昨晚晕倒的。”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

“抢救过来了,但还在ICU。”

邵之远抬起眼。

“所以呢?”

“所以?”

田薇的声音拔高。

“邵之远!那是我妈!”

“就算她做得不对,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医院催缴费。”

“一天一万多。”

“我爸把能卖的都卖了,还差三十万……”

“我没有。”

邵之远打断她。

“田薇,我们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

“你妈的医药费,应该找你爸。”

“或者找你弟。”

“找我这个前夫,不合适。”

田薇死死盯着他。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邵之远,你有没有心?”

“三年夫妻,你就这么狠?”

“我妈是做错了,可她毕竟是我妈!”

“你就不能看在……”

“不能。”

邵之远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田薇,你妈当年做心脏搭桥,六十万,我出的。”

“术后恢复,请护工,买进口药,十五万,我出的。”

“去年她说胸闷,我连夜联系北京专家,包机接送,所有费用,我出的。”

“这些钱,我花得心甘情愿。”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

他转过身。

看着她。

“现在不是了。”

“既然不是一家人。”

“就别谈感情。”

“谈钱吧。”

“周律师下午会过来。”

“离婚协议里,关于你妈过去三年所有医疗费用的支出,会列为特殊赠与。”

“我会主张追回。”

“当然,法律不一定支持。”

“但至少,能让你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钱,是我给的。”

“我也可以不给。”

田薇浑身发抖。

“你……你要逼死我们全家吗?”

“瑞丰要垮了。”

“我爸到处借钱,没人肯借。”

“我妈在医院等着救命钱。”

“我弟在澳洲,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邵之远。”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

邵之远走回办公桌。

拿起一份文件。

递给她。

“这是远科资本和瑞丰建材过去五年的合作汇总。”

“你自己看。”

田薇接过。

翻开。

第一页就是利润表。

瑞丰的净利润,从五年前的三百万,增长到去年的四千两百万。

而远科的投入,累计超过八千万。

“看懂了?”

邵之远声音平静。

“不是我逼你们。”

“是你们一家,吸了我五年血。”

“现在我不让吸了。”

“你们就活不下去了。”

“田薇。”

“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田薇说不出话。

她捏着那份报表。

纸张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之远……”

“最后一次。”

她抬起头。

泪流满面。

“最后一次帮我。”

“我妈的医药费……”

“你帮我把这次交了。”

“我保证……”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离婚协议,我签。”

“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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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之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田薇以为他要心软了。

“账号。”

他开口。

“医院的缴费账号。”

“我给你。”

田薇眼睛一亮。

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

邵之远记下来。

打开电脑网银。

输入。

金额:300,000.

备注:借款。

然后。

打印转账凭证。

签字。

盖章。

“给。”

他把凭证递给田薇。

“三十万。”

“借款。”

“年利率百分之十。”

“借期三个月。”

“到期不还,我会起诉。”

田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要我还?”

“不然呢?”

邵之远坐回椅子。

“田薇,我们马上就不是夫妻了。”

“我没义务替你妈付医药费。”

“这三十万,是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借给你的。”

“要,还是不要。”

“你自己选。”

田薇死死咬着嘴唇。

咬出了血。

她盯着那张转账凭证。

盯着上面“借款”两个字。

盯着邵之远冰冷的脸。

最终。

伸手。

接了过去。

“谢谢。”

声音低得像蚊子。

“我会还的。”

她转身。

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

邵之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薇。”

“你那个前男友,冯铮。”

“上周回国了。”

田薇浑身一僵。

“你……”

“我查过了。”

邵之远转着手中的钢笔。

“他这次回来,是代表一家美国投资公司,在中国找项目。”

“巧的是。”

“他第一个拜访的客户,就是你爸。”

“更巧的是。”

“你妈住院前一周。”

“你跟他,在君悦酒店一起吃过午饭。”

田薇猛地转身。

脸色惨白。

“你监视我?!”

“我没那么闲。”

邵之远拉开抽屉。

取出一张照片。

甩在桌上。

“行车记录仪拍的。”

“你的车停在君悦地下车库。”

“副驾驶下来的人,是冯铮。”

“时间,上周三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田薇踉跄着后退一步。

背撞在门上。

“我们……我们就只是吃个饭……”

“他听说我结婚了,想见见我……”

“是吗?”

邵之远笑了。

“那为什么,吃完饭你送他回酒店。”

“在酒店大堂,待了四十三分钟?”

“田薇。”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

一步步走向她。

“你妈逼我签字。”

“你爸的公司等着钱救命。”

“你在这种时候,去见前男友。”

“你是觉得我傻。”

“还是觉得,我活该当这个冤大头?”

田薇拼命摇头。

“不是的……之远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邵之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离婚协议下午会送过去。”

“签不签,随你。”

“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至于冯铮——”

他微微俯身。

在她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告诉他。”

“想趁火打劫,吞掉瑞丰。”

“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田薇瞪大了眼睛。

“你……你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邵之远直起身。

拉开办公室的门。

“慢走。”

“不送。”

田薇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邵之远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摸出烟。

点燃。

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

他闭上眼睛。

田薇。

这是你选的路。

别怪我。

第五章

下午两点。

周律师准时到了。

带着厚厚一沓协议。

“邵总,这是终稿。”

“您过目。”

邵之远接过。

翻到财产分割部分。

仔细看了十分钟。

“可以。”

“送过去吧。”

“让她签。”

周律师犹豫了一下。

“邵总,田薇女士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她想跟您再见一面。”

“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邵之远头也不抬。

“没必要。”

“协议签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可是……”

周律师压低声音。

“她说,如果您不见她。”

“她就把一些东西,发给媒体。”

邵之远抬起眼。

“什么东西?”

“她没说。”

“只说和您公司的税务有关。”

邵之远笑了。

冷笑。

“威胁我?”

“告诉她。”

“想发就发。”

“我等着。”

周律师还想说什么。

邵之远的手机响了。

是金博文。

“邵总,查到了。”

“冯铮那家美国投资公司,背后有日本财团的影子。”

“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

“低价收购瑞丰,然后拆分出售。”

“田国富已经跟他们接触过三次了。”

“报价……”

金博文顿了顿。

“不到瑞丰实际价值的三分之一。”

邵之远眼神一沉。

“田国富同意了?”

“还没签字,但口头答应了。”

“条件是,冯铮必须娶田薇。”

“而且……”

金博文的声音更低。

“田薇怀孕了。”

邵之远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田薇怀孕了。”

“两个月。”

“她昨天去医院做的检查。”

“报告单……我找人拿到了照片。”

“孩子……”

金博文沉默了几秒。

“按时间推算,不是你的。”

邵之远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电话那头,金博文还在继续说。

“邵总,冯铮这次回来,就是冲着田薇来的。”

“他离婚了。”

“想跟田薇复合。”

“田家现在走投无路,巴不得攀上这根救命稻草。”

“所以高月华才急着逼你离婚……”

“好了。”

邵之远打断他。

“我知道了。”

“博文,帮我做件事。”

“您说。”

“联系瑞丰的几个大供应商。”

“告诉他们,远科愿意以市场价,接手他们手里瑞丰的债权。”

“另外,瑞丰抵押给银行的那几块地,找人评估一下。”

“准备资金。”

“我要在冯铮动手之前。”

“把瑞丰的核心资产,全部买下来。”

金博文愣了。

“邵总,您这是……”

“他不是想捡便宜吗?”

邵之远睁开眼睛。

眼底一片冰冷。

“我让他。”

“连便宜渣都捡不着。”

挂了电话。

他看向还等在旁边的周律师。

“协议先放一放。”

“田薇不是要见我吗?”

“告诉她。”

“今晚八点。”

“老地方。”

周律师点点头。

“那……税务的事?”

“让她发。”

邵之远扯了扯嘴角。

“我正好缺个理由。”

“告她诽谤。”

周律师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邵之远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三年前。

他站在这里,意气风发。

觉得自己终于有家了。

三年后。

他还是站在这里。

家没了。

钱没了。

连孩子……

他摸了摸口袋。

烟盒空了。

他转身。

拿起车钥匙。

下楼。

开车。

不知不觉,开到了他和田薇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店还在。

装修没变。

只是招牌旧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

没下车。

透过车窗,看着玻璃窗里那对坐在他们当年位置上的小情侣。

女孩在笑。

男孩在喂她吃蛋糕。

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那时候,田薇还会因为他记得她爱喝焦糖玛奇朵而感动。

还会因为他加班到深夜去接他而心疼。

还会在雷雨夜缩在他怀里说“老公我怕”。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是从他第一次给她妈打钱?

还是从她弟第一次开口要学费?

或者,是从她开始抱怨他陪她的时间太少,抱怨他没空陪她逛街,抱怨他连她生日都记错?

邵之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

当他发现这段婚姻里,只剩下“钱”这个字的时候。

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底。

手机震了一下。

田薇发来的短信。

“今晚八点,我会准时到。”

“邵之远,我们做个了断吧。”

邵之远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好。”

“做个了断。”

发送。

删除联系人。

从今以后。

田薇这个名字。

和他再没关系。

晚上七点五十分。

邵之远先到了。

还是靠窗的老位置。

服务生认得他,端来一杯冰水。

“邵先生,好久没来了。”

“嗯。”

“田小姐还没到。”

“我知道。”

服务生识趣地退开。

邵之远看着窗外。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热闹。

热闹到,能掩盖所有破碎的声音。

八点整。

田薇来了。

她没穿那条旧裙子。

换了一件米色风衣。

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

素颜。

看起来,像极了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

“之远。”

她在对面坐下。

声音很平静。

“我怀孕了。”

邵之远没说话。

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冰水划过喉咙。

冷得发疼。

“两个月。”

田薇继续。

“孩子不是你的。”

“我知道。”

邵之远放下杯子。

“所以呢?”

“所以……”

田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他面前。

“这是冯铮公司的收购意向书。”

“他们愿意出五千万,买下瑞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条件是,我必须嫁给他。”

邵之远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恭喜。”

田薇咬了咬嘴唇。

“之远,我不想嫁给他。”

“但我爸的公司……”

“需要钱。”

邵之远笑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田薇身体前倾。

压低了声音。

“你帮我保住瑞丰。”

“不让冯铮得手。”

“我……”

她顿了顿。

“我把孩子打掉。”

“然后,我们复婚。”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我妈他们来往。”

“我们好好过日子。”

“像以前一样。”

邵之远看着她。

看着这张他爱了三年的脸。

看着这双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睛。

现在,里面只剩下算计。

赤裸裸的算计。

“田薇。”

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我庆幸。”

“我没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田薇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

“交易?”

邵之远拿起那份收购意向书。

慢慢撕成两半。

四半。

八半。

碎片,撒在桌上。

“你不配。”

他站起来。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拍在桌上。

“字我已经签了。”

“该给你的,协议里都写清楚了。”

“明天开始,我会让律师跟你对接。”

“至于瑞丰——”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

放在撕碎的意向书上。

“这是我找的审计公司。”

“他们明天会进驻瑞丰,做全面资产评估。”

“评估结束后,远科会以市场价,收购瑞丰的全部优质资产。”

“当然。”

他顿了顿。

“如果你爸不同意。”

“那就等着破产清算。”

“到那时候。”

“瑞丰连五千万,都卖不到。”

田薇浑身发抖。

“邵之远……你一定要逼死我们吗?”

“是你们在逼我。”

邵之远俯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

逼近她。

“从你妈拿出协议开始。”

“从你去找冯铮开始。”

“从你拿着孕检报告,来跟我谈交易开始——”

“田薇。”

“是你们。”

“一步步。”

“把我逼到绝路的。”

他直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

“冯铮不是傻子。”

“他愿意娶你,不是为了旧情复燃。”

“是为了瑞丰那块地。”

“等你爸签了股权转让书。”

“等你没了利用价值。”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净身出户。”

“到时候。”

“你可别再来找我哭。”

他转身。

朝门口走去。

“邵之远!”

田薇在他身后喊。

声音凄厉。

“你就这么恨我?!”

邵之远停住脚步。

没回头。

“我不恨你。”

“我只是觉得可悲。”

“可悲我花了三年时间。”

“养了一群白眼狼。”

他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

吹散了咖啡馆里浓郁的咖啡香。

“再见。”

“田薇。”

“不。”

“是再也不见。”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声音清脆。

却像丧钟。

敲碎了最后一点温情。

田薇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满桌的碎片。

看着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

看着邵之远决绝的背影。

消失在夜色里。

她捂住脸。

终于。

哭出了声。

而窗外。

邵之远坐进车里。

发动。

驶离。

后视镜里,那家咖啡馆的灯光越来越远。

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然后。

彻底消失。

就像他和田薇的这三年。

轰轰烈烈地开始。

狼狈不堪地结束。

他踩下油门。

车速越来越快。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吹得他眼睛发涩。

但他没哭。

他只是紧紧握住方向盘。

指节泛白。

从今往后。

他邵之远。

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一个人。

挺好。

第六章

审计公司进驻瑞丰的第三天。

田国富扛不住了。

他给邵之远打了第十三个电话。

这次,邵之远接了。

“邵总……”

田国富的声音苍老了十岁。

“我们谈谈。”

“可以。”

邵之远看着电脑屏幕上瑞丰的资产明细。

“明天上午十点,远科会议室。”

“我只给你半小时。”

“好。”

第二天。

田国富准时到了。

一个人。

没带高月华。

也没带田薇。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

“邵总。”

他坐下。

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

“审计报告……您看了吗?”

“看了。”

邵之远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瑞丰实际资产价值,一亿两千万。”

“负债,九千八百万。”

“净资产,两千两百万。”

“但这里面,有三块地,估价四千万,是你三年前从政府手里低价拿的。”

“现在市值至少八千万。”

“换句话说——”

邵之远看着田国富的眼睛。

“瑞丰的真实净资产,是一个亿。”

“冯铮出五千万买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等于用两千五百万,买走你价值五千一百万的资产。”

“田总。”

“你这生意做的。”

“真是慷慨。”

田国富额头冒汗。

“我……我也是没办法……”

“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工人等着发工资……”

“冯铮说,他可以立刻打款……”

“我可以打双倍。”

邵之远打断他。

“一个亿。”

“买你瑞丰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你留百分之四十,继续当董事长。”

“公司经营权归我。”

“债务,我来解决。”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

“真……真的?”

“合同我已经拟好了。”

邵之远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签了。”

“今天下午,第一笔五千万到账。”

“够你发工资,还供应商,付你老婆的医药费。”

田国富颤抖着手,接过合同。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笔已经准备好了。

他拿起笔。

又放下。

“之远……”

他抬起头。

眼眶红了。

“薇薇她……她知道错了。”

“孩子她也打掉了。”

“你们……”

“田总。”

邵之远声音冷下来。

“现在是谈生意。”

“别谈家事。”

田国富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低下头。

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沙沙作响。

像最后的叹息。

“合作愉快。”

邵之远接过签好的合同。

伸手。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握住。

那只手,冰凉。

颤抖。

“之远……”

他最后问了一句。

“如果当初,薇薇没去找冯铮。”

“如果她妈没逼你签字。”

“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邵之远松开手。

“田总。”

“这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田国富走了。

背影佝偻。

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邵之远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田国富坐进那辆开了十年的老奔驰。

缓缓驶离。

他拿起手机。

拨通金博文的电话。

“博文,合同签了。”

“第一笔款,下午打过去。”

“另外,通知冯铮那边。”

“瑞丰,我买了。”

“让他们滚。”

电话那头,金博文沉默了两秒。

“邵总,冯铮刚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说,他有东西要给你。”

“关于田薇的。”

“什么东西?”

“他没说。”

“只说,如果你不想让三年前的那件事曝光。”

“最好见他一面。”

邵之远皱眉。

“三年前的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但他说……”

金博文顿了顿。

“和薇薇流产的那个孩子有关。”

邵之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七章

冯铮约的地方,在郊外一家私人会所。

很隐蔽。

邵之远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了。

靠窗的位置。

穿着定制西装,戴金丝眼镜。

看起来斯文儒雅。

“邵总。”

冯铮起身,微笑。

“久仰。”

邵之远没握手。

直接坐下。

“冯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不急。”

冯铮给他倒了杯茶。

“先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邵之远没动。

“我时间宝贵。”

“直接说正事。”

冯铮笑了笑。

放下茶壶。

“邵总果然快人快语。”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推到邵之远面前。

“三年前,薇薇流产。”

“医院记录显示,是意外。”

“但真相是——”

他顿了顿。

“是她自己,吃了堕胎药。”

邵之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你说什么?”

“我说。”

冯铮身体前倾。

压低了声音。

“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意外流产。”

“是薇薇不想要。”

“所以她偷偷吃了药。”

“然后,骗你是意外。”

邵之远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没动。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

冯铮打开纸袋。

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田薇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的合影。

背景,是某私立医院的妇科诊室。

时间戳,三年前,十一月七日。

邵之远记得那天。

田薇说她要去逛街。

晚上回来,脸色苍白。

半夜,她肚子疼,送去医院。

医生说,孩子没了。

田薇哭得撕心裂肺。

说都怪她,不该穿高跟鞋。

不该逛那么久。

邵之远信了。

他抱着她,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后来,他们再也没提过那个孩子。

像一道疤。

谁都不敢碰。

“这个医生,姓陈。”

冯铮指着照片上的女医生。

“薇薇的高中同学。”

“三年前,她在私立医院做妇科医生。”

“现在,她开了自己的诊所。”

“这张照片,是她发在朋友圈的。”

“配文是:‘帮好姐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开心。’”

“我花了点钱,让她把这条朋友圈删了。”

“但截图,我还留着。”

冯铮又抽出一张纸。

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田薇:“陈姐,药我拿到了,怎么吃?”

陈医生:“一次三片,用温水送服。吃了之后会肚子疼,出血,像来月经一样。如果出血量太大,立刻来医院。”

田薇:“会……会很疼吗?”

陈医生:“肯定比正常流产疼。但没办法,谁让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田薇:“我不是不想要……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陈医生:“行了,别说了。药记得按时吃。吃完给我发消息。”

聊天时间,三年前十一月七日,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而那天晚上十一点,田薇因为“意外流产”被送进医院。

邵之远看着那张截图。

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刀。

扎进他心脏。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为什么不想要那个孩子?”

冯铮笑了。

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邵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那时候,你公司刚起步。”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薇薇跟你结婚半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她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说你靠不住,说你不顾家,说你眼里只有钱。”

“她爸的公司又出了问题,需要钱。”

“她弟在澳洲惹了事,需要钱。”

“她自己呢?”

“刚毕业,没工作,没收入,每天守在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家的丈夫。”

“邵总。”

冯铮收起照片和截图。

重新装回纸袋。

“换做是你。”

“你会想要这个孩子吗?”

邵之远说不出话。

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你告诉我这些。”

“想要什么?”

“很简单。”

冯铮靠回椅背。

“瑞丰的收购,你退出。”

“让我来。”

“作为回报——”

他把纸袋推到邵之远面前。

“这些证据,我给你。”

“你可以拿着它们,去找田薇。”

“问问她,这三年,到底有没有爱过你。”

邵之远盯着那个纸袋。

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拿起。

拆开。

把里面的照片和截图,一张张。

撕碎。

碎片,撒在桌上。

像一场苍白的雪。

“你……”

冯铮愣住了。

“邵之远,你疯了?!”

“这是证据!”

“能证明她骗了你!”

“我知道。”

邵之远站起来。

“但我不需要。”

“冯先生。”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瑞丰,我已经买下来了。”

“合同签了,钱打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我抢。”

“是想想怎么跟你背后的日本财团交代。”

“至于田薇——”

他顿了顿。

“她骗没骗我,爱没爱过我。”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从今往后。”

“她的人生,和我再无瓜葛。”

他转身。

朝门口走去。

“邵之远!”

冯铮在他身后喊。

“你就这么放过她?!”

“她把你当傻子耍了三年!”

“你连一句解释都不要?!”

邵之远停住脚步。

没回头。

“冯先生。”

“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悲的事是什么吗?”

“不是被骗。”

“是明明知道自己在被骗。”

“却还舍不得拆穿。”

“因为拆穿了。”

“就连骗,都没得骗了。”

他拉开门。

阳光涌进来。

刺得他眼睛生疼。

“再见。”

“不。”

“是再也不见。”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冯铮错愕的脸。

隔绝了那间昏暗的包间。

隔绝了,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

那个他以为失去了孩子。

其实,是失去了爱情。

失去了信任。

失去了,对“家”最后一点幻想的夜晚。

邵之远坐进车里。

没发动。

他趴在方向盘上。

肩膀微微颤抖。

但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累。

累到,连呼吸都费力。

手机震了。

田薇发来的短信。

“之远,我爸说,合同签了。”

“谢谢你。”

“还有……”

“对不起。”

邵之远盯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

删除短信。

拉黑号码。

从今以后。

田薇。

我们两清了。

你过你的独木桥。

我走我的阳关道。

这辈子。

别再见了。

第八章

瑞丰的交接很顺利。

邵之远派了新的管理团队进驻。

田国富保留了董事长职位,但实权被架空。

高月华出院后,回了老宅,再也没来过公司。

田薇……

邵之远没再见过她。

听金博文说,她搬出了他们结婚的那套房子,在市区租了个小公寓。

找了份文员的工作。

朝九晚五。

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冯铮那边,在日本财团的压力下,最终放弃了瑞丰。

转而收购了另一家小建材公司。

但经营不善,半年后就撤资了。

据说,他后来又结了一次婚。

对象是个富家女。

婚礼很盛大。

田薇没去。

这些消息,邵之远都是听别人说的。

他不想问。

也不关心。

他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里。

远科资本的业务越做越大。

三年时间,从一家中等规模的投资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

邵之远成了财经杂志的常客。

封面上的他,西装革履,眼神锐利。

标题是:“孤狼邵之远:从零到百亿的逆袭之路”。

没人知道,这张冷峻的面孔背后,藏着一个破碎的家。

一个回不去的过去。

直到那天下午。

邵之远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秘书说,有位姓田的女士在等他。

“田薇?”

“不是。”

秘书摇头。

“她说她叫田雨。”

“是田薇的妹妹。”

邵之远皱眉。

田雨

田薇同父异母的妹妹。

比田薇小五岁。

一直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来。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

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眉眼间,有几分像田薇。

但又不一样。

田薇的眼神总是柔弱的,带着依赖。

而这个女孩的眼神,清澈,坚定。

“邵总。”

田雨在他对面坐下。

“打扰了。”

“有事?”

邵之远没寒暄。

“我想跟你谈谈我姐。”

“我知道,你们离婚了。”

“我也知道,我姐和我妈,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我今天来,不是替她们道歉的。”

田雨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推到邵之远面前。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三年前,我姐流产的真相。”

邵之远眼神一沉。

“冯铮已经告诉我了。”

“她吃了堕胎药。”

“不是。”

田雨摇头。

“我姐没吃药。”

“那个孩子,是她自己流掉的。”

“但原因,不是她不想要。”

“而是……”

她顿了顿。

“她不能要。”

邵之远皱眉。

“什么意思?”

“你看这个。”

田雨打开信封。

抽出一份病历。

泛黄的纸张。

上面是手写的诊断记录。

患者:田薇。

诊断:先天性子宫发育不良,孕早期易发生自然流产。

建议:若再次怀孕,需全程卧床保胎,且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日期:三年前,十月十五日。

邵之远记得那天。

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他本来订了餐厅,准备了礼物。

但田薇说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他陪了她一天。

她一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只是感冒。

他没多想。

“这份病历,是我姐在流产前一周,偷偷去医院检查拿到的。”

田雨声音很低。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知道这个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但她不敢告诉你。”

“因为她妈,也就是我妈,一直在逼她。”

“逼她必须生个儿子。”

“说只有这样,才能拴住你。”

“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给田家钱。”

“我姐压力太大了。”

“她怕孩子真的流掉了,你会怪她。”

“怕我妈会骂她没用。”

“怕你们会离婚。”

“所以……”

田雨抬起头。

眼眶红了。

“所以她去找了冯铮。”

邵之远一愣。

“冯铮?”

“对。”

田雨点头。

“冯铮那时候刚回国,在一家药企工作。”

“我姐找他,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保胎。”

“但冯铮告诉我姐,她这种情况,吃药也没用。”

“反而可能伤身体。”

“他劝我姐,把孩子打掉。”

“趁还早,对身体伤害小。”

“然后,瞒着你。”

“就说是不小心流产的。”

“我姐没同意。”

“她说她想试试,想保住这个孩子。”

“但第二天,她就出血了。”

“送到医院,孩子已经没了。”

“医生说是自然流产。”

“和我姐的身体情况有关。”

田雨擦了一下眼泪。

“但冯铮告诉我姐,不能这么说。”

“他说,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可能会嫌弃我姐,觉得她生不了孩子。”

“到时候,你们还是会离婚。”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让我姐,把流产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就说是因为穿高跟鞋,不小心摔了。”

“这样,你只会心疼她,不会怪她。”

“我姐……照做了。”

邵之远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所以。

真相是这样的。

田薇没有不想要那个孩子。

她只是,保不住。

她去找冯铮,不是为了旧情复燃。

是为了求医问药。

她骗他,不是因为她不在乎。

是因为她太在乎。

在乎到,不敢让他知道真相。

“为什么……”

邵之远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姐不敢。”

田雨苦笑。

“我妈从小就给她灌输,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生孩子。”

“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就是废物。”

“我姐信了。”

“她怕你知道她生不了孩子,会不要她。”

“所以宁愿撒谎,宁愿让你误会她粗心大意。”

“也不敢让你知道,她身体有问题。”

“后来,你们关系越来越差。”

“我妈又一直逼她,让她抓紧再生一个。”

“我姐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去看心理医生,诊断出重度抑郁。”

“这些……”

田雨看着邵之远。

“你都不知道吧?”

邵之远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田薇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易怒。

越来越……陌生。

他以为是她变了。

却从来没想过,是她病了。

病到,连求救都不敢。

“冯铮后来,又找过我姐几次。”

田雨继续说。

“他说,他可以帮我姐。”

“可以给我爸的公司投资。”

“条件是我姐必须跟他在一起。”

“我姐没同意。”

“但她妈,也就是我妈,同意了。”

“我妈逼我姐跟你离婚,嫁给冯铮。”

“我姐不肯,我妈就以死相逼。”

“那天家宴上的协议……”

田雨声音哽咽。

“是我妈逼我姐签的。”

“我姐签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知道,签了,就回不了头了。”

“但她没办法。”

“她妈要跳楼。”

“她爸的公司要破产。”

“她弟在澳洲等着钱救命。”

“她……”

田雨哭了出来。

“她那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邵之远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我姐怀孕了。”

田雨擦着眼泪。

“是你的孩子。”

“但她不敢告诉你。”

“因为医生说了,以她的身体情况,这个孩子大概率还是保不住。”

“她怕告诉你,又让你空欢喜一场。”

“也怕你因为这个孩子,不跟她离婚。”

“然后继续被我爸妈吸血。”

“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邵之远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田雨。

肩膀在微微颤抖。

“孩子呢?”

他问。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没了。”

田雨哭着说。

“你跟她提离婚的那天晚上,她情绪太激动,出血了。”

“送到医院,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是习惯性流产。”

“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邵之远。”

田雨站起来。

走到他身后。

“我今天来,不是想替我姐求情。”

“也不是想让你原谅她。”

“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姐骗了你,是她不对。”

“但她也是受害者。”

“被我爸妈压榨了二十多年的受害者。”

“被‘必须生孩子’这个观念绑架了二十多年的受害者。”

“被冯铮那个小人算计了的受害者。”

“她做错了很多事。”

“但她从来没有,不爱你。”

田雨把那份病历,放在桌上。

“病历我放这儿了。”

“看不看,随你。”

“我走了。”

她转身。

走到门口。

又停住。

“对了。”

“我姐下个月结婚。”

“对方是个小学老师,离过婚,有个女儿。”

“他不介意我姐不能生孩子。”

“他说,只要我姐愿意,他可以不要孩子。”

婚礼很小,就请了几个朋友。”

“你……不用来。”

门开了。

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邵之远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田雨坐进出租车。

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

他转过身。

走到桌前。

拿起那份病历。

泛黄的纸张。

熟悉的字迹。

田薇的名字。

像一把生锈的刀。

割开了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

鲜血淋漓。

他缓缓坐下。

把病历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三年前那个夜晚。

田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拉着他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之远,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抱着她,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她哭得更凶了。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自责。

现在才知道。

她是绝望。

是对自己身体的绝望。

是对他们未来的绝望。

是对那个,她拼命想保住,却最终还是失去了的孩子的绝望。

邵之远睁开眼睛。

眼底一片血红。

田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扛着?

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

也不肯让我陪你一起面对?

手机震了。

是田薇发来的短信。

新号码。

“之远,小雨去找你了。”

“对不起,我没拦住她。”

“病历你看过了吧?”

“都是真的。”

“我没骗你。”

“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离婚的事,也是我对不起你。”

“这三年,我对不起你太多太多。”

“我不求你原谅。”

“只希望,从今往后,你能好好的。”

“找个能给你生孩子的女人。”

“好好过日子。”

“我……”

“我会努力,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再见。”

“祝你幸福。”

邵之远盯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拨通了田薇的电话。

嘟——

嘟——

响了五声。

接通了。

“喂……”

田薇的声音,很轻。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之远?”

“婚礼什么时候?”

邵之远问。

声音平静。

“……下个月八号。”

“地点?”

“就在我家附近的那个小教堂。”

“你会来吗?”

田薇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期待。

“不会。”

邵之远说。

“但礼物,我会送到。”

“邵之远……”

田薇的声音哽咽了。

“不用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

邵之远说。

“所以这份礼物,不是送给前妻的。”

“是送给田薇的。”

“送给那个,我曾经爱过的田薇。”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小声。

像小兽的呜咽。

邵之远握紧手机。

指节泛白。

“田薇。”

“好好活着。”

“就算不能生孩子,你也值得被爱。”

“值得被珍惜。”

“值得……幸福。”

说完。

他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新号码。

从今以后。

田薇。

我真的。

要放下你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金博文探头进来。

“邵总,晚上和银行行长的饭局,该出发了。”

“好。”

邵之远站起来。

把那份病历,锁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

整理了一下西装。

拿起车钥匙。

“走吧。”

他走出办公室。

步伐沉稳。

背影挺拔。

像一头重新站起来的孤狼。

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已经学会了,带着伤痛前行。

因为生活,从不会因为谁受了伤,就停下脚步。

他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再也感觉不到疼的那天。

或者。

走到,习惯了疼的那天。

第九章

田薇婚礼那天,邵之远没去。

但他让金博文送了一份礼物过去。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是一套红木梳子。

田薇以前说过,她奶奶留下的那把梳子断了,她一直想找一套一样的。

邵之远托人找了半年。

终于在福建一个老匠人那里,订到了一套。

原本,是想在她生日时送给她的。

现在。

成了新婚礼物。

金博文回来时,脸色有点怪。

“邵总,礼物送到了。”

“嗯。”

“田薇她……”

“怎么了?”

“她哭了。”

金博文犹豫了一下。

“抱着那套梳子,哭得说不出话。”

“她老公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还有个事。”

“说。”

“冯铮也去了。”

邵之远抬起眼。

“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

金博文摇头。

“他送了个红包,没进去,在教堂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邵之远皱了皱眉。

“派人盯着他。”

“我总觉得,他还没死心。”

“是。”

金博文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邵之远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

田薇最怕打雷。

不知道那个小学老师,会不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抱住她。

会不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轻声哄她。

会不会在她因为不能生孩子而自卑的时候,告诉她,她很好,她值得。

邵之远希望他会。

因为田薇这辈子,过得实在太苦了。

苦到,连他都舍不得再恨她。

手机震了。

是一条陌生短信。

“邵之远,我是冯铮。”

“见一面。”

“关于田薇,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邵之远盯着那条短信。

看了三秒。

然后删除。

拉黑。

没必要了。

田薇已经结婚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不想再纠缠了。

但冯铮显然不想放过他。

第二天,邵之远刚进公司,就看见冯铮坐在大堂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邵总,早啊。”

冯铮笑着打招呼。

好像他们是老朋友。

“冯先生有事?”

邵之远没停步,径直走向电梯。

冯铮站起来,跟上去。

“有事。”

“关于田薇的。”

“她结婚了,和我无关。”

“如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呢?”

邵之远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田薇怀孕了。”

冯铮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三个月。”

“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

邵之远盯着他。

“医生说她不能再怀孕了。”

“那是庸医。”

冯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B超单。

“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昨天婚礼前,她晕倒了,送到医院才查出来的。”

“孩子很健康。”

“但田薇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

“这次如果再流产,她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邵之远接过那张B超单。

上面,确实写着田薇的名字。

孕周:12周。

胎儿情况:良好。

诊断意见:建议卧床保胎,密切观察。

“她老公知道吗?”

邵之远问。

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

冯铮摇头。

“田薇还没告诉他。”

“她怕。”

“怕这个孩子又保不住。”

“怕她老公知道了,会不要她。”

“所以……”

冯铮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需要钱。”

“需要最好的医生。”

“邵之远。”

“你是孩子的父亲。”

“你管,还是不管?”

邵之远捏着那张B超单。

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冯铮说。

“孩子生下来,归你。”

“田薇,归我。”

“我知道,你想说她结婚了。”

“但结婚可以离。”

“只要钱给够,那个小学老师,会同意的。”

冯铮凑近一步。

“邵之远,你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

“现在有了。”

“还是你自己的种。”

“至于田薇……”

他顿了顿。

“我会照顾好她。”

“毕竟,我爱了她这么多年。”

邵之远看着冯铮。

看着这张斯文的脸。

看着这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贪婪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

“冯铮。”

“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得不到田薇吗?”

“因为你从来不懂她。”

“你要的,是她的身体,是她爸的公司,是她能给你带来的利益。”

“你从来没想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个家。”

“一个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算计,不用假装的家。”

“一个在她害怕的时候,能抱住她的人。”

“在她难过的时候,能听她说话的人。”

“在她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能告诉她‘你很好’的人。”

邵之远把那张皱巴巴的B超单,慢慢抚平。

然后。

撕成两半。

“这个孩子,我会管。”

“但田薇——”

他抬起眼。

眼神冰冷。

“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轮不到你来惦记。”

“还有。”

“冯铮,我警告你。”

“离田薇远点。”

“再让我发现你靠近她。”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

他转身。

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冯铮错愕又愤怒的脸。

电梯上行。

邵之远靠在轿厢壁上。

闭上眼睛。

田薇。

你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

扛不住了,就躲起来哭。

哭完了,继续扛。

以前是。

现在还是。

你就不能,依赖我一次吗?

哪怕一次。

也行啊。

电梯到了。

门开。

邵之远走出去。

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

找到田薇的新号码。

拨通。

响了很久。

没人接。

自动挂断。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终于接了。

“喂……”

田薇的声音,很虚弱。

“之远?”

“是我。”

邵之远深吸一口气。

“孩子的事,我知道了。”

“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哪家医院?”

“告诉我,田薇。”

邵之远声音放柔。

“我不是去抢你。”

“我是去帮你。”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之远……我害怕……”

“怕孩子又没了……”

“怕我老公知道了,会不要我……”

“怕我爸妈知道了,又会逼我……”

“别怕。”

邵之远说。

“告诉我地址。”

“我马上到。”

“有我在。”

“孩子不会有事。”

“你也不会。”

田薇报了一个地址。

是市妇幼保健院。

邵之远挂了电话。

抓起车钥匙。

冲出门。

电梯下行。

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不停地看手表。

不停地祈祷。

田薇。

你等我。

这次。

我一定保护好你。

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一定。

第十章

邵之远赶到医院时,田薇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

脸色苍白。

眼睛红肿。

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