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弹出来的那一刻,我正把凉透的咖啡往嘴里灌。
屏幕上那行字像根刺,扎得我喉咙一紧——“听说,我是你老公?”
发件人头像是个侧脸剪影,认证标志蓝得刺眼,粉丝数后面跟着一串零。
我数了三遍,百万。
咖啡从嘴角漏出来,滴在睡衣上,我顾不上擦。
钟延。
这个名字我刷到过无数次,美食博主,专拍深夜放毒的那种,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泡在蜜罐里,评论区天天有人喊老公。
可现在,“老公”这两个字,他艾特的是我。
手机震了一下,又来一条:“方便电话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回什么。
两年前我也是个博主,四千粉丝,每条视频精心拍三天,评论区永远只有“小姐姐好美”和“接推广吗”。
后来掉到一千,我直接摆烂停更。
谁能想到,一条醉鬼吵架的视频,让我一夜涨了十万粉。
更没想到,会把这位爷招来。
手机又震,这回是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我鬼使神差按了接听。
“喂?”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男声传过来:“朱七七?”
声音比视频里还低,像是贴着耳朵说话那种。
我下意识坐直了:“……是我。”
“我是钟延。”他说,“没别的事,就想确认一下,视频里喊我老公那个,是你吧?”
我脸腾地烧起来:“那、那是意外!我当时被四个大妈围着,脑子抽了,正好看见你坐旁边,就……”
“我知道。”他笑了,笑声很轻,“我就是想说,你那天的表现,挺厉害的。”
我愣住了。
“四门语言切换,逻辑清晰,嗓门还压得住场。”他说,“我拍了八年视频,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吵架选手。”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他说,“我团队的人看了视频,都觉得你镜头感好,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什么合作?”
“我下个月要录一期街头美食特辑,需要一个搭档。”他说,“吵架那种。”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
陈可的电话掐着点打进来:“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大V找你干嘛!”
“他说要跟我合作。”
“卧槽!”陈可尖叫,“李七七你终于要红了!”
“是朱七七。”我纠正她,“而且人家说的是‘考虑合作’,八字还没一撇。”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个屁!”陈可急了,“你知道钟延什么级别吗?百万粉!他随便带你一期,你粉丝能翻倍!”
我知道。
我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慌。
两年前我也是个有梦想的人,每天研究选题、剪视频、回复评论,把自媒体当正经事业干。
结果呢?一年掉粉三千,评论区从“小姐姐好美”变成“怎么又是你”。
后来我干脆把账号扔那儿,去一家公关公司上班,每天写通稿、应付甲方,活得像个社畜。
现在天上掉下来个钟延,说想带我玩。
我怕。
怕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怕被人说“就这水平也配”,怕再一次摔得爬不起来。
手机又震,钟延发来微信:“考虑得怎么样?”
我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你为什么找我?”
隔了半分钟,他回:“因为你真实。”
“视频里你被四个大妈围着,换别人早怂了,但你没怂。你中气十足地跟她们吵,吵不过还知道找人帮忙——虽然找的是我这个陌生人。”
“我觉得,这种人有意思。”
我看着屏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两年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觉得我有意思。
约谈那天,我特意翻出压箱底的小黑裙,化了个全妆。
钟延的工作室在东四环一个文创园里,门口停着一排摩托车,玻璃门上贴着“延味”两个字,是他栏目的logo。
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抬头看我:“朱七七?”
我点头。
“钟哥在里边等您。”她笑得很甜,“您视频我看过,太飒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里面就有人喊:“来了?”
钟延比视频里高,大概一米八五,穿着件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
他走过来,朝我伸手:“本人比视频里好看。”
我握上去,手心有点出汗:“你也是。”
他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喝什么?我们这儿有咖啡、茶、还有隔壁奶茶店的外卖单。”
“咖啡就行。”
他冲前台喊:“小鹿,一杯美式——你呢,冰的还是热的?”
“热的,谢谢。”
他领着我往里走,经过一个开放式办公区,七八个人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有人抬头冲我挥手:“七七姐好!”
我愣住:“他们都认识我?”
“你那条视频全网播放量快两千万了。”钟延推开一间小会议室的门,“坐。”
我坐下,脑子还有点懵。
两千万?
“你自己没看后台数据?”钟延坐到对面,递过来一瓶水。
“我……不敢看。”
他挑眉:“为什么?”
“怕看了就飘,飘了就摔。”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有意思。”
会议室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端着两杯咖啡:“七七姐,你的美式——不对,你的拿铁?”
我赶紧接过来:“谢谢。”
“这是小鹿,我外联。”钟延说,“策划案在她那儿,你先看看。”
小鹿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写着《延味·街头吵架篇》。
我抬头看钟延:“这标题认真的?”
“当然认真。”他靠到椅背上,“我做了八年美食,观众早腻了。得加点新东西。”
“所以你就加吵架?”
“不是吵架。”他纠正我,“是‘用吵架的方式,探访街头美食’。”
我盯着他,觉得这人脑子可能有问题。
“你看啊,”他往前探身,手指在桌上比划,“传统美食探店,就是博主吃、博主夸、博主买单。观众看多了,没意思。”
“但你不一样。”他看着我,“你有一种……怎么说,市井的爆发力。你跟大妈吵架那段,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所以你想让我在镜头前,跟人吵架?”
“不是跟人吵。”他说,“是替你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这期节目,你是主角。”
从工作室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陈可打电话来:“怎么样怎么样!”
“他说让我当主角。”
“卧槽!”
“他还说,要带我去成都、重庆、长沙,一路吃一路吵。”
“卧槽卧槽!”
“他还说,如果效果好,可以签长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陈可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朱七七,你签了吗?”
“没。”
“为什么?”
我吐出一口烟:“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接不住。”我说,“两年前我也以为自己能红,结果呢?”
“那是你选错赛道。”陈可说,“颜值赛道多卷啊,你长这样,放在那儿也就是个路人。但吵架不一样,这玩意儿你有天赋。”
我笑了:“吵架算哪门子天赋?”
“算。”她斩钉截铁,“你是没看见评论区,好多人说‘看朱七七吵架,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我愣住。
“真的。”她说,“你那种中气十足、有理有据、绝不认怂的样子,特别解压。”
烟烧到手指,我赶紧掐了。
“我再想想。”
“想个屁!”陈可急了,“这种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我知道。
我就是太知道了。
【5】
三天后,我签了合同。
钟延递过来笔的时候,看着我:“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反正最差也就回到原点,我现在本来就没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一期节目定在成都,据说有家苍蝇馆子,老板脾气爆,客人但凡敢说一个“不好吃”,直接拎勺子撵人。
“你这次的任务,”钟延在飞机上跟我说,“就是去跟老板吵一架。”
“吵赢了怎么办?请我吃饭?”
“吵赢了,我请你吃遍成都。”他递过来一沓资料,“这是老板的资料,姓廖,五十六岁,开了三十年馆子,脾气火爆,但手艺是真的好。”
我翻了翻:“她有软肋吗?”
钟延挑眉:“什么意思?”
“吵架这种事,”我说,“得知道对方在乎什么,才能吵到点上。”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有。”他说,“她儿子。”
“她儿子怎么了?”
“她儿子在北京工作,一年回来一次。”钟延说,“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想得很。”
我合上资料:“知道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成都正下雨。
我们扛着设备找到那家店,门脸不大,招牌都褪色了,写着“廖记肥肠粉”五个字。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坐满了人。
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在灶台后面忙活,动作利落,表情严肃。
“就是她。”摄像小哥小声说。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6】
“老板,来碗肥肠粉。”
老太太头都没抬:“微辣中辣特辣?”
“微辣。”
她“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坐到靠门的位置,钟延他们在外边架机器,假装游客。
粉端上来,我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
肥肠处理得干净,汤头鲜,粉条筋道。
我正琢磨怎么开口吵,旁边那桌来了个年轻人,坐下来就喊:“老板,还是老样子!”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进店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回来了?”
“回了。”年轻人说,“请了三天假,就想吃你这口。”
老太太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
但她的背影,好像轻快了一点。
我忽然不想吵了。
吃完粉,我结账的时候,多放了一百块钱在桌上。
老太太看见了,皱眉:“给多了。”
“没多。”我说,“好吃,值这个价。”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是拍视频的吧?”她忽然说。
我愣住。
“外面那几个人,举着机器半天了。”她说,“当我没看见?”
我尴尬地笑了笑。
“想拍就拍。”她摆摆手,“但是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赶紧说:“不耽误不耽误。”
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去干活。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往碗里舀汤,动作还是那么利落。
但那碗汤,明显比别人的多。
【7】
回去的车上,钟延问我:“怎么没吵?”
“吵不起来。”我说,“她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所以第一期素材没了?”
“谁说的?”我掏出手机,给他看刚才偷拍的视频,“她给她儿子做的那碗粉,我录下来了。”
他接过去看,看了十几秒,抬起头。
“这个好。”他说。
“好什么?”
“真情实感。”他说,“比吵架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期节目剪出来,标题叫《成都最凶老板娘,给儿子做的那碗粉》。
没有吵架,没有冲突,就是一个老太太,给难得回家的儿子,做了一碗粉。
播放量比预想的还好。
评论区全是泪目。
“想我奶奶了。”
“她儿子在北京,一年回来一次,看哭了。”
“原来凶巴巴的老板娘,也有这么软的时候。”
小鹿把截图发给我,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钟延发来微信:“怎么样?”
我回:“好像,没那么难。”
他回了个笑脸。
【8】
第二期在重庆,我本来以为能吵一架。
结果找的那家店,老板是个话痨,我还没开口,他就拉着我聊了半小时。
第三期在长沙,倒是吵起来了。
老板娘嫌我们占地方,我解释了两句,她直接开骂。
我也没客气,跟她对吵了十分钟。
最后她骂累了,给我端了碗臭豆腐。
“吃吧吃吧,别拍了。”她说,“吵赢了还免费,你赚了。”
我端着碗,哭笑不得。
钟延在旁边笑出鹅叫。
后来这几期都剪进去了,有吵赢的,有吵输的,有没吵起来的,有吵完成朋友的。
观众好像还挺吃这套。
“这才是真实的街头。”
“看朱七七吵架,比自己吵还解气。”
“她那种怂中带刚、刚完就怂的样子,太真实了。”
粉丝涨到五十万那天,我请陈可吃饭。
“你现在可以了啊。”她举着酒杯,“去年这时候,你还蹲在家里哭呢。”
我灌了一口酒:“是啊,谁能想到。”
“你跟那个钟延,怎么样了?”
我呛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别装。”她眯眼看我,“你俩天天一块儿出差,他能没点儿想法?”
“人家是老板,我是员工。”我说,“别瞎想。”
她“切”了一声:“你就装吧。”
那天晚上喝多了,回到家倒头就睡。
半夜醒来,看见钟延发的微信:“明天别迟到。”
时间是凌晨一点。
我回了个“知道了”。
他秒回:“还没睡?”
“刚醒。”我说,“你怎么也没睡?”
“剪片子。”他说,“这期你的表情太精彩了,不舍得剪。”
我心跳漏了一拍。
“睡了。”我打字。
“嗯,晚安。”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完蛋。
【9】
第十期节目录完那天,钟延说请我吃饭。
选的地方很偏,在一个胡同里,门脸特别小,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家店只有熟人带才能来。”他说,“老板以前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后来自己开了这个小馆子。”
菜一道道上来,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吃得正欢,他忽然开口:“七七,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我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合同快到期了。”他说,“你现在的粉丝量,完全可以自己单干。”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赶我走?”
他笑了:“不是赶你走。是问你,想不想留下来。”
我愣住。
“我想跟你合伙。”他说,“开一个新账号,你做主角,我当幕后。收益五五分。”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他看着我,“这十期节目,播放量最高的是你那几期。观众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我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菜。
“我考虑一下。”
“嗯。”他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出来,他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我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七七。”
我回头。
他看着我,路灯从车窗照进来,照得他半边脸发亮。
“我找你合作,不是因为那期视频。”他说。
我心跳停了一拍。
“是因为你喊那声老公的时候,”他说,“我抬头看了你一眼,然后就没挪开过眼。”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这个人,我想认识。”
我看着他,嗓子发干。
“后来合作,天天见面,越看越觉得……”他顿了顿,“完了,栽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得很轻:“你不用现在回答。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我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楼道。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停住脚步。
然后转身,跑下楼。
他还在车里,没走。
我敲了敲车窗。
他摇下来,看着我。
“我也栽了。”我说。
【10】
在一起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们照常出差,照常录节目,照常为了剪辑吵架。
但吵完架,他会给我泡杯咖啡,我会给他热个三明治。
陈可说:“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腻?”
我说:“哪儿腻了?”
她说:“你照照镜子,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我照了照镜子,没看出什么。
但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11】过年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看到我,第一句话是:“瘦了。”
第二句话是:“那个钟延,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当我不会上网?”她白我一眼,“你那视频,我每条都看。底下评论都说你俩配,当我瞎?”
我哭笑不得。
年夜饭的时候,我爸忽然问我:“那小子,对你好不好?”
我点头:“好。”
“那就行。”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不好就回来,爸养你。”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是钟延发的微信:“年夜饭吃了吗?”
我回:“正在吃。”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妈包的饺子,旁边还有一双手,正在擀皮。
“我妈说,明年让你来家吃。”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12】
年后回来,我签了新合同。
账号改名“七七吵架”,粉丝破了一百万那天,我发了条动态:
“感谢那个在咖啡馆被我喊老公的人,也感谢那四个大妈。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
“所以现在到底是不是真老公?”
“在线等,急!”
“当事人呢?出来说句话!”
五分钟后,钟延转发了这条动态,配了三个字:
“是的。”
评论区炸了。
“卧槽官宣!”
“我就说他俩不对劲!”
“所以那声老公,是预言家?”
我看着他转发的动态,笑了半天。
然后给他发微信:“你这么高调,不怕掉粉?”
他回:“掉就掉呗,我有你就够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有点烫。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13】
五月份,我们接了个综艺。
节目组说,要拍一期“情侣吵架特辑”,找了三对情侣,去同一个地方旅行,然后记录吵架日常。
钟延一开始不想去。
“咱们又不吵架。”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的时候,忘了上周因为什么吵的?”
他愣了愣:“上周吵什么了?”
“你半夜三点还在剪片子,我说你两句,你跟我急。”
他想了想,笑了:“那也算?”
“怎么不算?”
最后我们还是去了。
节目组把我们扔在一个山里的小村子,住了三天。
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只有山和水,和另外两对情侣。
第一天,另外两对就吵起来了。
一对因为拍照不好看吵,一对因为吃什么吵。
我们俩在旁边看着,像看戏。
第二天,那两对又吵。
第三天,还在吵。
节目组急了,偷偷找我们:“你俩怎么还不吵?”
钟延摊手:“真没什么好吵的。”
节目组的人看着我,眼神求助。
我想了想,说:“要不,演一个?”
钟延看了我一眼,笑了:“演什么?”
“就演……”我卡壳了,“我也不知道。”
最后没演成。
节目播出的时候,我们那段全是日常,吃饭、散步、发呆、聊天。
本以为会被剪掉,结果节目组全留下了。
标题叫“全网最不吵架的情侣”。
评论区说:
“看了三对,就这对最真实。”
“他俩不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交流。”
“这才是恋爱该有的样子吧。”
我窝在沙发上刷评论,钟延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过来一瓣。
我张嘴接了。
“甜吗?”
“甜。”
【14】
年底的时候,我接了个代言。
是个辣酱品牌,广告词是:“吵架之前,先来一勺。”
拍摄那天,钟延来探班。
导演认识他,开玩笑说:“钟老师,要不你客串一下?”
钟延看我:“你觉得呢?”
我说:“可以啊,演什么?”
导演说:“就演你老公,你俩因为辣酱吵架,然后和好。”
我俩对视一眼,笑了。
拍摄很顺利,一条过。
导演说:“你俩这默契,真是演的吗?”
我说:“不是演的。”
他说:“那就是真的?”
钟延在旁边说:“真的。”
导演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后期剪进去。”
广告播出后,评论区又炸了。
“这广告,狗粮含量超标。”
“建议改名:辣酱夫妇。”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我把最后那条评论截图发给钟延。
他回:“快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15】
求婚那天,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普通的一天,录完节目,他送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
我看着他,等他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没什么花哨。
“七七。”他看着我,“嫁给我吧。”
我盯着那枚戒指,嗓子发干。
“就……这么简单?”
他笑了:“你想多复杂?”
我想了想,说:“好像也不用多复杂。”
然后把戒指戴上了。
【16】婚礼定在秋天。
场地选在郊区一个农场,有山,有树,有草。
陈可当伴娘,小鹿当伴郎。
我爸挽着我走过红毯,把我交给钟延。
他的手有点凉,握得却很紧。
“别紧张。”我小声说。
他说:“没紧张。”
我说:“那你手抖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司仪让我们说誓词。
钟延先开口,说的很短:“那天在咖啡馆,你喊我那一声,我就知道,这辈子栽了。”
台下笑了。
轮到我说,我想了半天,最后说:“谢谢你,那天没揭穿我。”
台下又笑了。
钟延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以后吵架,我让着你。”
我笑了:“不用,吵赢了才有意思。”
【17】
婚后的日子,跟婚前没什么区别。
还是出差,还是录节目,还是为了剪辑吵架。
但吵完架,不用再各自回家。
可以一起回家。
有次我们录完节目回来,累得瘫在沙发上,谁都不想动。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说,如果那天我没喊你老公,咱俩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想了想,说:“可能还是会在哪个地方遇见。”
“为什么?”
“因为你这人,藏不住。”他说,“不管在哪儿,你都会发光。”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踹了他一脚。
“这话太土了。”
他笑了,把我拉过去抱住。
“土就土吧。”他说,“反正你爱听。”
我没说话。
但嘴角是翘着的。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老家。
我妈和他妈见了面,比我们还亲热。
俩人凑在厨房,叽叽喳喳聊了一下午,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凑过去听,听见我妈说:“他俩吵架的时候,你别管,让他们自己吵。”
他妈妈说:“我知道,我跟老钟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退出来,跟钟延说:“你妈我妈,在交流经验。”
他挑眉:“什么经验?”
“怎么对付咱们的经验。”
他笑了:“那她们可有得聊了。”
年夜饭的时候,我爸忽然举杯,说要讲两句。
大家都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说:“七七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我跟她妈没少操心。”
我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她做视频,我们也担心,怕她受委屈。”他说,“但现在看,挺好。”
他顿了顿,看向钟延:“你小子,对她好点。”
钟延站起来,举杯:“爸,您放心。”
我爸点点头,把酒干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忽然有点想哭。
三月份,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测了三次,都是两道杠。
钟延当时在剪片子,我走过去,把试纸放他面前。
他盯着看了十秒,然后抬头看我。
“真的?”
“真的。”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以为他会激动,结果他第一句话是:“那以后吵架,是不是得让着你了?”
我哭笑不得:“你就想着吵架?”
他站起来,把我抱住,抱得很紧。
“不是。”他说,“我是在想,这孩子以后,会不会跟你一样能吵。”
我笑了:“那肯定。”
他“啧”了一声:“完了,家里以后三个人吵我。”
预产期在十二月。
那天我正在录节目,忽然觉得肚子疼。
钟延当时在另一个城市出差,接到电话,连夜飞回来。
我推进产房的时候,他刚好赶到。
握着我手,手心全是汗。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回去。
折腾了六个小时,孩子终于出来了。
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哭声特别大。
护士抱过来给我看,我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就哭了。
钟延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像你。”他说,“嗓门大。”
我瞪他:“你才嗓门大。”
他笑了,低下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辛苦了。”
我摇摇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值了。”
【21】
孩子取名钟念念。
钟延取的,说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在说我当初喊你那一声?”
他笑:“你猜。”
念念满月那天,我们在家办了个小派对。
陈可、小鹿、还有工作室的人都来了。
大家围着念念看,说她像谁。
陈可说:“眼睛像七七,鼻子像钟延。”
小鹿说:“嘴巴像七七,眉毛像钟延。”
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说,她以后会不会也跟我一样,靠吵架吃饭?”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全笑了。
钟延在旁边说:“那得看遗传。”
我瞪他:“什么意思?”
他赶紧摆手:“没意思没意思。”
念念在他怀里,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钟延手忙脚乱地哄她,我在旁边看着,笑了。
这画面,真好。
【22】
念念一岁生日那天,我们带她回了一趟成都。
去那家“廖记肥肠粉”,找当年的廖老板。
店还在,招牌换了新的,亮堂了不少。
廖老板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大网红来了。”
我赶紧说:“别别别,您还是叫我小姑娘。”
她“哼”了一声:“现在可不小了,都当妈了。”
她看向钟延怀里的念念,伸手逗了逗。
“长得像你。”她说,“眼睛里有股劲儿。”
我笑了。
她转身进后厨,端了两碗粉出来。
“这碗是你的,”她放一碗在我面前,“这碗是她的。”放一碗在念念面前,当然是逗她的。
念念伸手去抓,抓了一手汤。
钟延赶紧擦,念念还在笑。
我看着这画面,忽然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从那个在咖啡馆被大妈围攻的女孩,到现在坐在这里,带着老公孩子,吃一碗粉。
中间好像发生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廖老板坐到旁边,看着我们吃。
“你们那个节目,”她忽然开口,“我每期都看。”
我愣住。
“后来没了,还怪想的。”她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就忙别的了。”
她点点头:“忙点好,忙点好。”
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有空常来。”她说,“粉管够。”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23】
回去的飞机上,念念睡着了。
钟延握着我的手,看着窗外的云。
“想什么呢?”我问。
“想以后。”他说。
“以后怎么了?”
“以后带念念,也去那些地方。”他说,“让她看看,她妈当年是怎么吵遍天下无敌手的。”
我笑了:“你可别教坏她。”
“教不坏。”他说,“她妈那么厉害,她肯定差不了。”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念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我想,大概是一个,不用吵架的世界吧。
【尾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那个咖啡馆,四个大妈围着我,咄咄逼人。
我还是有点怂,还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那张桌,还是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
我张了张嘴,想喊那声“老公”。
但这次,没等我喊出来,他就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没事,”他说,“我在。”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怕了。
梦里那四个大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钟延还在睡,念念在小床上,呼吸轻轻的。
我躺在中间,左边是老公,右边是女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成一地碎金。
我忽然笑了。
原来那个在咖啡馆里,怂得只能喊陌生人“老公”的女孩,最后真的有了一个,可以随时喊“老公”的人。
原来吵架吵出来的缘分,也能这么暖。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可发的微信:
“今天更新吗?粉丝都在催。”
我回她:
“更。今天不吵架,今天撒狗粮。”
发送完,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阳光。
生活啊,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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