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你放心地去吧……”
2014年,湖北荆州一位母亲被确诊为终末期尿毒症,唯有接受肾脏移植才有一线生机。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最终为她延续生命的,竟是自己年仅7岁的亲生儿子——孩子捐出左肾后,再也没能睁开双眼。
以稚子之躯托起母亲余生,这位母亲内心翻涌的,究竟是怎样的悲恸与愧疚?
2006年12月,陈孝天在湖北荆州一个平凡的工薪家庭降生。父母皆是踏实本分的上班族,母亲周璐勤勉持家,父亲沉稳务实,三口之家虽无锦衣玉食,却满屋温情、笑语常伴。
然而这份宁静,在2011年冬戛然而止。30岁的周璐突感持续眩晕、四肢无力,双腿肿胀到无法系上裤扣。当武汉协和医院递来那份“双肾功能衰竭中晚期(尿毒症)”的诊断报告时,整个家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医生直言:唯一可行的救治路径是肾移植,但动辄四五十万元的费用,对这个月入不足五千的家庭而言,如同遥不可及的星辰。
更令她揪心的是刚入园不久的孝天——她不愿让孩子幼小的心灵过早笼罩在病痛阴影下,更不忍丈夫独自背负如山债务,独自吞咽绝望。
反复思量后,她默默签下腹膜透析知情同意书,选择了这条漫长而艰辛的保守之路。
每天16小时不间断操作,冰冷透析液缓缓注入腹腔,刺骨寒意裹挟着剧烈腹痛袭来,她常蜷缩在床角冷汗涔涔;并发症发作时呕吐不止、腹泻如注,她却总在缓过气后第一时间摸摸孝天的额头,轻声问:“今天老师夸你了吗?”
支撑她的,只有一个滚烫信念:至少陪他走过童年,亲眼看见他长到十五岁。
命运却未因她的坚韧而网开一面。2012年5月,6岁的孝天在幼儿园滑梯上失足跌倒,额角鼓起核桃大的血包。此后数周,他频繁干呕、步态不稳,连端水杯的手都开始颤抖。
周璐连夜带他赶往武汉协和医院,最终拿到的病理报告字字如刀:“中脑胶质瘤,恶性程度高,已属晚期,生存期预估不足半年。”
诊断书从指尖滑落的瞬间,周璐的世界轰然坍塌——自己的生命尚在悬崖边缘摇晃,儿子却被推上了更陡峭的绝壁。
就在此时,医院传来急讯:一名匹配度极高的捐献者肾源已确认到位,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火种。
可当她望向病床上正因颅压升高而抽搐呻吟的儿子,没有半分犹豫便摇头拒绝。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嘶哑却坚定:“请把肾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儿子还在等我牵着他走路。”
自此,她拖着浮肿的双腿、带着透析管路,推着轮椅上的孝天辗转于武汉同济、荆州中心医院之间,翻遍所有文献,咨询每一位专家,哪怕希望微如萤火,也执意攥紧不放。
三次开颅手术,七轮放化疗,病情仍如潮汐般反复进退。
2013年9月,肿瘤再度肆虐,这一次它精准压迫视神经——7岁的孝天,永远失去了光明。
黑暗并未吞噬他的光亮。妈妈做完透析后瘫软在床,他总会凭着记忆爬过去,用温热的小手一遍遍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疼,孝天给你吹吹。”
看着儿子强忍剧痛还惦记安慰自己,周璐整夜睁眼到天明,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压。她曾悄悄攥紧药瓶,只盼能一并离去,不再让儿子独自承受。
直到某日,孝天听见奶奶低声与医生交谈:“孩子肾脏配型结果出来了……跟妈妈完全吻合。”
当天晚饭后,他攥紧奶奶的手,仰起小脸认真说:“我要把肾给妈妈,医生叔叔说做了手术可能醒不来……可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消息传到周璐耳中,她当场跪倒在地,哭到失声。她撕掉所有捐赠协议,抱着孝天一遍遍重复:“妈妈不要活了,妈妈只要你好好长大!”
可孝天每晚睡前都会轻轻掀开她衣袖,摸着透析导管的位置说:“妈妈这里凉,等我换好肾,它就暖了。”——这执拗的温柔,终于击穿了母亲最后一道防线。一个月后,她在泪水中签下器官捐献授权书。
孝天捐肾救母的事迹经媒体报道后迅速传遍全国。短短12天,来自全国各地的32.7万元善款汇入医院账户,手术费用缺口彻底填平。
人们为这份超越年龄的赤诚动容,更被他心底深埋的军旅梦想深深触动。
荆州武警支队得知后,特批举行一场庄重而温暖的“荣誉入伍仪式”:十余名官兵身着崭新常服步入病房,为孝天披上量身定制的迷彩小军装,扶正军帽,握紧他瘦弱的手掌,一字一句领诵《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誓词》。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孝天挺直脊背,嘴角扬起久违的、明亮如朝阳的笑容——那一刻,他确确实实,成了一名光荣的战士。
2014年4月2日凌晨,武汉同济医院器官移植中心灯火通明。
凌晨3点50分,孝天突发急性脑疝,意识迅速模糊,医护团队全力抢救近四十分钟,终究未能挽留那颗跳动了七年的心脏。
4点15分,监护仪上那条平稳曲线化作一条直线。七名主刀医生与护士肃立病床两侧,向这位小英雄致以最庄严的默哀礼。
遵照生前意愿,器官获取手术即刻启动:他的左肾植入母亲周璐体内;右肾送往襄阳,重启21岁女孩冯晶的生命节律;肝脏则飞赴武汉,为27岁肝硬化患者文军重建代谢中枢。
三台移植手术同步展开。当周璐术后的第一个小时内顺利排出3120毫升金黄色尿液,当移植肾血流信号稳定跃动于超声屏幕之上,手术室内所有人悄然拭泪——这不是冰冷的器官置换,而是爱在生死边界完成的一次庄严交接。
孝天虽已远行,但他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呼吸。他成为湖北省迄今年龄最小的器官捐献志愿者,并入选“荆楚楷模·湖北好人”年度候选人名单。
每年清明时节,荆州雨台山陵园总有一束束白菊静静躺在他的墓碑前;他的名字镌刻于湖北省人体器官捐献纪念林石碑首位,阳光穿过松枝,温柔覆盖每个笔画。
术后恢复期间,周璐体内移植肾不仅未出现任何排斥迹象,更在三个月内体积增长18%,血肌酐值持续稳定于正常区间——这种罕见的“移植肾代偿性增生”现象,被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列为临床教学典型案例。
康复后的周璐毅然加入荆州市红十字会人体器官捐献志愿服务队,三年间足迹遍布全市78个乡镇街道,开展宣讲142场,亲手发放宣传册超两万份,将孝天的名字化作一粒火种,点燃更多人对生命馈赠的理解与敬畏。
如今,距那个凌晨已逾十年。周璐健康生活如常,腹部那道蜿蜒的手术疤痕下,一颗年轻的心脏仍在有力搏动。她常说:“这不是我的身体在活着,是孝天的生命在我血管里奔流不息。我多活一天,就是替他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这个未曾长大的孩子,用七年光阴诠释了何为至纯之孝、何为无疆之爱。他的故事直接推动《湖北省人体器官捐献条例》加速立法进程,更让千万家庭重新思考:生命的价值,不在长度,而在温度与重量。
他没来得及穿上真正的军装,却用整个灵魂完成了最壮烈的入伍宣誓;他没能长大成人,却以最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人间最厚重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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