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下午我妈说，今年她不打算去我舅舅家了，也不打算再和大表哥走动。
舅舅没了二三十年了，只剩了舅妈和表哥。二十多年前表哥坐骨神经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和新婚不久的妻子离了婚，后来一直是个光棍。从此他干不了重活，靠舅妈打零工养他。
如今舅妈也近八十了，老得做不动了，包括做饭。所以这些年我妈春节去他家，都是表哥佝偻着身子做饭——坐骨神经的毛病后来也没好好治，残留到了现在。
我妈看着挺不好受的，干脆今年就互免了。
大表哥是我大姨的儿子，只比我妈小了几岁，也七十左右了。跟舅家的表哥相反，他人高马大，身康体健，但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年轻时学了几门技术，每一门都能维持生计，没一门能坚持下来。生了个还算本分的儿子，因为大表哥名声不好，女朋友都跑了，三四十了也仍然是个光棍。
大表哥和舅家表哥住得近，以往他俩都是结伴来我家的，所以断一个，相当于两个都断掉了。
到了晚上，三叔家的堂弟带着孩子来拜访我爸，谈及了姑妈家表哥拜年的事务。
我只有一个姑妈，去世也有好几年了，但姑父和表哥还一直在与舅家来往。
表哥与大伯家堂哥同龄，平常也比较亲近，所以每年都是他俩议定时间，然后通知到其他几家。
今年一直没接到通知，我爸就去找了大伯。大伯倒也没直说，就含含糊糊地表示，他年纪大了，不想动了，就算了吧！
堂弟听了有点不高兴，因为我三叔前几年也没了，如果大伯因为身体不好就打算放弃表哥这门亲戚，那他不是老早就该与姑父家断绝来往了吗？
况且大伯年纪大了，堂哥夫妻不能待客吗？不都是新老接班的吗？难道他家别的亲戚也不来往了？
接着又说到早上给爷奶上坟。
我们这正月初一第一件事都是去山上给先人烧纸拜祭，所以亲戚们新年第一面经常是在老人坟前见上的。
大伯最先到，我爸其次，然后是堂弟，四叔和表哥是一块儿上去的。几拨人到达时间都差不太多，最先到的元宝还在烧，最后一批已经在等着了。
然而即便见了面，也没提及拜年的时间安排。
于是堂弟说，显然表哥是被大伯拒绝了，以为彼此心照不宣，却不知道其他人都没通知到。
其实姑父也八十多了，表哥自己都未必还想维持这门老亲。
堂弟告辞出了门，我和爸妈聊了聊， 发现原本排都排不过来的拜年时间表，如今都空了出来 。
我记得有一年甚至因为我去三叔四叔家的时间和去大姑子家的时间冲突，闹起了矛盾，不愉快了好几年。
但是今年差不多每天都是没什么安排的，我要是愿意，可以在我妈家从初一待到回杭州那天。当然我妈现在也只剩我这个亲戚——如果我算亲戚的话。
马不停蹄地走亲访友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原本招待客人走亲戚得从初二一直忙到初十的人家，也搞起了轮流：在酒店订几桌，今年你家做东，明年他家做东。
或者请大厨上门一次解决所有亲戚。
时代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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