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只说耳朵里偶尔嗡嗡响，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上火了，让他多喝喝水、早点睡，没往心里去。那时候他还能正常干活，正常跟人聊天，只是偶尔皱皱眉，说耳朵里不清净。我还笑他小题大做，多大点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慢慢就不对劲了。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嗡嗡声，变成持续不断的蝉鸣，有时候还像电流滋滋地响，白天响，晚上更响，一刻不停。他开始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坐就是半宿，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我在旁边睡得轻，每次醒过来，都看见他黑着灯发呆，心里跟着揪得慌。

觉睡不好，人就垮得快。以前他身体结实，买菜、收拾屋子、出去遛弯，样样利索。现在走两步就累，脸色发白，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以前爱说爱笑，现在动不动就烦躁，脾气也变得古怪，有时候我多问两句，他就忍不住发火，发完又后悔，低着头闷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是那声音磨得他快撑不住了。

我们跑遍了医院，耳鼻喉科、神经内科、中医，能看的都看了，药吃了一堆，针也扎了，偏方也试了不少，钱花出去一大把，可一点好转都没有。医生说，这种耳鸣很难根治，只能慢慢调理，可这话听在我们耳朵里，比什么都绝望。看不见摸不着的毛病，偏偏最磨人，把人一点点熬得没力气。

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以前晚饭桌上还能聊两句家常，现在他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捂着耳朵叹气。我看着他难受，自己也跟着难受，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陪着，劝他放宽心，可劝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夜里他被吵得痛苦的时候，我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听着他压抑的喘息，眼泪往肚子里流。

我常常半夜睡不着，坐在客厅里想，才56岁，本该是轻轻松松享福的年纪，不用操心孩子，不用拼命挣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病。不疼不痒，却能把一个正常人逼到崩溃，比那些明面上的大病还要磨人。

他有时候会自嘲，说自己成了个废人，连安静都成了奢望。我不敢接话，只能假装没事，可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种时时刻刻被声音缠绕、无处可躲的滋味，有多煎熬。

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又来了，可耳朵里的声音还在响。我看着身边一脸疲惫的他，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也不知道我们还能硬撑多久。只希望这折磨人的声音，能早点停下来，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睡一觉，对我们来说，都是天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