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家那扇朝南的窗,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三,灯没亮过一次。手机就搁在充电器上,微信消息栏里最后一条是初二下午我妈发的:“饺子煮好了,你回不回?”我没回。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想回,就是那一刻,突然觉得“回”这个动作,好像得先问自己一句:我真想回去吗?

老家群里每天都有人发红包、发年货照、发孩子磕头视频,我划过去,点个赞,再关掉。以前总觉得不回消息是失礼,现在发现,不说话反而更费劲——得想怎么编一句“在路上了”“刚忙完”,其实哪儿也没去,就在出租屋沙发上躺了两天,把一本翻了半年的《平凡的世界》终于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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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李今年没挨家拜年,说是开了车去镇上买年货,顺路只去了两户。他算了笔账:来回油钱八十,路上耗半天,进门还得听三小时家长里短,临走被塞一兜橘子,回家全烂在袋子里。他说:“不是不讲情分,是讲不起。”这话我没忘。

小陈在县城自习室过的年。初一早上六点开灯,泡了碗面,啃了半个苹果,八点开始刷题。她没拉窗帘,窗外鞭炮声一阵一阵的,她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她说不是抗压,是“耳朵需要休息”,人也一样。我以前总以为社恐是怕人,后来才懂,社倦才是真话——不是不想见,是见完回来要缓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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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年夜饭订座量比去年少了一成,但单桌人均消费降了二百多。老板说,现在来吃饭的,不是图热闹,是图口热乎饭。有的家庭就三个人,点一桌菜,坐俩小时,慢慢吃,不拍照,不发圈,吃完抹嘴走人。还有人直接退了订金,说“家里煮碗汤圆就行”。

浙江一个县去年出了个倡议:不强邀正在备考或守孝的人参加聚会。我看到时愣了一下。原来“应该来”这三个字,第一次被人划掉了。以前不敢不去,怕人说“心高”“不懂事”,现在敢说“我累了”,对方居然回:“好,歇着,有事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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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拍胸脯说“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的人,真出事打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接了说“在忙”。倒是去年没怎么联系的大学室友,大年初二凌晨两点微信弹一句:“刚改完方案,饿了,煮了碗面,突然想你。”我回了个“嗯”,他回了个“笑哭”,这事就过去了。没后续,但挺踏实。

我妈初三晚上打来电话,没问“回不回”,只说:“腊肠晒好了,给你留着,等你哪天想吃就回来拿。”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窗户,听见楼下小孩追着烟花跑,笑声很脆,但没往我耳朵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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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觉得安静不是空的。它里面有呼吸声,有翻书页的声音,有水烧开咕嘟咕嘟的节奏,还有我自己定下的早八点闹钟——没人催,我自己设的。

初四早上,我把微信置顶的四个家族群全部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是拉黑,不是退群,就只是让它们安静下来。朋友圈也没发,没拍年夜饭,没晒新衣,没录拜年视频。手机相册里最晚一条,是初一早上拍的窗台积雪,化了一半,边角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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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下楼扔垃圾,在单元门口碰见隔壁王姨,她提着一袋橘子,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哟,还在呢?”
我说:“嗯,在。”
她点点头,把橘子塞我手里:“给你。”
我没推,接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一个人,也别老闷着。”
我说:“不闷,刚煮了饺子。”
她笑了,走了。

我没告诉她,饺子是速冻的,锅还在我厨房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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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告诉她,那顿饺子我吃了半小时,一口一口,没看手机,也没听音乐,就光嚼着,觉得挺香。

今年春节,我没拜年,没赶场,没应酬,没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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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睡够了,读完了一本书,煮了三次饺子,记住了三首歌的副歌,还把阳台积的灰擦干净了。

窗台那盆绿萝,初一蔫着,初四抽了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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