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莱娜·比洛泽尔斯卡曾是一名冷酷的狙击手，但在46岁这年，她抱着怀中裹得像个小雪人的婴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这个名叫帕夫鲁斯的男婴，中间名为“博丹”，意为“上帝的礼物”。
为了这份礼物，奥莱娜等待了整整十年，横跨了两场战争。
随着乌克兰危机进入第四个年头，这片土地正陷入一场无声却致命的“人口大地震”。曾经的沃土，正因极低的出生率、惨烈的伤亡和大规模的人口流失，逐渐演变成一个由寡妇和孤儿支撑的国家。
绝望的摇篮：出生率的“大崩溃”
“这是一场灾难，”乌克兰著名人口学家埃拉·利巴诺娃对本报直言，“没有人民，国家就无法存在。”
据估算，自2022年全面冲突爆发以来，乌克兰已失去约1000万人——他们要么倒在血泊中，要么逃往海外，或生活在控制区之外。目前，乌克兰的总和生育率已跌破1.0，远低于欧洲1.4和美国1.6的水平。
更残酷的现实发生在微观层面。纳迪亚（意为“希望”）生殖医学诊所的主任瓦列里·祖金博士发现，战争带来的巨大压力正从生理上剥夺乌克兰人的生育能力。不仅是前线归来的士兵精子质量大幅下降，连年轻女性也出现了早发性绝经。
奥莱娜的故事就是缩影。2014年东部战事爆发，34岁的她推迟了生育选择参军；等到41岁退伍，医生告诉她自然怀孕几率几乎为零。她唯一的胚胎在冷冻库里躲过了炮火，直到她46岁才最终降生。但对更多人来说，战争夺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爱人。
破碎的家庭：5.9万名失去双亲的儿童
在乌克兰，原本相对较高的征兵年龄（平均约43岁）意味着，大多数在前线牺牲的军人正处于壮年，且多已为人父母。
伊琳娜·伊万诺娃在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却无法分享喜悦。她的丈夫，乌克兰顶尖的F-16飞行员帕夫洛·伊万诺夫已于2025年4月阵亡。当女儿尤斯蒂娜在12月出生时，伊琳娜只能在泪水中寻找女儿眼睛里属于丈夫的浅蓝色。
官方统计数据令人心碎：目前乌克兰有5.9万名儿童在没有亲生父母的情况下生活。虽然政府未公布确切伤亡，但第三方机构估计，四年间已有10万至14万乌克兰人丧生。
“乌克兰正逐渐成为寡妇和孤儿的国家，”社会活动家奥克萨娜·博尔昆感叹道。她的丈夫2022年在巴赫穆特遇害，现在她经营着一个拥有6000多名成员的军人遗孀支持小组。
远去的未来：难以逆转的“脑力流失”
比人口骤减更让利巴诺娃忧心的是“人才流失”。
约600万难民（主要是年轻妇女和儿童）滞留海外。随着战争拉长，他们在异国扎根越深，回国的可能性就越小。“这里的破坏在增加，而移民正在适应新生活。回归的人数正变得越来越少。”
在基辅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里，由于电力设施被毁，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遗孀塞柳蒂娜表示，她们这些留下的人必须学会自救：“我们不能坐等别人帮忙，我们必须成为重建国家的力量。”
然而，对于像奥莱娜这样幸运拥有了“上帝礼物”的人来说，未来的不确定性依然如影随形。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中，每一个新生儿的啼哭，既是希望的微光，也是对这个满目疮痍国家最沉重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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