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统计学上看,如今这个新出生的婴儿拥有弟弟或妹妹的几率,已经比二十年前大为降低。

几十年来,凭借相对较高的生育率,法国一直是欧洲人口版图上的一个例外。随着个体生命轨迹、地域结构以及对未来认知的深刻变迁,这种独特性正在逐渐消退。在冰冷的出生数据背后,一场悄无声息的社会重构正在成型。这究竟向我们揭示了当代法国社会的哪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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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发布了一项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估算数据:在2025年,法国的出生人口为645000人,而死亡人口则达到了651000人。这一人口负增长的局面并非无迹可寻,它恰恰是过去十多年来人口动态演变的必然结果。

长期以来,法国在欧洲都扮演着一个特的角色。作为对比,德国自1970年起便陷入了人口自然负增长的泥潭,而意大利也于1990年步入此列。

尽管在2025年,法国女性人均1.56个孩子的生育率依然高于欧盟2023年1.38的平均水平,但这已经是该国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的历史最低谷。

上述数据是通过“时期总和生育率”来衡量的。该指标估算的是,假设女性在其整个生育期内,皆按照特定年份各年龄段的生育率来规划,那么她们平均会生育多少个孩子。例如,将2025年15至49岁各个年龄组女性的生育率相加,就能得出该年度的总和生育率。

这一指标的优势在于能够进行实时计算并反映当下趋势。它的明显局限在于无法将生育的时间节奏纳入考量。具体而言,如果某一代女性普遍推迟了生育时间,那么“时期总和生育率”必然会呈现下降趋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的“终身生育率”就一定会随之锐减。

“终身生育率”是一个具有盖棺定论性质的考察指标:它着眼于女性生育期结束时,客观统计这一代女性究竟生育了多少个孩子。因此,它是一个不受生育时间节点干扰的绝对真实数据。不过,只有当一代女性年满五十岁时,人们才能对其进行准确的测算。

正因如此,“时期总和生育率”比“终身生育率”更容易受到年度波动的剧烈影响。纵观历史,自1980年“时期总和生育率”达到每名女性1.94个孩子之后,该指标经历了反复的震荡。它先是经历了一段下滑期,在1995年触及1.73的谷底,随后又强劲反弹,并在2010年攀升至2.03的高位。自2014年起,该指标开启了近乎断崖式的下跌,直至2025年跌至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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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终身生育率”则展现出了极强的稳定性:无论是1960年、1970年还是1980年出生的女性世代,该指标始终徘徊在每名女性2到2.1个孩子之间。目前要计算1990年出生世代的“终身生育率”为时尚早,但各种迹象表明,这一数字极有可能会出现实质性下滑。

纵观整个二十世纪,法国生育率的决定性因素始终深深植根于社会阶层之中,并在统计图表上呈现出典型的马鞍形曲线。具体而言,生育率最高的群体往往聚集在社会经济地位最顶尖的富裕阶层以及最底层的贫困群体之中。相对而言,身处社会中坚力量的中产阶级,如普通职员和中级专业技术人员,其生育意愿则是最为低迷的。

但在过去的十五年间,这片“新月沃地”的光芒正在暗淡,整个国家版图上的生育率都在同步萎缩。如今,相对较高的生育率仅仅在少数几个地域孤岛中勉强维系。一方面是在布列塔尼东部和卢瓦尔河地区,那里依然坚守着较为传统的家庭伦理规范;另一方面则是在巴黎大区的外围地带以及罗讷河谷,这些区域往往是底层工薪阶层的聚居地。

一些传统上的高生育率重镇,例如北部省、加来海峡省和洛林地区,如今大家庭的数量正在急剧萎缩,其生育水平已经泯然众人,与全国平均数据相差无几。这种变迁固然可以部分归因于传统家庭价值观的瓦解,但更为根本的推手则是工业的衰败与经济环境的动荡,如失业率攀升和就业不稳定。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欧洲其他国家,近十五年来的大量研究都已经证实,经济上的不确定性是削弱生育意愿的核心要素。

最后,母亲生育年龄的普遍老化已经成为席卷全国的浪潮。尽管这一现象在法国南部地区和各大大都市圈表现得尤为剧烈,但其波及范围实际上已遍布整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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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未来的深层恐惧,似乎正在成为扼杀生育意愿的头号元凶。正如针对2008年金融危机等欧洲各类研究所揭示的那样,凛冽的经济寒冬总是与生育率的萎靡如影随形。在几乎所有的民意调查中,青年一代都在毫无保留地宣泄着他们内心的焦虑:从气候剧变到地缘政治的波诡云谲,再到经济与社会的动荡不安,无一不让他们对孕育新生命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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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种种负面因素的叠加,极有可能会进一步撕裂“期望子女数”与“实际生育数”之间的鸿沟。我们有理由相信,对于年轻一代而言,上述风险已经不再是遥远的隐忧,而是被真切地感知为长期存在的生存枷锁。一旦这些枷锁被深深内化到他们的认知体系中,便足以颠覆传统的家庭规范和价值理念,进而从根本上瓦解他们对孕育后代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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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正不可避免地处在一个人口历史的十字路口,而这个转折点早在十年前就已悄然显现:自然人口增长的红利已经耗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负增长。年轻世代生育意愿的日渐阑珊,正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我们宣告,这将是一场不可逆转的长期寒冬。

展望这十年的尾声,我们可以合理地预判,该国的时期总和生育率将大概率维持在1.7以下的低迷区间。但由于社会对生育的基本渴望依然存在,该指标应不会击穿1.3的绝对谷底。这意味着,人口的自然萎缩将成为悬在法国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从这个意义上说,曾经引以为傲的法国,终究还是沦为了一个普通的欧洲国家——因为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所有的欧盟成员国都在独自品尝着这杯人口凋零的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