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有些世面，见过就够了。
下午五点，铜锣湾。
我已经在同一个路口绕了第三圈。
左手是SaSa，右手是周大福，对面那家奶茶店的小哥第三次见我，眼神从“欢迎光临”变成了“又是你”。
导航显示距离地铁站300米。
我信了它整整一天，到现在还没学会：在香港，“步行5分钟”是指直线距离，而这座城市——没有直线。
01
早上从西九龙站出来时，我还是个体面人。
维港的海风吹着头发，对面中环的楼密得像屏风，齐刷刷往天上蹿。什么叫国际金融中心，不需要解说，眼睛告诉你答案。
尖沙咀的奢侈品店，玻璃擦得能照人。
进去逛一圈，看着那些精致的包包，还是狠下心来下手。
先生在一旁悄悄地说：“想要吗？看中哪一款？”
我低声道：“算了，退休了，都没机会炫。”
确实啊，即便现在外面自驾旅游，出去逛街看景，都是只拿个手机。家里以前买的包包都闲在那里。
那时候腿还是自己的。
02
香港把城市叠起来了。
地面人挤人，脚底轰隆隆是地铁，头顶还有天桥、连廊、空中步道。你以为自己在一楼，走着走着发现——这是六楼。
导航彻底罢工。东南西北失灵，最后只分得清“往上”还是“往下”。
下午转战铜锣湾，招牌从楼腰伸出来，横的竖的，繁体字、英文、日文、韩文叠在一起。天还没黑，霓虹已经亮成一片。抬头看久了，人会踉跄。
有个瞬间我站在路边发呆：
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需要停。所有人都在赶路，白领高跟鞋蹬蹬蹬健步如飞，穿运动服的少年从身边跑过，连推婴儿车的阿姨都比我快。
而我，扶着栏杆喘气，像七旬老人误入马拉松（当然我也不再年轻）。
03
傍晚从中环坐船回尖沙咀。
对面各大商场，店员们还在忙碌着。维多利亚港成群结队的游客在海边吹着风赏着景。
就这么隔着几百米水面，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有人西装革履从中环匆匆过海，有人提两盒烧腊从旺角钻进唐楼，中环的精英、九龙市井百姓、南亚裔店员、拖着箱子的游客——
所有人擦肩，互不多看一眼。
这就是香港吧。不管你从哪来，带多少钱，它都懒得特殊关照你。
它只管按自己的节奏轰轰向前。
04
原计划是住一晚的，想看看维港夜景，想第二天早起吃茶餐厅热乎乎的菠萝油。
但做攻略的时候，打开订房软件，刷了三屏，默默决定当天去当天回深圳。
省下的房费，够吃两顿好的。
腿再疼，脑子还是清醒的。
05
九点半，西九龙高铁站。
拖着两条腿往闸口挪，白天在维港吹风觉得自己是都市丽人，此刻背着包在人群里钻，活像逃难。
进站、安检、通关，全程不敢停。
候车室坐下才想起：中午吃的一碗蜜汁叉烧饭，一下午的不停走路，早饿了。晚饭还没来得及吃。
腿是软的，胃是空的。但手上还拎着给外孙女带的珍妮曲奇、女儿要的小鹰包包、免税的化妆品和药膏等，东西死沉。
心里在后悔，每次看到东西就买买买，是不是有些傻？
广播响了。检票。
车门关上那刻，整个人往座椅里陷。窗外的灯火开始往后滑——
密集的高楼，变成零星的亮光。
06
14分钟。
车厢报站切换成普通话，先粤语，再国语，再英语。
我听着那个熟悉的女声，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深圳北站，到了。
出站，地铁报站换成只讲普通话的女声。电梯靠右站，前面大哥刷抖音外放，空气里有股烧烤味。
明明两个小时前还听不懂身边的粤语。
现在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07
回到深圳的酒店，推开门，鞋一蹬，瘫进沙发。
腿还酸着，人已经躺平在比香港便宜但宽敞、舒适，关键是干净卫生的酒店里。
手机弹出相册回忆：上午在维港，阳光很好，笑得像没见过世面。
朋友发微信：香港怎么样？
我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回：
挺好。
见了世面，也回了人间。
灯关了。
窗外没有霓虹，安静得像另一个星球。
脚还疼着。
但明天不用暴走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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