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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三岁奶娃的第一天,几品亲戚闹着要分家。
我气得在心里骂:分吧分吧!下个月大伯投机倒把蹲局子,二叔娶个怀孕绿茶当王八!
正准备按手印的奶奶,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断了。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像见了鬼。
糟了,她好像能听见我心声?
1
一九七三年,腊月二十九,北风裹着雪沫子往人脸上招呼。
方圆圆裹在她妈缝的碎花棉袄里,坐在堂屋门槛上,像个被塞进花袋子里的糯米团子,还得时刻提防着鼻涕流进嘴里。
二十七天前,她还是互联网大厂的一条社畜,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后一头栽在工位上,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吃奶都费劲的小团子。
穿越前她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报错的代码,穿越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家里的一地鸡毛。
落差大到她当场哭出了声,她不伤心,纯粹是饿的。
此刻,堂屋里正在开“方家第一届分家大会”。
方老太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脸板得跟城隍庙门口的判官一样。
左边坐着大伯方建军和大伯母刘春枝,右边是二叔方建国,再往右是她爹方建民和她妈周秀芬。
三婶赵翠花缩在最角落,手指头搓着衣角,眼珠子滴溜溜转。
“我说句公道话。”
方老太开腔了,“你爹走的时候交代过,这个家不能散。但老大说得也有理,他是长子,工分挣得最多…”
“娘!”二叔方建国一拍大腿,脸上全是憋屈,“大哥挣得最多?他上工迟到早退,去年整个秋收就干了三天半!”
“你胡说!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大伯方建军脖子一梗。
方圆圆没忍住在门槛上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经典节目分家大戏。大伯想把正房和自留地全拿走,再分一半粮食。合着让二叔、我爹带着老婆孩子去住牛棚呗。”
方老太的手猛地一抖,茶碗差点翻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门槛上的孙女,那丫头正啃自己手指头,口水糊了一下巴。
听错了?方老太拍了拍耳朵。
“娘,您听我说,”大伯方建军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派头“我打算过完年去县里做点生意,到时候…”
“哦豁,大伯要搞投机倒把了。我记得上辈子看过纪录片,七四年县城那一批倒爷,进去蹲了三年起步。大伯,你可长点心吧,你这智商搞投机倒把,连怎么进去的都搞不明白。”
方老太"腾"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老大!你说什么生意?”
方建军一愣,心里发虚:“娘,我还没说呢…”
“你给我坐下!”方老太的声音发颤,“谁也不许提分家的事了!不分了!”
全家人面面相觑,这老太太怎么突然反悔了?
刘春枝急了:“娘,您之前不是答应…”
“我答应个屁!” 方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大要去县里做生意,你知道不知道?投机倒把,蹲三年起步!”
方建军的脸刷地白了。
他确实在盘算年后去县城倒腾布料,这事他只跟刘春枝提过。
可他娘怎么知道的?
“大伯脸白了,说明我猜对了。唉,这家人,没一个省心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吃奶长大,别的不求。奶奶偏心大伯能偏到什么程度呢?三个儿子,大伯穿新棉袄,我爹穿旧棉袄,二叔穿补丁棉袄。这都不是偏心了,这是偏瘫。”
方老太脚底一软,扶住了桌沿。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儿子,大儿子穿着崭新的灯芯绒棉袄,二儿子和三儿子的棉袄补丁摞补丁。
这些年,她确实把好的都紧着老大了。
可那个声音……是圆圆?那个三岁的丫头片子?
方老太走到门槛前,蹲下身子看着方圆圆。
方圆圆正拿手指在门槛上画圈圈,浑然不觉。
“奶奶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这个家里,大伯是定时炸弹,二叔是老实人容易被骗,三婶精明但用错了地方,我爹……我爹是个好人,就是太窝囊。唯一的好消息是,再过四年高考就恢复了,这帮人要是肯读书,命运还能翻盘。”
方老太的手开始发抖。
四年后高考恢复?
她直起腰板,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一个字没多说,只甩了句:“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谁再提分家,我打断他的腿。”
2
分家的事被压下去了,但方老太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抱着方圆圆在家里转悠,竖着耳朵听。
腊月三十,年夜饭。
方家难得杀了一只鸡,炖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刘春枝手快,先给大伯方建军夹了一个鸡腿。
方圆圆坐在她爹腿上,小脑袋刚过桌沿,盯着那只鸡腿咽口水。
“又是大伯的。鸡腿年年归大伯,鸡屁股年年归二叔。这个家的资源分配比我们公司的年终奖还离谱。不过无所谓,我又不是真小孩,我不馋……好吧我馋。这个身体才三岁,口水不受控制。”
方老太眼皮一跳,筷子半路截胡,把另一只鸡腿夹到了方圆圆碗里。
全桌人惊了。
方圆圆也惊了,嘴巴张成了O形。
“???奶奶给我鸡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对,该不会是下了药吧?不不不,七零年代没人舍得在鸡腿上下药。那就……收了?”
方老太嘴角狠狠抽了抽。
她现在可以确认了,那些声音就是从这个小丫头脑子里冒出来的。虽然有些话她听不懂,但意思她能猜个七八成。
“都愣着干嘛?吃饭。”方老太夹了一块鸡胸肉给二叔方建国,又夹了一块给方建民。
刘春枝的脸黑了一瞬,但没敢吭声。
大伯方建军倒是没注意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年后去县城倒腾布料的事。他压低声音跟刘春枝嘀咕:“初三我去趟县城,老马那边已经备好货了…”
方圆圆的耳朵竖了起来。
“完了完了,大伯真要去!老马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七四年开春县城就严打投机倒把。大伯这一去,轻则罚款重则蹲号子。到时候大伯母哭晕在厕所也没用,全家的积蓄都得拿去交罚款捞人。”
方老太的筷子啪地一声被折断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老大。”方老太的声音阴恻恻的。
方建军抬头,被亲娘的眼神吓了一跳。
“初三哪儿都不许去。我让你二弟去买年货都没去成,你急什么?”
“娘…”方建军急了。
“你娘什么娘!”方老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明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上工!你要是敢偷偷去县城,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方建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方圆圆埋头啃鸡腿,心里美滋滋。
“行,奶奶上道呀!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大伯的计划的,但鸡腿真香!”
方老太听到这句,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3
正月初七,收完假,生产队恢复上工。
二叔方建国被大队支书叫去,说隔壁柳庄有个姑娘长得不错,要给他说亲。
方建国今年二十五,在村里算大龄青年了。他力气大,干活不惜力,就是嘴笨,见了姑娘家脸红得跟柿子似的,说不出一句整话。
相亲那天,方圆圆被她二叔抱着一起去了,方老太让二叔帮忙带孩子。
柳庄那姑娘叫何巧云,细眉细眼,说话柔声细气的。
方建国看一眼就红了脸,端着茶碗的手都在抖。
方圆圆坐在二叔腿上,打量着这个何巧云。
“啧啧,二叔这眼神放光的样子,纯纯的大冤种。这何巧云肚子里早就揣了别人的种了!那个知青不要她了,她才急着找个老实人接盘。二叔,她正盯着你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流口水呢!而且我记得柳庄何家,那不是后来出了名的老赖户吗?嫁闺女就是为了收彩礼填窟窿。”
方建国端茶的手猛地一僵。
他慢慢放下茶碗,有意识地拉开距离,仔细看了看何巧云,她的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眼神确实一直黏在他的手表上。
方建国又看了看方圆圆。
这丫头正流着口水冲他笑,一脸无辜。
可刚才那些话,什么接盘侠,什么老赖户,虽然有些词他听不懂,但那意思他品出来了。
“那个……”方建国站起来,“我家……锄头忘院里了,回去收一下。”
说完抱着方圆圆就走。
何巧云愣住了:“方同志?方同志!”
方建国头也不回跑出了柳庄。
“二叔你不用编借口你直接说不合适就行了……锄头是什么鬼?正月初七你收什么锄头?不过好歹跑了。二叔,你不亏,我跟你说,你要是等两年,红旗公社卫生所有个护士叫李秀兰,人漂亮心善脾气好,关键她爹是退伍军人有门路,那才是你的良配啊!”
方建国脚步一顿。
李秀兰?红旗公社卫生所?
他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4
开春以后,大伯方建军越来越坐不住了。
他背着家里,偷偷跟县城的老马接上了头,约好三月中去拉一批布料倒卖。
方圆圆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她发现大伯最近总往外跑,回来后跟刘春枝嘀嘀咕咕。
三月初,方圆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大伯从外头回来,经过她身边时哼着小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大伯你是不是又跟老马联系了?你不知道上辈子老马就是个二道贩子,专门找人当替死鬼。到时候他跑路,你顶缸。四月份县城大搞运动,一网打尽二十多个倒爷,老马全身而退,替他干活的全进去了。大伯,你是真虎啊。”
方建军脚底像被钉子扎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盯着门槛上那个流口水的小丫头。
“圆圆……你刚才说啥?”
方圆圆歪着脑袋看他,一脸天真:“叔叔…鸡…咯咯…”
她演得很好,三岁小孩嘛,能说个叠词就不错了。
方建军盯了半天,摇摇头走了。
他拐进厨房倒了碗凉水灌下去,心里一阵毛一阵热。那声音明明从那丫头的方向传过来的,可一个三岁小娃,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蹦出那些词?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马是二道贩子”“替死鬼”“大搞运动”,太具体了,不像瞎编。
再加上之前年夜饭的事,方建军虽然不知道他娘为什么突然反对,但事后他打听到,隔壁王庄的吴老四年后去县城倒腾煤油,真被抓了,判了两年。
第二天一早,方建军去找了老马,说不干了。
老马劝了半天没劝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四月十二号,县城严打。
老马跑了,替他拉货的张铁柱和赵大勇被当场抓获,张铁柱判了三年,赵大勇判了两年半。
消息传回村里那天,方建军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抽了半包烟,手一直在抖。张铁柱的媳妇抱着孩子跑到县里求情,被赶出来三次。赵大勇家的老母亲急火攻心住了院。这些消息一条条传回来,方建军每听一条就多抽一根烟。那本来该是他的下场。
方老太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了看石墩上的大儿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啃红薯的方圆圆。
“大伯算是保住了。不过这只是躲过一劫,他要是不改掉好高骛远的毛病,迟早还得栽。奶奶,你以前太惯着大伯了,什么好的都紧着他,结果把他惯成了什么样?高不成低不成,上工嫌累,种地嫌脏,成天琢磨歪门邪道。你真为他好,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方老太的眼眶红了。
她抱紧了方圆圆,声音很轻:“奶知道了。”
方圆圆正啃红薯呢,被勒得差点噎着。
“奶奶你松手!我才三岁!抱这么紧我喘不上气!”
方老太赶紧松了手,抹了一把眼泪,端起碗去给方建军盛了一碗红薯粥。
“老大,从明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上工。挣工分。一天都不许旷。”
方建军没吭声,把烟头摁灭在鞋底,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
七四年夏天。
赵翠花,也就是三婶,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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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写故事[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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