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三点还在浙大玉泉校区老机电楼调试阀块的院长吗?那会儿他刚当上校长没多久,西装袖口沾着液压油,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电液比例阀的阶跃响应曲线——底下坐着的不是教授,是七八个刚从工厂调来的技术员。路甬祥就这么干了七年,从1988到1995。
后来他去了北京,办公室门牌换成“中国科学院院长”,可抽屉里还压着一张泛黄的亚琛工业大学学生卡。1979年他站在莱茵河畔的实验室里,导师把一叠德语论文推过来:“路,留这儿做终身研究员,年薪够买三辆奔驰。”他笑着摇头,签证到期前一周,把全部实验笔记复印三份:一份塞进行李箱,一份寄回杭州大学(浙大前身),第三份——交给同在亚琛读博的中国同学,托他转交中科院力学所一位姓钱的老研究员。
回国第二年,他带着五个人挤在浙大教工宿舍302室搞攻关。没有专用测试台,就用旧机床床身当基座;缺高精度压力传感器,硬是把汽车刹车助力泵拆了重装标定。1985年第一台国产电液比例伺服阀样机通电那一刻,继电器“咔嗒”一声响,屋檐上的麻雀全飞走了。二十多项专利不是写出来的,是焊枪、示波器和凌晨四点的方便面汤泡出来的。
那会儿进口阀一块要八万,国产替代品出来后,价格直接打到一万二。某次军工单位验收,德国厂商代表盯着测试数据看了三分钟,忽然用中文问:“这个滞环率……是不是抄了我们79版手册?”路甬祥没接话,只把实验室刚毕业的硕士生叫上来:“小陈,你给他讲讲,为什么我们第三级反馈环要用陶瓷涂层而不是镍磷合金。”
2003年他捧回德国鲁道夫·狄塞尔金质奖章,颁奖词里写着“将流体力学原理带回工业现场的东方实践者”。同一年,浙大流体传动国家重点实验室门口,新来的博士生发现门禁卡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卡有效期至2035年——路甬祥,2001.9.17”。
去年我翻到一份1992年的教务会议纪要,里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备注:“同意破格录取三名技校毕业生,专业方向:液压系统故障诊断”。纸页边角有咖啡渍,隐约还能看出底下压着半张手绘的阀芯磨损示意图。
对了,他办公室至今留着个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本红色封皮的博士论文,每本扉页都有一行铅笔字:“谢师恩,路甬祥”。最新那本是2022年答辩的,导师栏签着他名字,学生叫李振东——现在在安徽一家农机厂带队搞丘陵山地液压转向系统。
你猜他退休后常去哪?浙大西溪校区北门外那家修电动车的铺子。老板姓王,当年是302室攻关组烧焊的,现在修车时还爱哼《卡门》序曲,说路院士第一次来时,盯着他电烙铁看了半天,忽然说:“火候偏高,焊锡润湿角该调到35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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