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陪表姐看房，在城东一个建成于2003年的24层小区里转了半小时。电梯卡在17层停了两次，物业说“刚修过”，可楼道墙面起皮像剥了壳的煮鸡蛋，消防栓箱门歪着挂半边，水表井里积水发绿。表姐站在单元门口叹了口气：“当年咬牙凑首付，就为住上‘现代公寓’，现在倒像租了个会漏风的铁皮盒子。”
这可不是个例。那批集中在1998到2005年批量建起的二三十层带电梯住宅，眼下正集体迈入“中年危机”——不是设备老，是整个系统在松动。墙体裂缝肉眼可见，不少户主自己拿白水泥糊过阳台梁角；水管爆漏早不稀奇，有业主说去年光单元内公共管道抢修就报了7次；最要命的是电梯，某22层小区去年更换两台三菱旧梯，报价单写着：98.6万元。两梯四户，24层，96户均摊，一户一万零二百三，还没算外墙粉刷、弱电线路重铺、消防泵房改造……真掏出来，比换辆中配新能源车还肉疼。
开发商早不盯这些楼了。你去问一圈，没人愿意拆。为啥？一栋24层楼，光产权证就有187本，有继承纠纷的、有出租没备案的、还有老人把户口挂在这儿但人早搬去养老院的。更现实的是账算不过来：按当前地价和建安成本倒推，推倒重建，每平米可能倒贴3200元。有位干了三十年地产的老哥跟我喝酒时摇头：“现在拆老楼，不如种韭菜来钱快。”
银行也悄悄拧紧了水龙头。朋友想买套2004年的28层房子，评估价打了八折，贷款申请拖了42天，最后批下来——首付要五成，利率上浮58个基点。中介小哥私下讲：“这类房，能放贷的银行不到七家，还都卡着房龄红线。”有钱人嫌它旧，普通家庭算完月供加维修摊派，发现比租同地段精装房还贵两百块。
前两天朋友圈刷到一条消息：某23层小区业委会发通知，拟动用维修资金修电梯，投票率61%，赞成率刚过72%。剩下那28%里，有户人家留了张纸条贴在公告栏：“我78岁，住1楼，电梯修好跟我有啥关系？”
小区外墙上新刷了几个蓝字：“老旧小区改造试点”。可那改造清单里，连单元门禁都只写“视情况加装”。
电梯又“噔”一声停在12层，我抬头看了眼楼道灯——三盏，亮着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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