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联姻一年,顾总对我冷淡至极。

我主动离婚,他爽快答应。

搬走那晚,我却在同城帖里看见熟悉的书房窗帘照片,配文:「她走了,带着行李箱。七年,我还是没敢说爱。」

第二天我杀回顾宅,打开他紧锁的抽屉——里面全是我七年来的照片、随笔、甚至丢掉的发绳。

01

我和顾景琛的商业联姻,已经持续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落地窗前,我晃着手中的红酒,看着城市夜景如星河铺展。这里是市中心顶层公寓,顾氏集团总裁的住处,也是我名义上的家——如果这种冰冷得像星级酒店的套房能被称为“家”的话。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第十三条未接来电。不用接都知道内容:林家公司的资金链快断了,催我向顾景琛开口求援。

我抿了一口酒,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一年前,林家如日中天,我和顾景琛的联姻被媒体称为“世纪合作”。如今林家式微,这场婚姻就成了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所有人都等着看,顾景琛什么时候会甩掉我这个累赘。

包括我自己。

走廊传来脚步声,沉稳、规律,像他这个人一样精确得没有温度。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比昨天早十三分钟回家。

顾景琛走进客厅,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些。他看到我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还没睡?”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等你。”我放下酒杯,“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我笑了笑,“我也差点忘了。”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下午秘书提醒我预约了明天的餐厅,我可能真的会忘记这个毫无意义的纪念日。

顾景琛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我们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像两个谈判桌上的对手。

“林家的事……”他开口。

“我自己能处理。”我迅速打断,“不需要顾总费心。”

空气凝滞了几秒。

顾景琛看着我,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是失望?还是解脱?

过去一个月,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他从每周回家五天变成三天,现在经常深夜才归。我们一起出席商业活动的次数锐减,媒体已经开始猜测这段联姻是否濒临破裂。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等我先说出那句“我们离婚吧”,这样顾氏就能在舆论中占据道德高地,顺理成章地切割与林家的关系。

既然如此——

“顾景琛。”我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们离婚吧。”

客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窗外,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长久的沉默。

我以为他会说“好”,或者“你想清楚了”,甚至可能干脆地点头。

但他只是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很好笑。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吗?连一句回应都吝啬?

也好。

我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衣帽间里那些昂贵的礼服珠宝,都是顾氏太太这个身份的一部分,而不是林曦曦的。

凌晨一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书房门缝下还透着光。他还没睡。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整整一年的地方,轻轻带上了大门。

电梯下行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苏雨。

“曦曦!你猜我刚才刷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兴奋中带着难以置信,“匿名论坛有个帖子,简直像是在说你!”

“说我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问。电梯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

“有个账号发帖,标题是‘结婚一周年,老婆好像有了别人……’”

我的手指收紧。

苏雨继续念:“帖主说,老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昨天戴了一条他从没见过的项链,说是朋友送的。今晚老婆约了那个人吃饭,他看到了餐厅预约短信。”

“最绝的是下面!”苏雨激动地说,“帖主写:‘其实只要她不把小三带回家,我都能忍。毕竟喜欢了她很久很久。’”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

“网友都骂他是舔狗,你猜他回复什么?”苏雨顿了顿,“他说:‘也不算很舔吧,微舔。’”

我突然想起,上周我确实戴过一条新项链——是母亲的,我从老宅找出来的。至于餐厅预约……明天我约了银行经理谈贷款,那家餐厅是对方选的。

“帖子什么时候发的?”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十分钟前。”苏雨说,“曦曦,这描述太像你和顾景琛了!你说会不会……”

“不可能。”我打断她,“顾景琛从来不用论坛,而且他根本不在乎我。”

是啊,他怎么可能在乎。

一个连离婚都懒得回应的人,怎么会在匿名论坛发那种卑微的帖子?

“也是……”苏雨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开车回公寓。”我顿了顿,“苏雨,把帖子链接发我。”

挂断电话后,我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手机屏幕亮起,苏雨发来了链接。

我点进去。

帖子的文字很简单,却像细针一样扎进眼睛:

「结婚365天,老婆好像有了别人。」

「昨天戴了没见过的项链,说是朋友送的。刚才看到她手机,明天要和那个人去法国餐厅。」

「其实知道联姻委屈了她,但总想着,时间久了或许能改变什么。」

「现在看来,是我太贪心。」

「只要她不提离婚,我什么都能装不知道。」

「可是今晚,她说了。」

最新的一条回复是两分钟前,帖主自己写的:

「她走了。」

「带着行李箱。」

「书房窗能看到车库,她的车还没开走。」

「我在想,要不要下去挽留。」

「但她说离婚时,眼神那么决绝。」

「也许放手才是对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公寓大楼。

顶层,书房的位置,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注册了一个临时账号,在帖子下回复: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很久,为什么不说?」

发送。

三十秒后,帖子刷新。

帖主回复了新评论:

「因为害怕。」

「怕她知道自己心怀不轨才促成联姻。」

「怕她觉得自己被算计。」

「更怕说了,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呼吸停滞了。

车库里寂静无声,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时,手机震动——是顾景琛的来电。

第一次。

一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而书房的窗户后,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等待着永远不会亮起的车灯,或是一个永远不会接起的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顾景琛”三个字,直到铃声停止。

车库里的寂静被心跳声放大。我抬头再次看向顶层那扇窗——灯光依旧亮着,窗帘缝隙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不,林曦曦,别自作多情。

我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车库里显得格外突兀。驶出车库时,后视镜里,公寓大楼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已是凌晨两点。这间八十平米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装修简单,但至少每一寸都属于我自己。

洗漱后躺在床上,我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帖子。

最新回复是十分钟前,帖主写道:

「她的车开走了。」

「没接电话。」

「也好,她应该得到更好的。」

评论区已经盖起高楼:

网友A:「楼主醒醒!她都提离婚了!」

网友B:「等等,楼主说‘促成联姻’?细思极恐!」

网友C:「蹲后续,楼主快去追啊!」

我关掉手机,黑暗中睁着眼睛。

顾景琛,促成联姻?

一年前林家确实面临困境,但还没到必须卖女儿的地步。是顾氏主动提出的合作方案,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资金注入、资源共享,以及顾景琛与我的婚姻。

父亲当时欣喜若狂,我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是拯救家族的最佳选择。

但如果……如果顾景琛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来到林氏公司。

会议室里,股东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曦曦,顾家那边到底什么态度?”王叔,父亲的老友,也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忧心忡忡地问。

“我会处理。”我简短地说。

“怎么处理?现在银行不肯续贷,供应商催款,再不解决资金问题,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财务总监的声音尖锐。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出顾景琛的名字。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手机。

我挂断电话。

“曦曦!”王叔急了,“接啊!现在只有顾总能救我们了!”

“林氏不需要靠联姻苟延残喘。”我站起身,“散会,资金问题我会在周五前解决。”

回到办公室,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顾景琛又打来两次,我都没接。

下午三点,我带着企划书来到明诚资本。这是最后的希望——一家新兴投资公司,最近在业内风头正盛。

接待我的是明诚的副总,李牧。三十出头,戴着金边眼镜,笑容温和。

“林小姐的企划书我看过了,很有潜力。”他推了推眼镜,“不过,我有个疑问。”

“请说。”

“林氏目前的状况,顾氏为什么不出手相助?”李牧微笑,“据我所知,您是顾总的夫人。”

“商业归商业,婚姻归婚姻。”我平静地说。

“有意思。”李牧将企划书放在桌上,“明诚可以投资,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林氏新能源板块51%的控股权。”

我猛地抬头:“不可能。”

“那就很遗憾了。”李牧耸耸肩,“林小姐,现在是卖方市场。没有明诚的投资,林氏撑不过一个月。”

谈判破裂。

走出明诚大厦时,天色已暗。秋风吹过,我裹紧风衣,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来自顾景琛:「你在哪?我们需要谈谈。」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那个帖子。如果是真的……如果顾景琛真的……

不,林曦曦,别再犯傻了。

我回复:「明诚资本楼下,刚谈崩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电话就打来了。

“站着别动。”顾景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促,“等我十分钟。”

“什么?”

电话已经挂了。

我愣在原地。十分钟后,熟悉的黑色宾利急刹在路边。车窗降下,顾景琛坐在驾驶座,穿着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上车。”他说。

“顾总这是什么——”

“上车,林曦曦。”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你想在路边跟我讨论离婚协议。”

我咬咬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是他惯用的香水。仪表盘显示,这辆车是从公司一路飙过来的——十五公里,十分钟,他闯了多少红灯?

“李牧提了什么条件?”顾景琛一边掉头一边问,眼睛盯着前方。

“这跟顾总无关。”

“林曦曦。”他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法律上我有义务——”

“义务?”我冷笑,“顾景琛,这一年你履行过什么义务?陪我吃过几顿饭?记得我生日吗?知道我对百合花过敏吗?”

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顾景琛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不见底:“你生日是3月21日,春分。你喜欢向日葵讨厌百合,因为小时候被花粉呛到住院。你喝咖啡要加两勺糖但从来不承认,因为觉得不够酷。你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拼乐高,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三个没拆封的哈利波特城堡。”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还有什么想问的?”他的声音很低。

“你……你怎么知道乐高……”

“你每次拼完都会发朋友圈,但会屏蔽所有人。”顾景琛移开视线,“除了我。你没发现,我一直在你的可见名单里吗?”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至于李牧,”他重新启动车子,“他要新能源板块的控股权,对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上周也找过顾氏,提出了同样的条件。”顾景琛的声音冷下来,“我拒绝了。他转头就去找你,以为你会病急乱投医。”

我握紧拳头:“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告诉你,”车子停在红灯前,他转头看我,“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林氏的所有财务资料,来顾氏总部。我会让法务和财务团队协助你重组债务。”

“条件呢?”我盯着他,“顾景琛,你要什么?”

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启动,他的侧脸在流转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我要你撤回离婚申请。”他说。

“不可能。”

“那就换个条件。”顾景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搬到我的书房隔壁房间住,三个月。这期间,我们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

我几乎要笑出声:“顾景琛,你——”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坚持离婚,我签字,并且顾氏会继续支持林氏,不附加任何条件。”他顿了顿,“但如果这三个月里,你改变了主意……”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车子停在我的公寓楼下。顾景琛侧过身,替我解开安全带——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我们都愣了一下。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能看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为什么?”我轻声问,“顾景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后悔。”最终,他只是这样说,“明天九点,别迟到。”

他开车离开后,我站在夜风中,久久没有上楼。

手机震动,是苏雨的消息:「曦曦!那个帖子更新了!」

我点开链接。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今天见到她了。」

「她看起来很累,应该没睡好。」

「差点就告诉她一切了。」

「但还是不敢。」

「约定了三个月时间。」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她还是选择离开……」

「我会放手。」

下面有人问:「楼主你到底是谁啊?搞这么深情?」

帖主回复:「一个胆小鬼。」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顾景琛,是你吗?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陀螺一样在顾氏和林氏之间连轴转。

顾景琛没有食言。他调来了顾氏最精锐的团队——财务总监周雯、法律顾问陈律师,还有两个我曾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投资分析师。他们驻扎在林氏会议室,通宵达旦地梳理账目、重组债务。

而我,按照约定,搬进了顾景琛公寓的书房隔壁。

说是客房,但面积几乎和主卧相当,自带浴室和一个小阳台。衣帽间里挂着当季新款,尺码全是我的。梳妆台上,护肤品是我常用的品牌,连口红色号都没错。

“顾总吩咐准备的。”管家张姨笑呵呵地说,“太太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太太。

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结婚一年,在这个家里,我从未真正拥有过这个身份。

第四天晚上,我抱着一摞文件回家时,已经十一点半。

客厅亮着暖黄的落地灯,顾景琛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戴着眼镜——我从未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少了些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还没睡?”我放下文件和包包。

“等你。”他合上电脑,“吃过了吗?”

“在公司和周雯他们叫了外卖。”

顾景琛起身走向厨房:“张姨炖了汤,喝一点再睡。”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暖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不真实。

“站着干什么?”他回头,手里端着两个汤碗,“过来。”

我在吧台边坐下。汤是玉米排骨,香气扑鼻。我舀起一勺,温度刚好。

“明天和银行的谈判,准备得怎么样?”顾景琛在我对面坐下,也拿起勺子。

“差不多了。周雯做了三套方案,最坏的打算是抵押我名下的几处房产。”

“不用。”顾景琛说,“我已经让陈律师拟好了担保协议,顾氏会为林氏的新贷款做担保。”

我手一抖,勺子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景琛,你——”

“这是商业决策。”他打断我,语气平静,“林氏的新能源技术有潜力,顾氏需要这个板块。担保不是无偿的,我要林氏未来五年该板块利润的20%。”

合理,甚至算得上优惠。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就不怕林氏还不上?”我问。

“怕。”顾景琛抬眼看向我,“所以你得好好干,别让我亏本。”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我移开视线,心跳有点乱。

喝完汤,我主动收拾碗筷。顾景琛也没拦着,重新打开电脑工作。

水流声中,我偷偷看向客厅。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这个场景太过家常,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我们真是一对普通夫妻,在普通的夜晚,过着普通的生活。

但我知道不是。

收拾完厨房,我准备回房,却被他叫住。

“林曦曦。”

我转身。

顾景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明天谈判,我陪你去。”

“不用,我可以——”

“李牧也会去。”他说,“他找了银行副行长,想截胡。”

我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副行长,十分钟前刚从我这里离开。”顾景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本来答应给李牧行方便,但现在改变了主意。”

“……你做了什么?”

“只是提醒他,顾氏今年的员工福利合作银行还没确定。”顾景琛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所以明天,我们必须一起去。要让所有人看到,顾氏和林氏是绑在一起的。”

他离得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除非压力很大。

“你抽烟了?”我脱口而出。

顾景琛愣了一下:“嗯,刚才抽了一根。”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很浅的笑容,但足够让我怔住。

“因为你。”他说,然后转身走向书房,“早点睡,明天要打硬仗。”

我站在原地,直到书房门关上。

因为你。

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盘旋,搅乱一池春水。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氏总部。

我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银行代表、法律顾问、还有——李牧。

他看到我和顾景琛一起出现时,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

“顾总,林小姐,真巧。”

“不巧。”顾景琛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则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椅背上,“李总对我的妻子这么关照,我自然要亲自来道谢。”

“妻子”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会议室气氛瞬间凝固。

谈判开始。李牧果然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利率更低、期限更长,但附加条款里藏着陷阱:一旦林氏无法按时还款,明诚资本将自动获得新能源板块51%的股权。

“李总这是趁火打劫。”我冷冷地说。

“商场如战场,林小姐应该明白。”李牧微笑,“况且,顾总虽然能做担保,但顾氏自身的资金压力也不小吧?我听说,城西那个地块,顾氏已经投入了三十个亿……”

他在试探。

试探顾景琛愿意为林氏做到什么程度。

“城西的项目不劳李总费心。”顾景琛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至于林氏的贷款,顾氏不仅提供担保,还会直接注资五亿,作为第一期周转资金。”

我倒抽一口凉气。

连银行代表都震惊了:“顾总,这……”

“条件很简单。”顾景琛俯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所有人,“林曦曦女士将继续担任林氏总裁,拥有完全决策权。任何试图通过资本手段夺取控制权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顾氏的挑衅。”

他顿了顿,看向李牧:“李总,听明白了吗?”

李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会议在半小时后结束。银行当场同意放贷,李牧灰溜溜地离开。

走出会议室时,我的腿有些发软。顾景琛扶住我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谢。”我低声说。

“不用。”他松开手,“我说过,这是商业决策。”

“五亿注资也是商业决策?”

顾景琛脚步一顿。

我们站在顾氏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镀上金色轮廓。

“林曦曦。”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从一年前提出联姻开始,我就在等今天——等你需要我,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帮你解决问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我心跳如雷。

“那个帖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你发的吗?”

顾景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许久,才说:“下午我要去上海出差,三天。书房抽屉里有备用钥匙,密码是你生日。张姨会照顾你饮食。”

“顾景琛——”

“等我回来。”他转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离开后,我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回到公寓,我径直走向书房。那个他说“书房抽屉”时的神情,让我无法不在意。

抽屉上了锁,是密码锁。

我输入0321。

咔嗒。

锁开了。

抽屉里很整齐,分了三层。第一层是文件,第二层是印章和钢笔,第三层——

我的呼吸停了。

第三层放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向日葵吊坠,镶嵌着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字迹凌厉:

「给曦曦的生日礼物,没敢送。怕她问为什么是向日葵,怕我答不好。」

盒子的角落里,压着一枚徽章。我拿起来,辨认出是七年前大学生商业竞赛的纪念章——那年,我代表学校参赛,得了亚军。

冠军是……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颁奖典礼上,那个戴着眼镜、沉默寡言的男生,接过奖杯时看了我一眼。只是短暂的一瞥,但我记得,因为他的眼睛很亮。

顾景琛。

那时的他,和现在判若两人。

手机震动,是苏雨的消息:「曦曦!那个帖子又更新了!」

我点开。

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

「出差三天。」

「把钥匙留给她了。」

「如果她打开抽屉……」

「也许,就藏不住了。」

顾景琛出差的第二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早晨七点,我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菜谱手忙脚乱。煎蛋糊了,吐司烤焦了,连热个牛奶都差点把锅烧干。

“太太,还是我来吧。”张姨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担忧。

“不用。”我咬着牙,把黑乎乎的煎蛋倒进垃圾桶,“我今天一定要做出能吃的早餐。”

第三天早上,我终于成功了——勉强成形的三明治,搭配水果和咖啡。用顾景琛喜欢的深蓝色保温袋装好,我开车前往顾氏。

总裁办公室外,秘书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太太?顾总他……”

“我知道他在上海。”我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等他回来,麻烦转告他,这是我……嗯,谢谢他帮忙的谢礼。”

说完我就走了,像逃跑一样。

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发现自己脸颊发烫。

林曦曦,你这是在干什么?

下午,我给顾景琛发了条消息:「早餐收到了吗?」

半小时后,他回复:「秘书说了。谢谢。」

冷冰冰的,像以前的顾景琛。

我盯着屏幕,有点失落。但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景琛:「上海下雨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带伞了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带了。但会议地点到酒店要走一段。」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发来:「你呢?今天怎么样?」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聊天。他会在会议间隙拍窗外的雨景发给我,我会抱怨下午的董事会太漫长。没有暧昧,就像……普通朋友。

但我知道不是。

晚上十一点,那个帖子更新了:

「她送了早餐来公司。」

「虽然我没吃到,但秘书拍照发我了。」

「三明治切得歪歪扭扭,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突然不想在上海了。」

下面有人问:「楼主你就这么点出息?」

帖主回复:「嗯,就这么点。」

我抱着手机倒在床上,笑得像个傻子。

顾景琛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周五。

下午五点,我收到他的消息:「六点到家。晚上想出去吃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遍,才回复:「好。」

六点十分,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文件,心跳却快得不正常。

顾景琛推门进来,风尘仆仆。他穿着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看到我,他脚步顿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我鼻子一酸。

“嗯。”我低头继续看文件,“欢迎回来。”

他放下行李箱,脱下大衣挂好,然后走到我面前。

“林曦曦。”

我抬头。

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我困在手臂之间。这个距离太近了,我能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风尘和淡淡香水的气息。

“你打开抽屉了吗?”他问,声音很低。

“……打开了。”

“然后呢?”

我深吸一口气:“顾景琛,七年前大学生商业竞赛,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你吗?”

他愣住了,眼神闪了闪:“你记得?”

“冠军怎么会不记得。”我移开视线,“只是当时没把那个人和你联系起来……变化太大了。”

顾景琛直起身,走到窗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戴了三年牙套,大四才拆。”他背对着我说,“毕业那年做了近视手术。进入顾氏后,跟着父亲学穿搭、学仪态……一点一点,把自己打磨成‘顾总’的样子。”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但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只敢远远看着你的胆小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那条项链……”我轻声问。

“你大三那年,在图书馆说过喜欢向日葵。”顾景琛走回沙发,在我旁边坐下,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说向日葵永远向着光,很有生命力。我记下了,工作后第一年就订制了这条项链,但一直没勇气送。”

“为什么要做这些?”我看着他的侧脸,“为什么要默默记住这些?”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

“因为喜欢你。”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从第一次在竞赛现场看到你,你穿着白衬衫黑裙子,站在台上讲解方案,眼睛里全是光。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

“那为什么不说?”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等到联姻?”

“因为不敢。”他苦笑,“你是林家大小姐,聪明、漂亮、耀眼。我只是顾家的书呆子儿子,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后来你出国深造,我接管顾氏,我们的人生轨迹越来越远。”

他顿了顿:“直到一年前,林氏出现危机。我知道机会来了——很卑鄙,但我别无选择。这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方式。”

我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一切。

七年的暗恋。一年的沉默。还有那个匿名帖子里,小心翼翼的文字。

“那个论坛帖子,”我睁开眼,“是你吗?”

顾景琛的耳朵红了。

这个发现让我想笑——运筹帷幄的顾氏总裁,竟然也会脸红。

“是我。”他承认得很干脆,“那天你提离婚,我回书房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朋友说可以上匿名论坛发泄,我就……”

“微舔?”我挑眉。

他别过脸:“那是网友说的。”

“但你没否认。”

“……嗯。”

我忍不住笑了。

顾景琛转过头,看到我的笑容,眼神软下来:“林曦曦,这三个月,我是认真的。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也想重新认识你。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放手。”

他说得诚恳,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顾景琛。”我坐直身体,“我要问你三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好。”

“第一,这一年你故意冷淡,是为什么?”

“因为害怕。”他答得很快,“怕靠得太近,你会看穿我的心思,然后离开。也怕……怕你真的讨厌我,连装都装不下去。”

“第二,”我继续,“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打算离婚了,你会怎么办?”

顾景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会……我会先确认你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我会重新追求你,像正常情侣那样,从约会开始。”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你喜欢我什么?不要说外表或者家世,我要听真实的答案。”

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喜欢你认真时的样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喜欢你看文件时皱眉,喜欢你跟人谈判时不卑不亢,喜欢你明明很累还要强撑着的倔强。也喜欢你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比如拼乐高时专注的侧脸,比如压力大时一个人坐在车里发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林曦曦,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完整的,真实的,有光芒也有阴影的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顾景琛慌了,抽纸巾递给我:“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我擦掉眼泪,笑着摇头,“只是没想到,顾总说起情话来这么厉害。”

他松了口气,也笑了:“只对你。”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顾景琛。”我说,“晚餐还吃吗?”

“吃。”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要做。”

“什么?”

他走到抽屉边,拿出那个丝绒盒子,走回来,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珍重的、虔诚的姿势。

“林曦曦,七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你。”他打开盒子,向日葵项链在灯光下闪烁,“可以收下这份迟到的礼物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我七年的男人,看着他从胆怯到勇敢的每一步。

“帮我戴上。”我说。

他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扣上项链。吊坠落在锁骨下方,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好看吗?”我问。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晚餐最终还是没出去吃。我们叫了外卖,坐在客厅地毯上,边吃边聊。聊大学时代的趣事,聊工作上的烦恼,聊那些错过的七年里,彼此的生活。

晚上十一点,顾景琛送我到卧室门口。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顾景琛。”

“嗯?”

“明天周六,”我说,“要不要……去看电影?像正常情侣那样。”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听到他在门外停留了几秒,才离开的脚步声。

手机震动,是帖子更新:

「她说,不离婚了。」

「她说,要去看电影。」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

「今天是最亮的一天。」

我在下面回复,用了自己的账号——不是临时账号,而是真实的、带有我名字认证的账号:

「@帖主,明天见。」

发完,我关掉手机,摸着锁骨上的向日葵吊坠,一夜好眠。

周六的电影约会,是一场灾难。

我们选了最新上映的爱情片,但顾景琛显然对这种题材毫无兴趣——开场十分钟,他就开始看手表;半小时后,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很好笑。叱咤商场的顾总,居然在电影院睡得这么香。

电影散场时,我推醒他。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我,第一反应是道歉:“对不起,我昨晚熬夜看财报……”

“没事。”我笑着摇头,“其实我也没看进去。”

这是实话。两个小时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偷看他,思考着这七天发生的一切——从提出离婚,到发现帖子,到他坦白七年的暗恋。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走出电影院,已经是傍晚。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顾景琛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接下来去哪?”他问。

“你决定。”

他想了想:“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驶入一个老式小区。这里距离大学城不远,建筑大多是二十年前的老楼,墙壁爬满爬山虎。

“这是……”我疑惑。

“我大学时住的地方。”顾景琛停好车,“租的房子,一直没退。”

我跟着他上楼,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钥匙转动时发出生锈的声响,门开了。

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经济和管理类,也有几本文学。

“大二开始搬出来住,想有个安静的地方学习。”顾景琛打开窗通风,“毕业后偶尔还会回来,特别累的时候。”

我在房间里慢慢走动。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毕业照——年轻的顾景琛站在角落,戴着黑框眼镜,笑得腼腆。

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海报。

我走近看,呼吸一滞。

那是七年前大学生商业竞赛的宣传海报。海报上有所有参赛队伍的照片,我的团队在第二排右边,我站在中间,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而在我的照片旁边,有人用铅笔很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顾景琛。”我转身。

他站在窗边,夕阳给他镀上金边。这一刻,他和照片里那个青涩的男孩重叠在一起。

“是你画的?”我指着那个爱心。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耳朵又红了:“嗯。”

“什么时候画的?”

“比赛结束那天晚上。”他坦白,“我得了冠军,但一点不开心。因为颁奖时你看了冠军奖杯一眼,眼神里有羡慕。我在想,如果是我站在亚军的位置上,你是不是就会多看我几眼。”

这个答案让我心头发酸。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买了这张海报,贴在墙上。每天看着,告诉自己,要变得更好,好到足以站在你面前。”顾景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越努力,越觉得距离远。你出国,我继承家业,我们走上两条平行的路。”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直到林氏出事。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趁人之危……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曦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如果我当时拒绝联姻呢?”

“那我会继续等。”他毫不犹豫,“等到下一个机会,下下个机会。等到你身边没有人,等到我终于有勇气开口。”

“顾景琛,”我轻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只对你固执。”

我们在那个小房间里待到天黑。他给我讲大学时的趣事——如何熬夜准备竞赛,如何在图书馆偶遇我,如何偷偷收集关于我的一切。

“你大四那篇关于新能源的论文,我打印出来研究了整整一个月。”顾景琛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大学时期发表的所有文章,每一篇都有他的批注。

我翻看着,眼睛发热。

“这些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看?”

“怕你嫌我变态。”他自嘲地笑,“跟踪狂一样的。”

“是有点变态。”我说,但握住了他的手,“但我好像……不讨厌。”

他手指颤了一下,反手将我的手握紧。

晚上八点,我们回到公寓。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父亲。我走到阳台接电话。

“曦曦,你和顾景琛……”父亲的声音很谨慎,“我听说,你们最近关系好了很多?”

“嗯。”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林家这次能渡过难关,全靠顾家。你要好好把握,别再任性提离婚了,知道吗?”

我的心沉下去。

“爸,你觉得我和顾景琛和好,是为了林家?”

“不然呢?”父亲理所当然地说,“曦曦,商业联姻就是这样,各取所需。现在顾家愿意帮忙,你就要做好顾太太的本分——”

“够了。”我打断他,“我和顾景琛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林氏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以后公司的事,我会负责。至于我的婚姻……”

我看向客厅。顾景琛正站在厨房边,安静地等我。

“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完,挂断电话。

回到客厅,顾景琛递给我一杯温水:“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水杯,“我爸觉得,我和你和好是为了林家。”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他:“顾景琛,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现在林家彻底破产,我一无所有,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房,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一年前,我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基金协议,“受益人是你。如果林氏真的撑不下去,如果联姻失败,这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翻看文件,金额后面的零多得让我眼花。

“你什么时候……”

“提出联姻之前。”顾景琛说,“我知道这个做法很傲慢,像是在用钱买感情。但我只是……只是想给你留条退路。即使你不选择我,即使联姻只是一场交易,我也想让你有自由选择的底气。”

文件从我手中滑落。

眼泪再次涌上来——这个男人,到底默默做了多少事?

“顾景琛,”我声音哽咽,“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我想回到七年前,告诉那个在图书馆偷看你的自己:别光顾着看书,回头看看角落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会在未来七年里,用尽一切方式爱你。”

顾景琛的眼睛红了。

他走过来,将我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现在也不晚。”他在我耳边低语,“林曦曦,我们还有一辈子。”

那晚,我们在客厅聊到凌晨。聊过去的遗憾,聊未来的可能。聊到那个匿名帖子时,顾景琛承认,他已经把账号密码改成了我的生日。

“随时可以查岗。”他说。

“我才不查。”我靠在他肩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话直接跟我说。”我抬头看他,“不要再发匿名帖了,顾总。”

他笑了:“好。”

“还有,”我补充,“明天开始,我们重新约会。从吃饭看电影开始,到见朋友见家人。我要所有人都知道,顾景琛在追林曦曦,不是因为联姻,而是因为他喜欢了她七年。”

顾景琛的眼睛亮得像星辰:“好。”

“还有,”我坐直身体,严肃地说,“我要搬回主卧。”

他愣住了。

“既然不离婚了,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我脸有点热,但坚持说下去,“当然,只是睡觉。其他事……慢慢来。”

顾景琛看了我很久,突然低头吻了我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驻。

“好。”他的声音里有笑意,“都听你的。”

第二天,那个匿名帖子有了最终更新:

「此帖终结。」

「七年暗恋,到此为止。」

「因为从今天起,我要光明正大地爱她。」

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背景是晨光中的阳台。

我在下面回复:「准了。」

从此,那个在匿名论坛小心翼翼诉说爱意的“胆小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林氏楼下,手捧向日葵等我的顾景琛。是会在会议上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想你”的顾景琛。是终于敢在所有人面前,牵起我的手,告诉全世界“这是我太太”的顾景琛。

三个月期满的那天,正好是圣诞节。

顾景琛带我去补拍了婚纱照。镜头前,他依然紧张,但这次,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摄影师让我们对视时,我突然想起那个问题。

“顾景琛,”我轻声问,“你现在还怕吗?”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怕。怕你有一天发现我没那么好,怕我做得不够让你失望。但比起害怕,我更怕错过你。”

雪花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

“所以,”他单膝跪地——这次是真的求婚姿势——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林曦曦,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不是商业联姻,不是家族安排,只是顾景琛想娶林曦曦,因为他爱了她七年,还想爱她七十年。”

戒指不是鸽子蛋,而是一枚简单的向日葵造型,花心镶嵌着小颗钻石。

和项链是一套。

我伸出手,声音哽咽:“我愿意。”

戒指套上手指的那一刻,顾景琛起身吻了我。在飘雪的圣诞夜,在摄影师和路人的见证下,这个吻漫长而温柔。

晚上,论坛突然出现一个新帖子,发帖人是实名认证的「顾景琛」: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顾景琛。」

「这是我太太,@林曦曦。」

「我们认识七年,结婚一年,今天开始重新恋爱。」

「谢谢各位曾经的鼓励和吐槽。」

「此帖不删,留作纪念。」

配图是我们的婚纱照,还有那张泛黄海报上,铅笔画的爱心。

我在下面转发评论:

「补充一下,这七年里,他给我写了365封情书,一封都没寄出。」

「所以我决定,用余生慢慢拆封。」

「@顾景琛,请多指教。」

顾景琛筹备的惊喜婚礼,在一个海岛的私人庄园举行。

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苏雨作为我的伴娘,从看到场地开始就一直在掐自己大腿:“曦曦,这真是顾景琛准备的?那个工作狂?”

我穿着简洁的缎面婚纱,看着镜子里倒映的海景,笑了:“是他。”

过去三个月,顾景琛在我面前逐渐剥离“顾总”的外壳,露出了更真实的模样——会因为我加班忘记吃饭而生气,会偷偷把我喜欢的乐高新品买回家,会在我熬夜看文件时,默默煮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

还有那365封情书。

顾景琛用七年的时间,每年写52封,从未寄出。我把它们装在一个檀木盒子里,每晚睡前读一封。从青涩笨拙的“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白衬衫很好看”,到后来深沉的“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该多好”。

每一封,都是一片拼图,拼出这七年里,那个在暗处默默注视我的男人。

“准备好了吗?”苏雨帮我整理头纱,“新郎要等急了。”

庄园草坪上,白色玫瑰搭成的拱门下,顾景琛穿着和我婚纱同色系的西装,背对着海的方向。

他看起来很紧张。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看到,他握着捧花的手指关节发白。

音乐响起,我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他。父亲今天格外沉默,直到最后一刻才低声说:“曦曦,对不起。爸爸之前……说得不对。”

我握了握他的手:“都过去了。”

红毯尽头,顾景琛接过我的手。他的掌心有汗,但握得很紧。

证婚人是大学时教过我们的老教授,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七年前,我就觉得这两个孩子应该在一起。一个冠军,一个亚军,多配。”

宾客们善意地笑起来。

交换戒指时,顾景琛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戒指戴到我手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没有立刻吻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最后一封情书,”他声音微哑,“写于昨天。”

我接过,展开。

「曦曦,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我终于有勇气站在你面前。」

「这七年,我做过很多幼稚的事——收集你的照片、记住你的喜好、在你常去的咖啡店固定座位。朋友说我疯了,我说我只是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联姻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赌你会同意,赌时间会让你看到我的心,赌我有能力让你幸福。」

「今天,赌局揭晓。」

「我赢了全世界。」

顾景琛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林曦曦,我爱你。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从现在到生命尽头。”

我踮脚吻他,在掌声和海浪声中。

那天的晚宴,顾景琛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喝醉。他抱着我不肯撒手,一遍遍地说“是真的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苏雨举着手机录像:“顾总,形象!形象!”

“不要了。”顾景琛把脸埋在我肩窝,“只要曦曦。”

后来这段视频在朋友圈疯传,标题是“高冷顾总人设崩塌实录”。

婚后生活,比想象中更有趣。

我正式接手林氏总裁的位置,顾景琛成了我的“特别顾问”。我们会在早餐时讨论商业策略,会在深夜一起看财报,也会为某个投资决策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以一杯红酒和解。

“你这样会让下面的人很难办。”某次会议后,我抱怨,“财务总监刚才偷偷问我,如果顾总和林总意见不一致,该听谁的。”

顾景琛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听你的。我们家,老婆最大。”

“油嘴滑舌。”

“只对你。”

半年后,林氏的新能源项目获得突破性进展。庆功宴那晚,顾景琛提前离场,说有重要会议。

我到家时,发现客厅摆满了向日葵。

“纪念日?”我疑惑,“不对啊,结婚纪念日还有三个月。”

顾景琛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验孕棒包装盒——空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张姨收拾垃圾时发现的。”他走到我面前,眼睛亮得惊人,“林曦曦女士,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

“两周。”我哽咽,“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顾景琛的手在抖。他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又赶紧放下:“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有没有不舒服?想吃什么?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我现在就打电话——”

“顾景琛。”我按住他摸手机的手,“冷静。”

他深吸几口气,眼眶红了:“我当爸爸了?”

“嗯。”

“我们要有孩子了?”

“嗯。”

顾景琛突然单膝跪地,把脸贴在我小腹上,轻声说:“你好,我是爸爸。”

那个画面,我永远都不会忘。

怀孕的日子,顾景琛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学会了做三十多种营养餐,每天准时下班陪我散步,甚至报了准爸爸课程。公司高管们怨声载道——顾总现在下午五点准时消失,雷打不动。

“顾总,这个并购案……”

“发我邮箱,明天早上回复。”

“可是对方要求今晚——”

“我太太孕吐,我要回家煮姜茶。”顾景琛拎起公文包,“工作重要还是我孩子重要?”

高管们面面相觑,在心里默默回答:以前是工作,现在……不好说。

孕中期的一个晚上,我被胃酸反流闹得睡不着。顾景琛爬起来给我按摩背部,手法笨拙但认真。

“顾景琛,”我趴在枕头上闷声问,“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健康就好。”他动作轻柔,“不过如果是女孩,可能会更宠一点。”

“为什么?”

“因为像你。”他在我耳边低笑,“我已经想象出一个小曦曦,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看着就心软。”

“那要是男孩呢?”

“就教他如何保护重要的人。”顾景琛的手停在我腰侧,“像我保护你一样。”

我翻身看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他温柔的轮廓。

“我爱你。”我说。

顾景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知道。但听你说,还是很开心。”

“那你呢?”我问,“还怕吗?”

“怕。”他诚实地说,“怕你怀孕辛苦,怕生产有风险,怕我做不好父亲。但更多是期待——期待我们的小家,期待看着孩子长大,期待和你一起变老。”

他把手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曦曦,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那晚,论坛那个早已沉寂的旧帖,突然有了新回复。

发帖人是顾景琛,但这次不是匿名:

「更新一下进度。」

「老婆怀孕了,双胞胎。」

「现在最大的烦恼是她总抢我电脑工作,医生说要多休息。」

「但我管不住她,也不敢管太严。」

「求支招,在线等,挺急的。」

配图是我睡着的侧影,手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

这条帖子瞬间爆火。商界震惊——那个冷面顾总,居然会上论坛求助?还是孕产话题?

我在下面回复:「顾先生,请专注工作。另外,电脑密码我破解了。」

顾景琛秒回:「……我认输。但医生说了,每天最多工作四小时。」

网友评论:「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七年暗恋修成正果还双胞胎!」

顾景琛回复那条评论:「不是神仙,只是幸运。」

幸运地遇见你,幸运地等到你,幸运地,能参与你的余生

孩子出生在春天。

双胞胎,一男一女。哥哥先出来,哭声嘹亮;妹妹晚两分钟,安静得像只小猫。

顾景琛在产房外等了七个小时,我出来时,他眼睛红得像兔子。

“辛苦了。”他吻我额头,手还在抖,“以后不生了,太疼了。”

“你看到孩子了吗?”我问。

“护士抱出来看了一眼。”他握紧我的手,“但我想先看你。”

后来护士告诉我,顾景琛只看了一眼孩子,确认健康后就一直盯着产房门,谁劝都不肯坐。

月子期间,顾景琛请了两个月陪产假——这在顾氏历史上是头一遭。

他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夜里孩子哭闹,他总是第一时间爬起来:“你睡,我来。”

有次凌晨三点,妹妹吐奶,顾景琛手忙脚乱地收拾。我醒来时,看到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边给妹妹擦嘴一边哼走调的歌。

“你唱的是什么?”我忍不住笑。

“自己编的。”顾景琛不好意思,“《爸爸爱妹妹》,还有《爸爸爱哥哥》,以及《爸爸最爱妈妈》系列。”

孩子满月那天,我们办了小型家宴。

宴席散后,顾景琛神秘兮兮地拉我去阁楼:“给你看个东西。”

阁楼一直锁着,他说是堆放旧物的地方。打开门,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角落里,整齐地码着几十个纸箱。

“这些是……”

“过去七年,我没寄出的东西。”顾景琛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小物件——我丢过的发卡、喜欢但停产了的巧克力包装纸、还有我大学时参与设计的公益徽章。

另一个箱子里,是厚厚的影集。每张照片旁都有标注:

「2016.3.21,曦曦生日。她在图书馆窗边睡着了,阳光很好。」

「2017.9.10,她毕业答辩。白衬衫,黑裙子,和初见她时一样。」

「2020.12.25,圣诞夜。她一个人在公司加班,我让保安送了热咖啡上去。」

我翻看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顾景琛,”我哽咽,“你是不是跟踪狂啊?”

“是。”他坦然承认,“但只跟踪你。”

最后一个箱子最轻,打开,里面是365个信封,按照年份月份排列。

“情书都在楼下,这些是什么?”我问。

顾景琛拿出一封,拆开。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张剪报、票据、照片。

「2015年10月3日,曦曦参加慈善跑,号码布是A0713。我托人要来了她的那块。」

「2018年6月18日,她第一次以林氏代表身份出席峰会。我坐在后排,偷拍了这张侧影。」

「2021年1月1日,新年愿望:希望今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每一件物品,都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文字。

“这些是情书的实物版。”顾景琛说,“写信的时候,会把这些拿出来看。”

我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这个男人,用七年时间,默默收集关于我的一切。像拼图,一片片拼出他心中的林曦曦。

“哭什么。”他轻拍我的背,“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在我怀里吗?”

“我只是……”我抽泣,“觉得好浪费。七年,如果我们早点……”

“不浪费。”顾景琛打断我,擦掉我的眼泪,“那七年让我确定,你值得我等待。也让我成长到,有能力给你幸福。”

他拉着我在阁楼地板坐下,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

“曦曦,人生没有如果。但如果有,我也还是会选择这条路——默默喜欢你七年,用一年婚姻赌一个可能,然后拥有现在的每一天。”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屋的箱子。

这些不是负担,而是爱的证据。

孩子一岁时,林氏和顾氏正式合并新能源板块,成立“曦景科技”。我担任CEO,顾景琛是董事长。

媒体戏称这是“最强夫妻店”。

发布会上,有记者问:“顾总,林总,你们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

顾景琛接过话筒:“我们家有明确分工。工作听林总的,生活也听林总的。”

台下哄笑。

“那如果意见不一致呢?”记者追问。

“不会不一致。”我微笑,“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把公司做好,把家照顾好。”

这是实话。过去一年,我们磨合出了独特的相处模式:周一三五我负责接送孩子,二四六是他;周末全家一起;每晚八点到十点,是夫妻时间——不工作,不育儿,只属于彼此。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顾景琛送我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在当初那个匿名论坛,实名发帖:

「七年前的今天,我发了第一个帖子。」

「七年后的今天,我想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林曦曦,我暗恋了七年、追求了一年、相伴了三年的妻子。」

「@林曦曦,谢谢你当年没有删帖,谢谢你看完365封情书,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第七年了,还是每天更爱你一点。」

配图是九宫格:七年前竞赛海报上的爱心、婚礼上的对视、怀孕时的孕照、双胞胎的满月照、一家四口的全家福、还有最后一张——我们在阁楼里,坐在那些箱子中间,十指相扣。

我转发评论:

「也谢谢你,胆小鬼先生。」

「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勇气,谢谢你在每个我以为不被爱的时刻,其实都在默默爱我。」

「未来还有很多个七年。」

「请多指教,顾先生。」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后,顾景琛拉我去书房。

“还有最后一封信。”他说。

“不是都看完了吗?”

“这封不一样。”他递给我一个崭新的信封,“今天写的。”

我拆开,只有一行字:

「从今天起,换我给你写情书。每天一封,写到我们老得拿不动笔。」

下面附了一张清单,标题是“余生要和你做的100件事”:

1. 教孩子喊爸爸妈妈(已完成)

2. 补蜜月旅行(下个月出发)

3. 一起看极光(计划中)

4. 陪你拼完所有乐高(进行中)

5. 每年拍一张全家福(持续中)

6. 庆祝金婚

7. 来生还要遇见你

我抬头,顾景琛正看着我笑。

“怎么样,顾太太?这个余生计划,批准吗?”

我踮脚吻他:“批准。但是要加一条。”

“什么?”

“101,”我看着他的眼睛,“每天都要说‘我爱你’,即使老了,即使说过千百遍。”

顾景琛把我拥入怀中:“好。从今天开始,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窗外,春夜温柔,星光点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