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走了。四十八岁，心肌梗死。早上还发了条朋友圈，说春天来了。下午人就没了。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菜市场，手里还捏着条鱼。愣在那儿半天，鱼尾巴甩我一手水，我才回过神来。
上个月他还找我借扳手修水龙头，说能省点是点，儿子补课费太贵。我说你找物业啊。他嘿嘿一笑，说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他抽屉里全是药。降压的、降脂的、救心丸。媳妇催他去复查，他总说等忙完这阵子。
这阵子，等了三年。
他儿子今年中考。老李念叨好几回了，说孩子脑子好使，考上重点就有出息。现在孩子灵堂前站得笔直，一滴眼泪没掉，可他爸看不到了。
出殡那天天气挺好。他媳妇哭得站不住，他爸坐着轮椅，脸上木木的。那老头也是肺癌，本来老李每月往老家寄钱，往后这钱往哪儿寄呢。
回去路上我跟老刘说，咱俩是不是也别那么拼了。老刘笑了，说这话你说了多少回，该加班不还是加班。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看见人没了。上周还一块儿喝酒，这周就送殡。太快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那顿酒他喝白的我喝啤的，他要了盘花生米，说下酒就得吃这个。八点多他儿子打电话催他回家，他闷了一杯，说哥我先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有空咱再喝。
这个“再”，没了。
老话讲，黄泉路上无老少。这话谁都知道，可谁也没真往心里去。总觉得明天还有明天，加班就加点吧，反正年轻；身体不舒服就扛着吧，反正死不了。
老李死了。
这几天我老想他问我那句话：人这辈子图什么。当时没答上来，现在还是没答上来。房子刚还完贷，儿子还没上高中，老父亲还在病床上。拼了半辈子，眼看要熬出头，突然就没了。
今天中午看见几个年轻人在抽烟，一个说昨晚又干到十二点，另一个说连着三天两点了。我站旁边听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上老伴说儿子加班这周不回来了。我说不行，让他回来，就说我说的。老伴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让老李的事吓着了。我说不是吓着，是想明白了。
儿子后来打电话来，说爸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想让你回来吃顿饭。他顿了一下，说行，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想，这就对了。
老李那句话，我还是没答案。但我好像也不用知道了。人这辈子图什么？图的就是还有下个周末，还能回家吃饭，还能有人打电话催你回去。
窗外头路灯亮了，有只野猫慢悠悠走过去，尾巴翘得老高。
活着真好。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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