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火灾中,他背着母亲冲出火海,忘了我和女儿。获救后,他母亲却扇他一耳光:“你媳妇为了救你妈,折回去拿我的救命药!”

火是从楼下烧上来的。

浓烟顺着门缝钻进来时,郭磊正在打游戏。

吕薇抱着三岁的女儿苗苗,第一反应是去抓床头柜上的湿毛巾。

郭磊!着火了!”

郭磊扔了手机,冲到客厅看了眼。

回来时,脸色发白。

“楼道全是烟,下不去。”

他抓起手机要报警,手抖得按不准数字。

婆婆孙玉芬的尖叫声从次卧传来:“我的降压药!我的降压药还在床头柜上!”

郭磊冲过去。

吕薇用湿毛巾捂住苗苗的口鼻,自己也捂了一块。

她听见郭磊在隔壁喊:“妈,我背你!东西别管了!”

脚步声急促。

郭磊背着孙玉芬冲进主卧,看都没看吕薇和苗苗。

“跟紧我!”

他扔下这三个字,用浸湿的毛毯裹住孙玉芬的头,踹开已经发烫的卧室门,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客厅。

吕薇抱着孩子跟上。

烟太浓了。

她看不见路,只能凭着记忆往门口摸。

怀里的苗苗被呛得直哭。

“妈妈……爸爸……”

吕薇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苗苗的玩具车。

她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下。

前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烟里。

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吕薇抱着苗苗,蜷缩在相对安全的卫生间角落,用最后一块湿毛巾死死捂住孩子的口鼻。

她听见外面郭磊声嘶力竭地喊:“妈!妈你撑住!”

没有喊她和苗苗的名字。

一句都没有。

消防员破门而入,把她们母女扛出去时,吕薇的头发被火燎焦了一缕。

楼下空地上,郭磊正跪在孙玉芬旁边,握着老太太的手,满脸是泪。

孙玉芬吸着氧,忽然抬手,用尽力气扇了郭磊一耳光。

响声清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玉芬老泪纵横,指着单元门的方向,声音嘶哑破碎:“你媳妇……你媳妇为了回去拿我的救命药,又折回去了!她还没出来!你眼里只有你妈,你老婆孩子呢?!”

郭磊猛地回头。

他看见吕薇抱着苗苗,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是被烟熏出的黑灰,和一双冷得结冰的眼睛。

消防水枪喷涌的水柱哗哗作响。

像一场迟到的雨。

吕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嘈杂。

“郭磊。”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挡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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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苗苗受了惊吓,有点低烧,躺在儿科病房睡着了。

吕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头发焦枯的那一缕,被她用发绳草草绑起。

郭磊拿着缴费单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苗苗没事,观察一晚就行。”

吕薇没接话。

她看着走廊尽头闪烁的“安全出口”绿灯。

“妈那边也稳定了,医生说就是吸了点烟,血压有点高,幸亏药没断。”

郭磊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顿了顿。

“薇薇,当时情况太乱了,我……”

“你妈有高血压,药不能停。”

吕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苗苗有哮喘,过敏源是烟尘和剧烈情绪波动。”

“我也知道。”

“所以。”

吕薇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知道两者,但你选择了先顾前者。”

郭磊的喉结滚了滚。

“那是我妈!她六十多了,腿脚不好!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

“所以我和苗苗就活该被扔下?”

吕薇问。

不是质问。

是单纯的疑问。

郭磊张了张嘴。

走廊的灯管滋滋响了两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最终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试图讲道理的疲惫,“薇薇,我们是一家人,这种事没必要分个先后。最后不都没事吗?消防员来得及时……”

“如果来得不及时呢?”

吕薇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消防员晚到五分钟,我和苗苗就闷死在里面了。郭磊,到那时候,你是在你妈病床前哭,还是在我们娘俩的葬礼上哭?”

郭磊脸色变了。

“你非要这么咒自己?”

“我不是咒。”

吕薇笑了。

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是在复盘。复盘一下,在你心里,我们这个三口之家的排序。”

她拿出手机。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点开相册,划到最下面。

是一张截图。

行车记录仪的截图。

日期是三个月前。

画面里,孙玉芬坐在副驾驶,郭磊在开车。

录音很清晰。

孙玉芬:“磊子,不是妈说,薇薇这孩子,心思太重。你看这次苗苗生病,她非要让你请假,你那个项目正关键呢,请什么假?我们以前带孩子,哪有这么娇气。”

郭磊:“妈,孩子生病,当爸的应该的。”

孙玉芬:“应该什么?钱才是应该的!你赚不到钱,她回头又该埋怨你没用了。你看她对妈那个态度,上次我就说把苗苗带回老家带一阵,她死活不同意,好像我能害了她孩子似的。”

郭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妈,薇薇也不容易。您少说两句。”

孙玉芬:“我不容易!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还得看儿媳妇脸色!我告诉你,这家里,谁才是外人,你心里得有数。媳妇可以再娶,妈就一个!”

录音到此为止。

郭磊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装的记录仪?还带录音?”

“车是我们婚后财产,我有权知道它每天发生了什么。”

吕薇收起手机。

“这不是第一次,郭磊。你妈觉得我是外人,觉得苗苗是拖累,觉得你该听她的。而你,每次都和稀泥。‘妈年纪大了’、‘她没恶意’、‘让让她’。”

她深吸一口气。

“火灾只是把这件事,用最残忍的方式,摆到了台面上。”

“你选择了你妈。”

“毫不犹豫。”

郭磊猛地站起来。

“吕薇!那是我亲妈!生我养我的妈!你要我怎么办?当时那种情况,我本能反应就是先救最弱的,有错吗?!”

“最弱的?”

吕薇重复这个词。

她点点头。

“对,你妈最弱。所以我和三岁的女儿,活该强撑着,等你的‘本能反应’过去,等你想起来,哦,我还有个老婆孩子。”

她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苗苗在睡梦中抽噎了一下。

“郭磊,我们结婚四年了。”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需要和你的母亲,争夺‘被优先拯救’的资格。”

“更没想过。”

“我会输。”

她说完,转身走进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

很轻。

但郭磊听得很清楚。

那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机震动起来。

是他爸打来的。

磊子,你妈怎么样了?哎呀听说着火了,可把我吓坏了!你妈那降压药可不能断啊,多亏了薇薇是吧?我听说是薇薇折回去拿的药?这孩子,真是……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郭磊听着电话里父亲絮絮的叮嘱。

嘴张了张。

那句“爸,我好像把她弄丢了”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变成一句。

“嗯,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手指插进头发里。

走廊尽头的绿灯,一直闪,一直闪。

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第二章

吕薇请了三天假。

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忙起来脚不沾地。

主管打电话来慰问,语气关切。

“小吕啊,家里没事吧?听说火灾挺严重的,人没事就好。工作你先放放,孩子要紧。”

吕薇道了谢。

挂断电话后,她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郭磊。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凌晨。

郭磊:“妈明天出院,我接她回咱家休养几天。你看行吗?”

吕薇没回。

不是赌气。

是不知道回什么。

说“不行”?那是他亲妈,刚经历火灾,于情于理都该接来。

说“行”?她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肉里,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往下划了划。

点开一个备注为“物业刘”的对话框。

这是火灾后第二天,她去物业调监控时加上的负责人。

对方发来几段视频。

附言:“吕小姐,这是你要的当天楼道和电梯监控。不过起火点附近的摄像头烧坏了,只有这些。”

吕薇点开第一段。

时间显示火灾当天晚上十点零七分。

画面里,郭磊背着孙玉芬,从家门口冲出来,快速跑向楼梯间。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小跑。

孙玉芬伏在他背上,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一个绣花钱包。

那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里面装着存折和几张旧照片。

吕薇暂停,放大。

看清了郭磊的脸。

紧绷的,慌乱的,但眼神很明确——朝着楼梯下方,逃生的方向。

没有回头看。

哪怕一眼。

她关掉视频,点开下一段。

是电梯监控。

时间稍早,晚上九点四十。

孙玉芬一个人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她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鼓鼓囊囊的。

吕薇认出来,那是她上周买的进口车厘子,自己没舍得吃几个,放在冰箱里。

孙玉芬下楼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又上了楼。

手里的环保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塑料袋,看起来轻飘飘的。

吕薇皱了皱眉。

她截了图,发给郭磊。

附言:“火灾前一小时,你妈下楼干什么去了?回来时袋子换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半小时,郭磊才回。

“妈说下去扔垃圾,顺便散了散步。袋子可能是邻居给的什么东西吧。你问这个干嘛?”

吕薇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她回:“没事。随便问问。”

她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

查了最近三个月的流水。

郭磊的工资卡是她在管,但绑定了他的手机,大额支出会有短信提醒。

她看到几条可疑的转账。

一笔两万,转给一个陌生账户,备注“借款”。

一笔五千,转给孙玉芬。

还有几笔几百几十的消费,地点都在一家叫“安康大药房”的地方。

而孙玉芬的降压药,一直是在市人民医院开的。

吕薇截了图。

她想起火灾那天,孙玉芬声嘶力竭喊“我的救命药”。

想起郭磊毫不犹豫背起母亲冲出去的背影。

想起婆婆扇儿子那一耳光时,眼里真实的愤怒和后怕。

有些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拼凑。

她需要更多证据。

下午,郭磊把孙玉芬接回了家。

老太太一进门,就红着眼眶拉住吕薇的手。

“薇薇啊,妈对不住你……妈老糊涂了,当时吓懵了,说了胡话……要不是你折回去拿药,妈这条命就没了……”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吕薇抽出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妈,您坐着歇会儿。药我放您床头柜了,这次记得收好。”

孙玉芬连声应着,坐在沙发上,眼神却四下打量。

“苗苗呢?”

“在儿童房玩积木。”

“哦……”孙玉芬顿了顿,压低声音,“薇薇,这次火灾,物业有没有说怎么赔偿?咱家损失不小吧?你那梳妆台,还有磊子那电脑,都烧坏了……”

“物业在定损,后续会谈。”

吕薇语气平淡。

孙玉芬觑着她的脸色,又说:“要我说,就得让他们多赔点!还有楼上那家,是不是他们乱扔烟头引起的?也得找他们!”

“消防鉴定报告还没出来。”

吕薇不想多说,转身去厨房洗水果。

孙玉芬跟了过来。

靠在厨房门框上,叹了口气。

“薇薇,妈知道,你心里有气。磊子那孩子,轴,死心眼,当时肯定是光想着妈了,没顾上你们娘俩。你别怪他,要怪就怪妈,妈拖累你们了……”

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吕薇关了水龙头。

看着水池里浮动的车厘子。

红的发黑,像凝固的血。

“妈。”

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火灾时,您看见我折回去拿药了?”

孙玉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有些茫然。

“啊?我……我当时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就感觉……感觉有人又冲进去了……不是你还是谁?总不会是磊子,他背着我呢……”

“您确定看见的是我?”

“这……”孙玉芬眼神闪烁了一下,“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但我想着,肯定是你不放心妈……”

吕薇拿起一颗车厘子,慢慢擦干。

“妈,我跑回去的时候,您和郭磊已经到楼梯间了吧?您怎么看见的?”

孙玉芬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听见脚步声了!对,听见你跑回去的脚步声!”

“哦。”

吕薇把车厘子放进果盘。

“那您听力真好。那么乱的情况下,还能听出是我的脚步声。”

她端着果盘走出厨房。

经过孙玉芬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妈。”

“药,真的是我拿出来的吗?”

孙玉芬浑身一僵。

吕薇没等她回答,径直走向儿童房。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刚才的问话,是一次冒险的试探。

孙玉芬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瓶“救命药”,恐怕从来就不在火场里。

老太太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为了替儿子挽尊?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晚上,郭磊回来得晚,说是在公司处理火灾后的杂事。

吃饭时气氛很闷。

孙玉芬不断给吕薇夹菜。

“薇薇多吃点,看你瘦的。”

“苗苗,来,奶奶剥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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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躲到吕薇身后,小声说:“奶奶手黑。”

孙玉芬的手确实有些黑灰没洗净,指甲缝里尤其明显。

老太太尴尬地笑了笑,把手缩回去。

郭磊皱着眉:“苗苗,怎么跟奶奶说话呢?”

吕薇把女儿搂进怀里。

“孩子没说错。妈,您指甲缝里是什么?好像不是灰。”

孙玉芬下意识把手藏到桌下。

“能有什么,就是灰呗……没洗干净。”

“我看着像是什么粉末。”吕薇语气平常,“妈,您最近除了降压药,还吃别的吗?”

“没有!我能吃什么!”孙玉芬声音陡然拔高,又意识到失态,缓了缓,“就吃点钙片,老年人嘛。”

郭磊放下筷子。

“吕薇,你什么意思?审犯人呢?”

“随便问问。”

吕薇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对了,郭磊。你三个月前借给谁两万块钱?备注是‘借款’。”

郭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看我手机银行?”

“卡是我在管,看看流水不正常?”

“那是我一个哥们儿急用,很快就还!”

“哪个哥们儿?叫什么?什么时候还?”

吕薇一连三问。

郭磊语塞。

孙玉芬打圆场:“哎呀,男人在外有点应酬,借点钱怎么了?薇薇,不是妈说你,管男人不能管这么死……”

“妈。”

吕薇打断她,目光却盯着郭磊。

“这钱,是转到‘安康大药房’对公账户的。”

餐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郭磊的额角渗出冷汗。

孙玉芬的脸色由红转白。

吕薇抱起已经吓呆的苗苗,起身。

“我今晚带苗苗睡客房。”

“郭磊。”

“明天上班前,我想看到转账记录、借款凭证、还有药房的购药明细。”

“少一样。”

“我们民政局见。”

她说完,抱着孩子离开餐厅。

留下母子二人,对着满桌渐渐冷掉的菜。

郭磊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碗碟哐当作响。

“你满意了?!”他瞪着孙玉芬,眼睛通红,“非要搞这些!现在好了!”

孙玉芬也来了气。

“我搞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郭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那药根本不能停!停了要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更得试试!”孙玉芬也压低声音,却更显尖利,“那偏方要是管用,以后就不用花那么多钱吃西药了!还能给你省点!我有什么错!”

“你……”

郭磊气得说不出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出去透口气!”

门被狠狠甩上。

孙玉芬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狼藉,忽然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喃喃。

“我都是为了谁啊……都是为了谁啊……”

第三章

吕薇一夜没睡。

客房的小夜灯亮着,她靠在床头,看着苗苗熟睡的脸。

孩子偶尔会惊悸一下,小手在空中抓挠。

她就轻轻握住,低声哼着摇篮曲。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页面停留在她和郭磊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那两万块的去向,药房的明细,他一条都没发过来。

凌晨四点,她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郭磊回来了。

脚步声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主卧。

没有来客房。

吕薇扯了扯嘴角。

也好。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周律师”的号码。

周律师是她大学同学,专打离婚官司。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吕薇?这么早?”周律师声音还带着睡意。

“抱歉,吵醒你了。”吕薇声音很稳,“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周律师坐起来了。

“你说。”

“房子是婚后财产,首付他家出了六十万,我家出了四十万,贷款一直在还,目前还剩八十万左右。车是全款,婚后买的。存款大概三十万,在我卡里。孩子三岁,跟我。”

吕薇语速很快,像背诵。

“他母亲可能涉及私下购买违禁药物,原因不明。火灾那天,他第一时间选择救他母亲,置我和孩子于危险中。另外,他有隐瞒大额支出的行为。”

周律师听完,叹了口气。

“薇薇,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不确定就不会打给你。”

“好。”周律师专业起来,“证据是关键。你刚才说的那些,尤其是火灾中的选择,虽然情感上伤害极大,但法律上很难认定为‘过错’。除非你能证明他母亲购买的药物非法,且他知情并资助,这才可能影响财产分割。另外,他隐瞒的支出,如果能证明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也可以追回。”

“证据我在收集。”

“嗯。还有一点,”周律师顿了顿,“孩子抚养权,你有稳定工作,收入可以,平时也是你带孩子多,胜算很大。但男方如果争,可能会拿火灾说事——说他母亲需要人照顾,他家庭责任重等等。虽然牵强,但法官有时会考虑这些。”

“我明白。”

“对了,你婆婆扇他那耳光,说你去拿药的事……”周律师敏锐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吕薇把情况简单说了。

周律师沉吟片刻。

“这很关键。如果药根本不在火场,你婆婆当众说谎,要么是为了维护儿子,要么是为了掩盖别的。如果是后者……薇薇,这水可能比你想的深。我建议你,先别急着提离婚,把这件事查清楚。”

“我查了。”

“怎么查?”

“我找了消防队的朋友,托他问了当天参与救援的队员。”吕薇声音低下去,“他们说,破门后,客厅和次卧火势最大。主卧卫生间是唯一安全区域。而我婆婆的降压药,正常情况下应该放在次卧床头柜。”

周律师明白了。

“如果药在次卧,火那么大,根本不可能进去拿。所以……”

“所以,要么药不在次卧,要么,就没人回去拿。”吕薇接过话,“我倾向于前者。药可能早就被转移了,或者,根本就不是常规降压药。”

“你怀疑你婆婆在吃别的药?”

“嗯。”

“那你丈夫知情吗?”

“这就是我要查的。”

吕薇挂断电话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给主管发了消息,再请一天假。

然后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苗苗的必需品,证件,银行卡,笔记本电脑。

一个24寸行李箱,刚好装满。

她拖着箱子走出客房时,郭磊正从主卧出来。

两人在客厅撞见。

郭磊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显然也没睡好。

他看到行李箱,愣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带苗苗出去住几天。”

吕薇语气平静。

“去哪儿?”

“酒店,或者朋友家。”

“为什么?!”郭磊声音提高,“就因为我没给你看转账记录?吕薇,那钱真是借给朋友的,他最近手头紧,我就……”

“郭磊。”

吕薇打断他。

“我们认识七年,结婚四年。”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郭磊下意识摸了摸右眼。

手僵在半空。

吕薇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看,就是这样。”

她拉起箱子,走到玄关换鞋。

“离婚协议,我晚点发你电子版。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跟我的律师谈。”

“吕薇!”

郭磊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吕薇没挣扎,只是抬眼看他。

“松手。”

“我不松!你不能就这么走!我们之间有问题可以谈!火灾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我以后改!你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改?”

吕薇重复这个字,像听到什么笑话。

“郭磊,有些事,不是改不改的问题。”

“是你心里那杆秤,从一开始,就没摆平过。”

她甩开他的手,去抱儿童房里的苗苗。

苗苗已经醒了,懵懂地看着爸爸妈妈。

“妈妈,我们要出去玩吗?”

“嗯,出去玩几天。”

吕薇亲了亲女儿的脸。

孙玉芬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看到这阵仗,慌了。

“薇薇!你这是干什么呀!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妈替磊子给你道歉!行不行?”

“妈。”

吕薇停下脚步,回头。

“火灾那天,您吃的药,到底是什么药?”

孙玉芬脸色一白。

“就……就是降压药啊……”

“哪个药房开的?药盒还在吗?”

“药盒……药盒烧了呀!”孙玉芬急道,“都烧没了!”

“是吗?”

吕薇点点头。

“那算了。”

她不再多说,抱着苗苗,拖着箱子,打开门。

“吕薇!”

郭磊在身后喊,声音嘶哑。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吕薇站在门口,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了层冰冷的金边。

“郭磊。”

“火灾那天,你给我机会了吗?”

她关上了门。

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电梯下行。

苗苗趴在她肩上,小声问:“妈妈,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爸爸有事。”

“那奶奶呢?”

“奶奶也有事。”

“哦。”苗苗似懂非懂,“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吕薇抱紧女儿。

“等妈妈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我们就回家。”

第四章

吕薇带着苗苗,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式公寓。

环境不错,有简易厨房,适合带孩子短住。

她安顿好苗苗,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请假归请假,该跟的单子不能丢。

这是她的底气。

中午,她收到郭磊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图片。

转账记录,借款合同,还有药房的购药清单。

借款合同上,借款人是“张强”,郭磊的大学同学,签字手印齐全。

药房清单显示,购买的是“某品牌降压药”,单价不菲,三个月用量,总计两万出头。

郭磊:“看到了?我没骗你。钱是借给张强他爸做手术的,药是给我妈买的进口药,医生说效果更好。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嫌贵。”

吕薇看着这些“证据”,没回。

她截了图,发给周律师。

又发了一条:“查一下这个张强,还有安康大药房的背景。”

周律师很快回复:“收到。另外,消防那边的朋友给了我一个消息,可能有用。”

“什么?”

“起火原因初步判断是电气线路老化,但具体报告还要等几天。不过,他们在勘查现场时,在你家次卧,也就是你婆婆房间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个金属小盒子,烧得变形了,但里面有些灰烬残留,已经送检。”

吕薇心里一动。

“能知道是什么吗?”

“化验需要时间。但消防的朋友说,从残骸形状看,不像普通药盒,更像……某种小型香炉或者熏香盒。”

香炉?

熏香?

吕薇想起孙玉芬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

想起她最近总是神神叨叨,念叨什么“老偏方”、“祖传秘法”。

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

下午,她正陪苗苗玩拼图,手机响了。

是郭磊公司的HR总监打来的。

“吕小姐吗?我是宏达科技的HR总监,姓赵。很抱歉打扰您,是关于郭磊的一些情况,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吕薇心里一沉。

“您说。”

“郭磊目前负责的一个重点项目,客户方今天突然发来质疑,说我们提供的核心数据可能有问题。这件事影响很大,公司需要内部调查。我们了解到,郭磊的个人家庭最近有些状况,火灾什么的……所以想问问您,他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或者,是否接触过什么可能影响工作判断的外部信息?”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公司怀疑郭磊因为家事,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泄露或篡改了数据。

吕薇握紧手机。

“赵总监,郭磊的工作我从不干涉,细节我不清楚。至于家庭状况,是的,我们最近遇到火灾,有些矛盾,但他工作上的事,我无法置评。”

“理解,理解。”赵总监语气缓和,“我们也是例行调查。另外……还有一件事,可能更冒昧。”

“您说。”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郭磊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涉及医药采购方面的回扣……”

吕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医药采购。

安康大药房。

两万块的“借款”。

一切都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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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有证据吗?”她听到自己冷静地问。

“有一些资金往来记录,指向不明。所以我们才需要多方核实。”赵总监顿了顿,“吕小姐,我知道这很为难,但如果您知道任何情况,请务必告知。这不仅关系到公司利益,也关系到郭磊个人的职业前途,甚至……法律责任。”

电话挂断后,吕薇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苗苗摇她的胳膊。

“妈妈,你怎么了?”

吕薇回过神,抱住女儿。

“妈妈没事。”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山雨欲来。

郭磊摊上的事,比她想象的更大。

不只是家庭矛盾,不只是信任危机。

是可能毁掉他职业生涯,甚至让他惹上官司的灾难。

而她,作为法律上还是他妻子的女人,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更麻烦的是,苗苗。

如果郭磊真的出事,经济来源中断,抚养费怎么算?孩子的未来怎么办?

她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孙玉芬。

电话一接通,就是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声音。

“薇薇!不好了!磊子公司来人了!说要找他谈话!还问我知不知道什么药房的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是不是要抓磊子啊?!”

吕薇闭了闭眼。

“妈,您别急。公司是正常调查,配合就行。”

“我怎么能不急!磊子要是丢了工作,我们一家子可怎么活啊!”孙玉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薇薇,妈求你了,你回来吧!你回来帮帮磊子!你们是夫妻,这时候不能不管他啊!”

“我怎么管?”

“你……你人脉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找关系,说说话?或者……或者你去公司,跟他们说,那些药是妈自己要买的,跟磊子没关系!”

吕薇气笑了。

“妈,您让我去撒谎?”

“这不是撒谎!这是……这是事实啊!药就是我自己买的!磊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万块钱呢?也是您自己转给药房的?”

孙玉芬噎住了。

支吾了半天。

“那钱……那钱是磊子孝顺我的,我……我怎么花,是我的事……”

“妈。”

吕薇打断她,声音疲惫。

“您跟我说实话。您到底在吃什么药?从哪儿弄来的?跟郭磊公司的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过了很久,孙玉芬才哑着嗓子说:

“薇薇,妈不能说……说了,磊子就真完了……”

“你不说,他更完。”

吕薇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告诉我,我还能想办法。等警察找上门,什么都晚了。”

孙玉芬似乎被“警察”两个字吓到了。

她哆哆嗦嗦,终于吐露了一点。

“是……是一种香……点着了闻的……说是能通血管,降血压……比西药管用……卖香的人说,好多老干部都偷偷用……”

“哪儿买的?”

“就……就那个安康大药房……但他们不摆在明面上卖,得熟人介绍……磊子他……他公司不是跟药房有合作嘛,他就……就帮我牵了个线……”

吕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郭磊不仅知情,还利用职务便利,为母亲牵线购买这种来路不明的“香”。

而这家药房,正巧是他们公司的供应商之一。

匿名举报,资金往来,数据问题……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下了套。

就等郭磊往里钻。

而郭磊,为了他母亲的“偏方”,亲手把绞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薇薇……现在怎么办啊……”孙玉芬哭得凄惨。

吕薇揉了揉眉心。

“妈,您手边还有那种香吗?或者香灰,残留物,任何东西都行。”

“没……没了……火灾都烧光了……”

“药房的联系方式呢?卖香给你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都是磊子联系的……我就去拿过两次货……”

一问三不知。

吕薇无力感涌上来。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脑子飞速运转。

郭磊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至少,在离婚协议签好、财产分割明确、抚养权落定之前,他不能倒。

否则,她也要被拖进泥潭。

苗苗的未来,会蒙上阴影。

她必须和他暂时站在同一战线。

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她拿起手机,给郭磊发微信。

“公司的事,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酒店楼下咖啡厅,我们谈谈。”

“单独。”

第五章

郭磊来的时候,脸色比白天更差。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他坐下,要了杯黑咖啡,一口灌下去半杯。

“公司要停我职。”他开口,声音沙哑,“说在调查期间,让我先回家休息。”

吕薇搅拌着自己面前的柠檬水。

“意料之中。”

“匿名举报信里,有我和药房的转账截图,有我妈取货的监控照片,还有我们公司那个项目的部分数据,被人为修改过的痕迹。”郭磊抹了把脸,“他们说我泄露商业机密,收受回扣,为亲属谋利。每一项都够我喝一壶。”

“你做了吗?”

郭磊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吕薇!连你也不信我?!”

“我要听实话。”吕薇平静地看着他,“只有知道你到底陷进去多深,我才知道该怎么捞你。”

“捞我?”郭磊苦笑,“你怎么捞?你现在恨不得我立刻签字离婚。”

“一码归一码。”

吕薇放下勺子。

“离婚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现在被人做局,影响到我和苗苗的未来,我不得不管。”

郭磊愣住。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死灰复燃的希冀。

“薇薇,你……”

“别误会。”吕薇打断他,“我不是原谅你了。我只是在维护我和孩子的利益。”

郭磊眼里的光黯下去。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数据不是我改的。我负责对接药房那边的采购审核,但我只负责流程合规性,具体数据是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最终版本会出问题。”

“药房的回扣呢?”

“没有!”郭磊激动起来,“那两万块,真的是借给张强他爸做手术的!药房的清单……是我后来补的。我妈买的那个香,走的是药房另一个私下渠道,钱是现金交易,根本没走公司账,也没留下记录。我也不知道举报人哪来的转账截图。”

“张强能作证吗?”

“能!我打过电话了,他说随时可以过来!”

“好。”吕薇点点头,“那香呢?到底是什么东西?合法吗?”

郭磊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开口。

“不合法。”

“那是一种混合了致幻成分的熏香,打着‘古法秘方’的旗号,实际上有成瘾性,长期使用对神经系统损害很大。药房私下卖这个,利润极高。我妈……是被老姐妹介绍的,说降压效果好,非要试试。我劝过,没用。后来她偷偷用上了瘾,断不了,我只能……帮她买。”

“你知道违法,还帮她买?”

“她是我妈!”郭磊痛苦地抓头发,“她跪下来求我!说离了这个香她头疼得想死!我能怎么办?!看着她去死吗?!”

“所以你就看着她一步步上瘾,然后利用职务,帮她搭线?”吕薇的声音冷下来,“郭磊,你这是孝顺,还是愚蠢?”

郭磊无言以对。

“卖香的人,你认识吗?”

“见过两次,是个中年男人,姓胡,药房老板的小舅子。很油滑,嘴严。”

“联系方式?”

“有一次性的电话卡,每次联系完就换。最近一次联系,是火灾前一天,我妈说香快用完了,让我再买点。我还没来得及联系,就着火了。”

火灾前一天。

吕薇想起电梯监控里,孙玉芬下楼时拎着的鼓囊囊的环保袋,回来时换成了轻飘飘的黑塑料袋。

那里面,装的就是新买的“香”吧?

所以火灾发生时,孙玉芬那么紧张她的“药”,不是因为降压药,而是因为瘾头上来了,离不开那香!

而郭磊,知道真相,却选择隐瞒,甚至在火灾时下意识先去救母亲,是不是也因为怕母亲瘾头发作,当众出丑,或者说出不该说的话?

这个猜测,让吕薇浑身发冷。

“郭磊。”她盯着他,“火灾那天,你第一时间背你妈走,是不是怕她留在火场,会暴露吸食违禁药物的事?”

郭磊瞳孔骤缩。

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你……”他声音发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吕薇笑了,笑容惨淡,“猜的。结合你妈异常的行为,你对火灾的过度反应,还有你死活不肯说的秘密。郭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选择,我和苗苗差点死在里面?”

“不是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本能……”

“本能保护你们郭家的秘密。”吕薇替他说完,“本能牺牲我和苗苗。”

咖啡厅里流淌着柔和的爵士乐。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结成了冰。

郭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对不起……薇薇……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吕薇站起来,“郭磊,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立刻带着苗苗消失,离婚协议寄给你,你公司的烂摊子,你妈的毒瘾,你自己收拾。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郭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第二。”吕薇俯视着他,“你配合我,把你妈那个卖香的上线揪出来,把药房的黑幕揭开,帮你公司查清数据问题。作为交换,离婚时,财产我可以少要一点,但苗苗的抚养权必须归我,而且,从此以后,你妈不能再出现在我和孩子的生活里。”

郭磊怔怔地看着她。

“你……你要帮我?”

“不是帮你。”吕薇纠正,“是互惠互利。你洗清嫌疑,保住工作,才能继续付抚养费。我拿到抚养权,彻底摆脱你妈,才能开始新生活。”

很现实。

现实得残忍。

郭磊嘴唇哆嗦着。

他想起恋爱时,吕薇看他时眼里闪闪的光。

想起结婚时,她穿着婚纱,笑着说“郭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想起苗苗出生时,她虚弱地躺在产床上,却坚持要先看孩子一眼。

那些温暖的、柔软的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又被他亲手筑起的堤坝,挡在外面。

堤坝的名字,叫“母亲”,叫“家庭责任”,叫“理所当然”。

他以为自己在平衡。

实际上,他早就倾斜了。

倾斜到,把最该珍惜的人,推到了悬崖边。

“我选二。”

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干涩,但坚定。

“薇薇,我选二。我配合你。只要能挽回……哪怕一点点……”

吕薇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好。”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我让周律师拟的《婚内财产及子女抚养意向协议》。里面明确了我们刚才谈的条件。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这不是正式的离婚协议,但具有法律参考效力。”

郭磊接过手机,快速浏览。

条款清晰,甚至有些苛刻。

但他没有任何异议。

拿起笔,在电子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吕薇收回手机。

“第一步,我要见那个姓胡的。”

“怎么见?”

“你妈不是又断‘货’了吗?”吕薇冷静地说,“用她的名义,联系他,说要紧急补货。约他出来交易。”

郭磊犹豫:“他很警惕,不一定出来。”

“那就加钱。”吕薇说,“说火灾损失大,急需这个‘定神’,愿意出三倍价钱。现金交易。”

“三倍?那要好几万!我们现在哪来那么多现金?”

“我有。”

吕薇看着他。

“用我的私房钱。这笔钱,算你借的,离婚时从你应得部分扣。”

郭磊喉头梗塞。

他点点头。

“好。”

“交易地点,约在人多眼杂,但有监控的地方。”吕薇继续部署,“我会通知我在派出所的朋友,便衣蹲守。一旦交易完成,人赃并获,立刻控制。”

“那我妈……”

“你妈那边,我去说。”吕薇语气不容置疑,“要么配合我们,抓住卖药的,送她去强制戒毒。要么,我立刻带着苗苗走,你们母子俩自生自灭。”

郭磊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他再次点头。

“我……我跟她说。”

“交易时间,定在明晚八点。”吕薇看了眼手机,“地点,我会发给你。你现在回去,用你妈的手机联系姓胡的。记住,只发信息,别打电话。语气要急,要慌,像瘾头发作的样子。”

她像个冷静的指挥官,一步步下达指令。

郭磊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杀伐决断、谋定后动的女人,还是他那个温顺的、总是默默操持家务的妻子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被他,被这个家,被那些所谓的“责任”,磨掉了锋芒?

“还有问题吗?”吕薇问。

“……没了。”

“那就这样。”

吕薇起身,准备离开。

“薇薇。”郭磊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郭磊说,眼眶发红,“还有……对不起。”

吕薇看了他几秒。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郭磊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玻璃窗映出他颓唐的影子。

他想起火灾后,母亲扇他那耳光时,眼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他当时没读懂的……心虚。

现在他懂了。

母亲不是在怪他没救媳妇。

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才是这场灾难源头的事实。

那香,那瘾,那场蹊跷的火灾……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手机震动。

是孙玉芬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点开,是吕薇抱着苗苗,拖着箱子离开家的背影。

附言:“磊子,妈刚才收拾屋子,在薇薇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她用录音笔录了咱们好多话!这女人心机太深了!你赶紧跟她离!离了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郭磊盯着那张偷拍的照片。

看着吕薇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看着那句“离了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忽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他慢慢打字回复。

“妈。”

“明天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

“我们把事情,做个了断。”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

市中心地下商业街的某个垃圾桶旁。

郭磊扶着浑身发抖、不断打哈欠流眼泪的孙玉芬,焦急地等待着。

孙玉芬脸色蜡黄,眼神涣散,瘾头已经上来了。

“来了没……怎么还不来……”她抓着郭磊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快了,妈,你再忍忍。”郭磊低声安慰,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便衣警察混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吕薇站在对面二楼的栏杆边,戴着帽子和口罩,静静观察。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

旁边站着周律师和消防队的朋友。

七点五十五。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从拐角处出现。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朝郭磊母子走来。

“钱呢?”男人压低声音,是姓胡的。

郭磊举起手里的牛皮纸袋。

“货呢?”

胡姓男人晃了晃塑料袋。

两人同时伸手。

就在交换的瞬间——

“警察!别动!”

四周瞬间冲出五六个人,将胡姓男人按倒在地。

牛皮纸袋和黑色塑料袋都落在地上。

郭磊护着孙玉芬后退。

警察迅速控制现场,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几根褐色线香,包装简陋。

“这是什么?”警察厉声问。

胡姓男人挣扎着:“就……就是普通熏香……”

“普通熏香?”警察冷笑,拿起一根,闻了闻,“带回局里化验!”

现场一阵骚动。

围观人群被疏散。

郭磊扶着几乎瘫软的孙玉芬,跟着警察去做笔录。

吕薇从二楼下来,走到刚才交易的地方。

她蹲下身,捡起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空的。

钱早就被便衣调包了。

她站起身,看着郭磊和孙玉芬被带走的背影。

周律师走过来。

“消防那边化验结果刚出来。”他压低声音,“次卧发现的金属盒子残留物,检测出和这种香相同的致幻成分。另外,还发现了助燃剂的痕迹。”

吕薇猛地转头。

“助燃剂?”

“嗯。”周律师表情严肃,“消防的朋友说,起火点很可能就在那个金属盒子附近。也就是说,火灾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点香时操作不当,或者香本身成分不稳定,引燃了其他东西。”

吕薇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她想起火灾那天,孙玉芬异常的情绪,她对“药”的执着,她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

想起郭磊毫不犹豫背起母亲冲出去的背影。

想起婆婆扇儿子那一耳光时,眼里复杂的光。

如果……如果火灾的源头,就是那香。

如果孙玉芬心知肚明,却把责任推给“回去拿药”的媳妇。

如果郭磊隐约猜到,却选择隐瞒,甚至下意识先去保护“肇事”的母亲。

那么——

这场差点烧死她和苗苗的大火。

这场摧毁了她对婚姻最后信任的灾难。

从头到尾,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由愚昧、自私和隐瞒共同酿成的,针对她和孩子的——

谋杀未遂。

吕薇握紧手机。

屏幕上是刚刚录下的,交易现场的全部对话。

包括胡姓男人承认“这香劲儿大,点上不能离人”的片段。

也包括孙玉芬瘾头发作时,喃喃的“上次就是点的时候没看好,差点把窗帘烧了……”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警察正在询问孙玉芬。

“这香你用了多久?”

“三……三个月……”

“火灾那天晚上,你用了吗?”

孙玉芬的哭声传来。

“我……我就点了一小会儿……后来觉得闷,就掐了……我真的掐了!我不知道怎么会着火……”

“香灰你怎么处理的?”

“就……就倒那个小铁盒里了……”

“火灾前一个小时,你下楼干什么去了?”

孙玉芬的哭声停了停。

“……我去……我去扔香灰盒……我害怕,想把它扔远点……”

“为什么害怕?”

“因为……因为上次差点着火……我怕薇薇发现……”

录音到此,吕薇按下了暂停键。

她抬起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隔着玻璃,她看见郭磊惨白的脸。

他也听到了。

听到了他母亲亲口承认,火灾的源头,就是那该死的香。

听到了她为了隐瞒,偷偷下楼丢弃证据。

听到了她明知危险,却为了过瘾,再次点燃。

也听到了,在火灾发生时,她喊出的“我的救命药”,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罪责的谎言。

而那记耳光。

那记看似在替吕薇鸣不平的耳光。

不过是她情急之下,想把“忘恩负义”的帽子扣在儿子头上,从而撇清自己和火灾关系的——又一场表演。

郭磊隔着玻璃,看向吕薇。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吕薇慢慢走过去。

站在审讯室外。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

上面是暂停的录音界面。

她按下播放键。

孙玉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瘾头发作时的颤抖,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出来——

“……我怕薇薇发现……”

郭磊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吕薇关掉录音。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郭磊。”

“现在你告诉我。”

“火灾那天,你背着冲出去的那个女人。”

“她是你妈。”

“还是差点烧死你老婆孩子的凶手?”

第六章

孙玉芬被行政拘留。

等待她的,还有强制戒毒。

胡姓男人涉嫌贩卖违禁药物,被刑事拘留,顺藤摸瓜,扯出了安康大药房背后的非法经营网络。

郭磊配合调查,提供了所有他知道的线索。

药房老板的小舅子,公司内鬼,数据篡改的经手人……一个个被揪出来。

匿名举报信,也被查清是竞争对手联合药房内鬼的栽赃。

郭磊的嫌疑洗清了。

但公司没有立刻恢复他的职位。

HR总监找他谈话,语气委婉但明确。

“小郭啊,这次事情虽然查清了,但影响太坏。你家庭情况特殊,母亲涉及违法,还差点引发重大安全事故……公司考虑再三,觉得你暂时不适合继续担任项目管理职务。这样吧,你先去后勤部,锻炼一段时间,也好好处理一下家事。”

从核心项目组,调去后勤部。

明升暗降,前途尽毁。

郭磊没有争辩。

他沉默地接受了安排。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是吕薇当机立断,抓住卖药人,揭开真相,他面临的,可能是开除,甚至官司。

他搬回了家。

那个被火烧过,又匆匆修复,四处还残留着焦糊味的家。

空荡荡的。

吕薇和苗苗没有再回来。

她们的衣物、玩具、常用的东西,都带走了。

只有梳妆台上,还留着一瓶没用完的护肤品。

郭磊打开盖子闻了闻。

是吕薇常用的,茉莉花的味道。

淡淡的,很快散在空气里。

像她这个人。

看起来温顺柔和,骨子里却决绝刚烈。

一旦决定离开,就头也不回。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微信里,吕薇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她发来的离婚协议正式版。

附言:“签好字快递给我。地址你知道。”

他没有签。

不是不想签。

是不敢签。

签了,他和她之间,就真的只剩法律上的切割了。

连那一点点因为“共同对敌”而勉强维持的链接,也会断掉。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

什么也没有。

背景图还是苗苗周岁时的全家福。

照片里,他搂着吕薇,吕薇抱着苗苗,三个人都在笑。

阳光很好。

好得像假的。

他退出微信,翻看相册。

大多数是苗苗的照片和视频。

偶尔有几张吕薇的。

她不爱拍照,总是躲镜头。

有一张是他偷拍的。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侧着脸,神情专注。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很温柔。

他当时觉得,这样的日子会过很久。

久到他们白发苍苍,还会一起在厨房,为晚饭吃什么拌几句嘴。

可现在。

厨房还在。

做饭的人不在了。

他放下手机,用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

但比嚎啕大哭更绝望。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哭。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一次次纵容母亲,一次次忽略妻子,一次次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火灾是导火索。

但火药,是他亲手埋下的。

埋了四年。

不,也许更久。

从他默认母亲可以随意插手他的小家开始。

从他觉得“媳妇可以再娶,妈就一个”这种话只是老人唠叨,无需反驳开始。

从他习惯性地把吕薇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开始。

那场大火,只是把他虚伪的平衡,烧了个干净。

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根基。

手机响了。

是他爸。

“磊子,你妈的事……我听说了。”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她糊涂啊!怎么能碰那种东西!还差点害了薇薇和苗苗……我……我对不起你们……”

“爸,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是我没管好她!”父亲哽咽,“磊子,薇薇和苗苗……还能回来吗?”

郭磊沉默。

“你说话啊!”父亲急了,“你去求她!跪下求也得求回来!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好的孙女,你不能就这么弄丢了!”

“爸。”郭磊开口,声音嘶哑,“我求过了。”

“她不肯?”

“她凭什么肯?”郭磊苦笑,“爸,如果换做是你,你肯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那……那怎么办?苗苗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啊……”

“她会有爸爸。”郭磊说,“我会尽我所能,抚养她,爱她。但我没资格,再要求她妈妈回到我身边了。”

挂了电话。

郭磊走到阳台。

夜色很浓。

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他想起火灾那天,吕薇抱着苗苗站在废墟旁,看他的眼神。

冷得结冰。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恨。

是失望透顶后,连恨都懒得给的——

漠然。

他点开微信,找到吕薇的对话框。

打字。

删掉。

再打字。

再删掉。

反复多次。

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协议我看了。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对半分,苗苗的抚养权归你,我每月付抚养费,随时可以探视。我没意见。”

发送。

等待。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几分钟后。

吕薇回复。

只有一个字。

“好。”

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留恋。

郭磊看着那个“好”字。

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作响。

像一场漫长刑期,终于到了尽头。

第七章

签完字的第二天,郭磊去了吕薇住的酒店式公寓。

他手里提着给苗苗买的新玩具,还有一盒吕薇爱吃的草莓蛋糕。

敲门。

开门的是苗苗。

“爸爸!”小姑娘眼睛一亮,扑过来。

郭磊蹲下,抱住女儿。

“苗苗想爸爸了吗?”

“想了!”苗苗用力点头,“妈妈也想!”

郭磊心里一颤。

抬起头。

吕薇站在客厅里,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看到他,她点了点头。

“来了?进来吧。”

语气平淡,像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郭磊走进去,把玩具给苗苗,蛋糕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谢谢。”吕薇看了一眼,“放冰箱吧,苗苗晚上吃。”

没有多余的话。

郭磊有些局促地站着。

“坐。”吕薇指了指沙发,自己合上电脑,“协议签了?”

“签了。”

“嗯。我明天去递材料。有一个月冷静期。”

“我知道。”

沉默。

只有苗苗拆玩具包装的窸窣声。

“公司那边……”吕薇主动开口,“怎么样了?”

“调去后勤部了。”郭磊自嘲地笑了笑,“从头开始。”

“也好。清净。”

“嗯。”

又是沉默。

郭磊看着吕薇。

她瘦了些,但气色还好。

眼神很静。

像经历过暴风雨的海面,虽然仍有暗流,但表面已恢复平静。

“薇薇。”他开口,声音发紧,“对不起。”

吕薇没说话。

“我知道,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没用。”郭磊低下头,“但我还是想说。为我妈的事,为火灾,为这四年里,所有我忽略你、伤害你的瞬间。”

“郭磊。”吕薇打断他,“道歉的话,说一次就够了。反复说,没意义。”

“那……那我该怎么做?”郭磊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能做什么,才能弥补一点点?”

吕薇看着他。

看了很久。

“把后勤部的工作做好。”她说,“按时付抚养费。探视苗苗的时候,专心陪她。如果以后再婚,提前告诉我,我会评估对方是否适合接触苗苗。”

很实际。

实际得像一份合作清单。

郭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就这样?”

“不然呢?”吕薇反问,“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怎样?”

郭磊哑口无言。

是啊。

还能怎样?

破镜难圆。

覆水难收。

有些伤口,不是道歉就能缝合的。

有些信任,崩塌了,就再也建不起来了。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声音艰涩,“我会做到。”

“还有一件事。”吕薇想了想,“你妈那边,等她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郭磊神情一黯。

“送她去戒毒所。之后……可能送回老家,让我爸看着。我不会再让她打扰你和苗苗的生活。”

“你舍得?”

“不舍得也得舍。”郭磊苦笑,“薇薇,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次我能脱身,是你手下留情。如果我继续摇摆,继续让我妈掺和进来,下次失去的,就不只是你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火灾差点烧死妻女。

母亲涉嫌违法。

工作差点丢掉。

桩桩件件,都像一记记耳光,把他从自欺欺人的“平衡梦”里扇醒。

有些线,不能踩。

有些人,不能伤。

一旦踩了,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吕薇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最好。”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

苗苗抱着新玩具跑过来。

“爸爸,你看!小马会发光!”

“真好看。”郭磊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蛋,“苗苗喜欢吗?”

“喜欢!谢谢爸爸!”

“不用谢。以后爸爸经常给你买。”

“真的吗?”

“真的。”

“那……那爸爸以后还跟我们住一起吗?”

童言无忌。

却像一根针,扎进两个大人的心里。

郭磊下意识看向吕薇。

吕薇背对着他们,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苗苗。”郭磊轻声说,“爸爸以后会经常来看你,陪你玩。但爸爸和妈妈,以后不住一起了。”

“为什么?”苗苗不解,“别的小朋友爸爸妈妈都住一起。”

“因为……因为爸爸妈妈有一些问题,需要分开住,才能解决。”

“什么问题?不能一起解决吗?”

郭磊语塞。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三岁的孩子解释,成人世界的复杂、自私和无奈。

“苗苗。”吕薇走过来,接过话头,“就像你有时候和幼儿园小朋友吵架,暂时不想一起玩,需要分开冷静一下。爸爸妈妈也是这样。”

“那冷静完了,还会和好吗?”

吕薇摸了摸女儿的头。

“也许吧。但不管爸爸妈妈和不和好,我们都一样爱你。”

苗苗似懂非懂。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最终,小声说:“那你们快点冷静完哦。”

童言稚语。

却让两个大人都红了眼眶。

郭磊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吕薇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要走。

又停住。

“薇薇。”

“嗯?”

“如果……”郭磊声音很低,“我是说如果……很多年以后,我改好了,真的改好了……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郭磊。”吕薇打断他,语气平静,“别想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她关上了门。

没有给出答案。

也不需要给出答案。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也许时间能冲淡一切。

也许不能。

但至少现在,她需要这段婚姻彻底死亡。

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呼吸。

需要把自己和女儿,从这场名为“家庭”的火灾里,抢救出来。

郭磊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苗苗的笑声,和吕薇温柔的说话声。

那曾经是他触手可及的幸福。

现在,被一扇门隔开。

触手可及。

却遥不可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

镜面里映出他憔悴的脸。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想笑。

却比哭还难看。

第八章

离婚冷静期的第一天。

吕薇收到了一份快递。

是郭磊寄来的。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信。

她插上U盘,打开。

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和一份电子文档。

音频是郭磊和他母亲的对话录音。

时间跨度从火灾前三个月,到昨天。

她点开最近的一段。

是郭磊去拘留所看孙玉芬时录的。

孙玉芬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带着哭腔。

“磊子,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那香害人啊!妈不该信那些鬼话……更不该瞒着你,瞒着薇薇……”

“妈。”郭磊的声音很平静,“火灾那天,你到底为什么要点香?明明知道危险。”

“我……我那天心里慌。”孙玉芬抽泣,“薇薇前几天跟我吵了一架,说要把苗苗送早教班,不让我带了。我气不过,觉得她嫌弃我,就想点根香静静心……谁知道……”

“点香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我就想,要是没有薇薇就好了……要是就咱们娘俩,带着苗苗,多好……”

录音里,郭磊的呼吸明显重了。

“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孙玉芬慌忙解释,“我就是一时糊涂!气话!磊子,妈没真想害她!那香……那香是自己烧起来的!我掐灭了的!真的!”

“消防报告出来了。”郭磊的声音冷下去,“香灰里有助燃剂成分。是你自己加的,为了‘效果更好’,对吗?”

孙玉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她才颤抖着说:“你……你怎么知道……”

“卖香的姓胡的,为了减刑,什么都说了。”郭磊语气疲惫,“他说你找他买过一种‘增效粉’,混在香灰里,点燃后效果更强,但也更危险。他警告过你,不能多用。”

“我……我就加了一点点……”

“一点点?”郭磊冷笑,“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消防鉴定,助燃剂的量,足够把整个窗帘点着!”

孙玉芬不说话了。

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所以,火灾根本不是意外。”郭磊一字一句,“是你,为了过瘾,私自加大剂量,操作不当,引发的。对吗?”

漫长的沉默。

然后,是孙玉芬崩溃的嚎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苦!你爸常年不在家,你眼里只有你媳妇孩子,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那香能让我舒服点,能让我忘了这些烦心事……我没想到会着火……没想到会差点害死薇薇和苗苗……磊子,你信妈,妈没想害人……”

录音到此结束。

吕薇关掉音频,久久不语。

她点开下一段。

是更早的录音。

火灾前两周。

孙玉芬和郭磊在车里。

孙玉芬:“磊子,妈跟你说个事。薇薇最近老盯着我吃药,还翻我东西。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郭磊:“妈,你本来就不该碰那东西。戒了吧。”

孙玉芬:“戒?怎么戒?离了那香,我头疼得撞墙!要不……你跟薇薇说说,让她别管那么宽?毕竟我是长辈,她老这么查我,像什么话?”

郭磊:“薇薇也是为你好。”

孙玉芬:“为我好?她是怕我连累你吧!磊子,妈算看明白了,这媳妇啊,终究是外人。她现在是管我,以后就该管你了!这个家,谁说了算,你得心里有数!”

郭磊:“妈!你别这么说薇薇!”

孙玉芬:“我说错了吗?你看她现在,工资比你低不了多少,尾巴就翘上天了!对我这个婆婆呼来喝去的!磊子,妈是为你担心啊,这女人太强了,压不住,以后有你苦头吃!”

录音里,郭磊沉默了。

没有反驳。

吕薇听着,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原来那么早,矛盾的种子就埋下了。

婆婆的敌意,丈夫的沉默,她的孤立无援。

都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

是日积月累,滴水穿石。

最终,被一场大火,烧出了原形。

她点开最后一份电子文档。

是郭磊整理的时间线和证据链。

从孙玉芬初次接触违禁熏香,到成瘾,到私自添加助燃剂,到火灾发生。

从郭磊最初反对,到无奈默许,到帮忙遮掩,到火灾时本能保护母亲。

从吕薇的怀疑,到调查,到最终联手揪出黑幕。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文档最后,郭磊写了一段话。

“薇薇,我知道这些录音和证据,不能弥补什么。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再隐瞒。所有的丑陋、自私、愚蠢,我都摊开给你看。这是我仅剩的诚意。”

“火灾的真相,我妈的责任,我的懦弱,都该被正视。这不是意外,是一场本可避免的人祸。而我是帮凶。”

“对不起。这句道歉,为所有的一切。”

吕薇关掉文档,拔下U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心里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释然。

只有一种,终于水落石出的疲惫。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不堪。

但再不堪,也好过活在谎言里。

她拿起手机,给郭磊发了条微信。

“U盘收到了。”

郭磊很快回复。

“嗯。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那……”

“证据我留着。以防万一。”

“好。”

对话结束。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就像他们即将结束的婚姻。

吕薇放下手机,走进卧室。

苗苗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郭磊昨天买的那只发光小马。

柔和的暖光,映着孩子恬静的睡颜。

吕薇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睡吧,宝贝。”

“妈妈在。”

“以后,妈妈会一直在。”

第九章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周。

吕薇带着苗苗,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两室一厅,离幼儿园近,阳光充足。

她用离婚分得的存款,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户型期房,两年后交房。

生活正在慢慢回到正轨。

郭磊每周来看苗苗两次。

有时带她去游乐场,有时就在楼下公园玩。

他很守时,也很专注,不再像以前那样,陪孩子时还不停看手机。

苗苗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今天爸爸带我吃了冰淇淋!”

“爸爸给我讲了新故事!”

“爸爸说下周带我去看大熊猫!”

孩子嘴里,“爸爸”出现的频率很高。

但不再和“妈妈”连在一起。

吕薇听着,只是微笑,从不打断。

她知道,父母离婚,对孩子最大的伤害不是分开本身,而是分开过程中的互相诋毁和拉扯。

她不会那样做。

郭磊似乎也明白。

两人在女儿面前,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和友好。

像一对因为工作太忙而不得不分开居住的合伙人。

仅此而已。

冷静期结束的前一天。

郭磊来看苗苗,带了一个大蛋糕。

“庆祝苗苗上幼儿园小班满一个月!”他笑着宣布。

苗苗开心地拍手。

吕薇切了蛋糕,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

气氛难得的轻松。

吃完蛋糕,郭磊陪苗苗玩拼图。

吕薇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

她听见客厅里,苗苗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以后会给我找新妈妈吗?”

吕薇的手顿了一下。

郭磊的声音传来:“不会。爸爸有苗苗一个宝贝就够了。”

“那妈妈呢?妈妈会给我找新爸爸吗?”

“妈妈……”郭磊顿了顿,“妈妈的事情,妈妈自己做主。但不管有没有新爸爸,妈妈都最爱苗苗。”

“哦。”苗苗似懂非懂,“那你们都不找新的人,为什么不继续当我的爸爸妈妈呢?”

问题天真,却尖锐。

郭磊沉默了。

吕薇擦干手,走出厨房。

“苗苗,来,该洗澡了。”

她抱起女儿,对郭磊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的蛋糕。”

“应该的。”郭磊站起来,有些局促,“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薇薇。”

“嗯?”

“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吕薇想了想。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好。”

郭磊眼神黯了黯,转身要走。

“郭磊。”吕薇叫住他。

他立刻回头。

“等离婚证办好。”吕薇平静地说,“我想和你签一份补充协议。”

“什么协议?”

“关于你母亲。”吕薇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书面承诺,未经我同意,她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苗苗。包括但不限于见面、通话、视频、寄送物品。如果违约,你自愿放弃探视权,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郭磊脸色白了白。

“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有。”吕薇语气斩钉截铁,“火灾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法律责任,但我不可能再让她靠近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底线。”

郭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知道没有商量余地。

他点点头。

“好。我签。”

“另外。”吕薇继续说,“如果未来,你再婚,或者有长期稳定的伴侣,需要提前告知我对方的背景。我会评估她是否适合接触苗苗。如果我认为不合适,你有义务调整探视方式,比如只在公共场合见面,或者由我陪同。”

“……这会不会,管得太宽了?”郭磊苦笑。

“你可以不签。”吕薇说,“那我们就在法庭上争抚养权。我会把火灾真相、你母亲涉毒、你知情不报等所有证据,提交给法官。你看法官会不会把苗苗判给一个有这样家庭背景的父亲。”

郭磊哑口无言。

他知道,吕薇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法律上,她占尽优势。

情感上,他欠她太多。

“我签。”他再次点头,声音干涩,“还有什么条件?”

“暂时就这些。”吕薇语气缓和了些,“郭磊,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女儿。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郭磊低下头,“是我没保护好你们。现在你有权利,设定任何防线。”

他能这么说,吕薇倒是有些意外。

她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在变。

变得清醒,变得承担,也变得……有些陌生。

“那就这样。”她不再多说,“协议我拟好发你。没问题就签。”

“好。”

郭磊离开后,吕薇给苗苗洗了澡,哄她睡觉。

孩子睡着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拟那份补充协议。

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一份商业合同。

拟完后,她发给周律师把关。

周律师很快回复:“条款没问题,但有点狠。你前夫能接受?”

吕薇回:“他必须接受。”

周律师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行,有魄力。这才是我认识的吕薇。”

吕薇笑了笑,关掉对话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

明天,她就要彻底结束这段婚姻了。

四年时光,一场大火,无数伤痕。

终于要画上句号。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也没有预想中的悲伤难抑。

只有一种,漫长的跋涉后,终于看到终点的——

平静的疲惫。

她拿起手机,翻看日历。

明天,日历上标注着:离婚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之前写的备注。

“新开始。”

嗯。

新开始。

第十章

民政局。

吕薇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化了淡妆,气色不错。

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办理。

很顺利。

钢印盖下,红本换绿本。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

吕薇抬手遮了遮。

手机响了。

是郭磊。

她接通。

“办完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

“……恭喜。”

“谢谢。”

沉默。

“补充协议,我打印好了,签了字。”郭磊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放物业吧,我回头去取。”

“好。”

又沉默。

“薇薇。”郭磊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你说。”

“如果……如果没有我妈,没有那场火,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吕薇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想了想。

“可能吧。”她说,“但人生没有如果。”

“是啊……”郭磊苦笑,“没有如果。”

“郭磊。”吕薇开口,“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有你妈和那场火。是我们自己,早就走偏了。你习惯了牺牲我来成全你妈,我习惯了忍耐来维持表面和平。火只是把问题烧出来了而已。就算没有火,早晚也会有别的事,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电话那头,郭磊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明白。”他哑声说,“是我太蠢,明白得太晚。”

“不晚。”吕薇说,“至少现在明白了。以后的路,好好走。为了苗苗,也为了你自己。”

“……嗯。”

“那我挂了。”

“等等!”郭磊急急叫住她。

“还有事?”

“我……”郭磊犹豫了一下,“我调去后勤部后,认识了一个同事。她……她离过婚,自己带个孩子,人挺实在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等以后,如果真有发展,我会按协议,提前告诉你。”

吕薇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我知道了。”

“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吕薇语气平和,“郭磊,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权利开始新生活。只要不影响苗苗,我祝福你。”

是真心的祝福。

没有一丝嫉妒或不甘。

就像祝福一个,曾经熟悉,如今渐行渐远的老朋友。

郭磊听出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吕薇以为电话断了。

“谢谢你,薇薇。”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还愿意……祝福我。”

“不客气。”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吕薇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

风也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

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春风幼儿园。”

“好嘞!”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吕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郭磊刚恋爱时,也常常这样坐在出租车里,他握着她的手,指着窗外说,以后我们要在这里买房子,在那里开家小店。

年轻时的憧憬,总是美好得不切实际。

后来,房子买了,家有了,孩子生了。

憧憬却碎了。

碎在一地鸡毛,和一场大火里。

但没关系。

碎了,就扫干净。

腾出地方,重新开始。

她还有苗苗。

还有工作。

还有未来很长很长的路。

至于郭磊。

他会有他的新生活。

也许有一天,他们能真正和解,像老朋友一样,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孩子。

也许不能。

但都没关系了。

离婚证在包里,沉甸甸的。

像一份结束。

也像一份,崭新的,未知的——

开始。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吕薇下车,看了看时间。

还有十分钟放学。

她站在树荫下,等着。

铃声响起。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出来。

苗苗背着粉色小书包,一眼就看到了她,欢快地跑过来。

“妈妈!”

吕薇蹲下,接住女儿扑过来的小身体。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老师表扬我画画得好!”

“真棒!妈妈奖励你,晚上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披萨,好不好?”

“好耶!”

苗苗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

“妈妈,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是吗?”

“嗯!眼睛在笑!”

吕薇摸了摸女儿的头。

“因为妈妈解决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秘密。”吕薇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走,吃披萨去!”

“好!”

母女俩手牵手,走向不远处的商场。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依偎在一起。

很暖。

吕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郭磊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点开,是签好字的补充协议。

附言:“协议放物业了。另外,我妈的戒毒期延长了,至少一年。我爸会看着她。你放心。”

吕薇回复:“收到。谢谢。”

对话结束。

她收起手机,握紧女儿的手。

“苗苗。”

“嗯?”

“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怕不怕?”

苗苗仰起小脸,想了想。

“不怕。有妈妈在,什么都不怕。”

吕薇笑了。

眼眶有点热。

“对。有妈妈在。”

她抬头,看向前方。

商场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夕阳。

亮得晃眼。

但不再刺眼。

像希望。

尾声

三个月后。

吕薇正式升任部门主管。

新房子开始装修,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充实。

苗苗适应了幼儿园生活,交了新朋友。

郭磊在后勤部干得不错,听说有望调回业务部门,但职位不会太高。

他每周来看苗苗,偶尔会带点水果或零食给吕薇,放下就走,不多话。

孙玉芬还在戒毒所,郭磊每个月去看一次,回来总是沉默很久。

生活似乎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