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晨3点17分,我拔掉了父亲的氧气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父亲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越来越弱。我知道,他已经走了,只是机器还在运转,还在往他肺里送气。

我站在床边,手放在那根透明的管子上,很久很久。然后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爸,你安心走吧,家里有我。说完,我轻轻拔掉了管子。

监护仪的嘀嘀声停了。病房彻底安静了。

28天前,父亲还在老家院子里浇花。

那天我接到母亲电话,说父亲最近总喊肚子疼,人也瘦了不少。我让他来城里检查,他还推脱,说老毛病,吃点药就好。我硬把他拽到医院,做了CT,又做了胃镜。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晚期,已经扩散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半天没动。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病人扶着墙慢慢走,有人在打电话大声说笑。那些声音好像都跟我隔着一层,嗡嗡的,听不真切。

我不知道怎么走进病房的。父亲躺在床上,看我进来,问:咋样?我说没啥大事,住几天院观察观察。他信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接受治疗。每天输液,各种检查。他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饭也吃不下,人瘦得很快。有一次我给他擦身,摸到他的后背,一根根肋骨清清楚楚,像搓衣板。我扭过头,没敢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他有时候会问我:我这病到底咋样?我说没事,慢慢治。他不说话了,盯着天花板看很久。

第18天,他疼得厉害,医生给用了止痛的药。从那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眼神涣散,看着我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说不出来。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第24天,医生找我谈话。他说:能用的方法都用了,现在主要是减轻痛苦,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问医生:还有多久?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坐到天亮。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从我面前走过,有的拎着暖瓶,有的端着饭盒,有的边走边打电话。我看着他们,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照常运转,只有我的时间停在了这里。

第26天,父亲昏迷了。医生说,各个器官都在衰竭。

那天晚上,母亲执意要守在病房里。我让她去躺一会儿,她不肯。她就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像年轻时那样看着他。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着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在后面抱着他的腰,那时候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第27天夜里,父亲的呼吸变得很弱,很浅。医生进来看过,说可能过不了今晚。问我们,如果心跳停了,要不要抢救。我说不抢救了,让他安安静静走吧。

凌晨3点,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往下掉。医生站在旁边,没有动。我看着那条波浪线越跳越低,越跳越慢。

3点17分,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嘀——的声音拉得很长。

我拔掉氧气管的时候,他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我摸了摸他的手,还是热的。我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很久很久。

后来护士进来,撤走了监护仪,拔掉了针头。母亲被人搀着走出病房,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医院出来。街上没有人,路灯还亮着,空气很凉。我站在路边,看着东边慢慢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父亲看不到了。

父亲走的那天,离他确诊整整28天。28天,从还能浇花到永远闭上眼,就这么快。

现在每次回老家,推开门,还能闻到他抽的烟味。他的茶杯还在茶几上,报纸还放在老地方,那盆花还在阳台上,只是没人浇水了,早就枯了。

母亲有时候会念叨:你爸走得太快了,没遭太多罪,也算福气。我说是啊,是福气。

可我心里知道,再多的准备,也准备不好这一天。人这辈子,有些坎儿,你永远迈不过去,只能硬生生地站在那儿,看着它来。

凌晨3点17分,我拔掉了父亲的氧气管。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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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