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中午，京沪高速徐州段导航直接紫了——不是红，是紫，深紫色，像打翻的葡萄汁糊了一整条路。有人在服务区蹲了七个小时等充电桩，泡面汤都凉透了，筷子插在桶里直立不倒；还有人从河北邢台出发，开到山东济宁180公里，硬生生走了11个半小时。朋友圈里全是截图：时间戳显示初四凌晨两点，定位在沪昆高速江西宜春段，配文就一句“车龙静止，我刚煮完第三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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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破，可大家心照不宣——这不是春运提前了，是生活把人往前推了一把。往年初六上午才见车流起势，今年初三下午，收费站ETC通道就开始排队。有外卖小哥初五早上六点就在杭州西溪园区门口卸货，他骑着电动车绕过三辆刚停稳的返乡SUV，头盔上还沾着老家带回来的花生壳。

家里的暖气很足，饭桌上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可待到第三天，话茬就有点拧巴了。亲戚问“对象有没有着落”，语气像查岗；爸妈翻你手机相册，手指停在一张合照上，嘀咕“这姑娘是不是比你小三岁”；连你晚上十一点刷短视频，老父亲都端着茶缸站在门口：“小伙子，睡太晚对肾不好。”不是不想多夹两筷子妈做的腌笃鲜，是那口热乎气儿，顶不住第二天一早要发给甲方的方案PPT。

其实哪有什么“错峰”？不过是把初六的堵，提前摊到初三、初四、初五——结果全挤在同一天醒。有人算过一笔账：坐高铁回深圳，初六早八点出发，到站已近晚九点，再打车、搬家、调试电脑，真正能躺下已是凌晨一点。而初四走，哪怕路上耗14小时，至少能赶在初六上午九点前坐在工位上，把钉钉消息设成“已读不回”，给自己留半口气。

后备箱里塞着五斤挂面、两塑料袋干豆角、一捆老家自榨的菜籽油，油瓶底下还垫着三只土鸡蛋——妈说“路上吃不上热的”。副驾上，七岁的儿子靠着儿童座椅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奶奶塞的红包，封皮上用圆珠笔写着“压岁，别退”。你握着方向盘，一边看导航上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紫，一边回总监的消息：“好的王总，节后第一天就同步需求。”

车流缓慢挪动，车窗玻璃结了层薄雾。你呵了口气，用指头划开一小块，看见远处山坳里还亮着几盏没熄的灯。

那大概，是还没走的人，也是还没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