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俄乌冲突进入2026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冲突对俄罗斯而言,要么是一次完败,要么是一次惨胜。“1小时速通乌克兰”的叙事彻底破产后,这场冲突已从一次战略赌博,演变为一场难打更难收场的持久战。如果时间回到2022年年初,普京决定用军事手段解决问题的想法未必会改变,但毫无疑问,俄罗斯在开启军事行动前,一定会做更充分的准备。而俄罗斯未做好充分准备便启动“乌克兰行动”的原因,与它在叙利亚冲突中的大获全胜不无关系。
“阿拉伯之春”爆发后,整个中东被这场颜色革命搅得天翻地覆。与突尼斯、埃及的领导人不同,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从一开始就拒绝任何实质性妥协,并展开坚决的军事镇压。
面对政府军的行动,叙利亚示威者迅速转向武装抵抗,大量政府军士兵叛逃,与武装平民共同组建起名为“叙利亚自由军”的反对派武装。无论冷战时代还是后冷战时代,中东都是全球势力的博弈场。
叙利亚内战爆发后,周边国家迅速行动,纷纷向各自支持的势力下注。土耳其、沙特、卡塔尔等逊尼派国家在美国影响下,开始向反对派武装提供资金、武器和训练;而伊朗、黎巴嫩真主党等什叶派力量,则全力支持叙利亚阿萨德政府。2012年年初,叙利亚内战全面爆发。
对俄罗斯而言,叙利亚不仅是其武器的重要买家,还为其提供了唯一一个前苏联范围外的军事基地塔尔图斯港。此外,俄罗斯在叙利亚还有大量能源和基础设施投资。
看起来,介入叙利亚局势对普京而言是顺理成章的选择。但当时的普京,远比后来在俄乌冲突中谨慎得多。乌克兰危机爆发前,普京不仅更关注2012年俄罗斯总统大选,还与梅德韦杰夫始终未选择与西方彻底划清界限。此外,中东局势错综复杂,连美国都难以驾驭,俄罗斯自身也无十足把握。因此,除了向阿萨德政府提供一些隐蔽援助外,俄罗斯在2015年之前并未直接介入叙利亚局势。
然而,大国博弈的残酷之处在于:你不下场,别人就会步步为营。随着“伊斯兰国”(ISIS)武装在2013年强势崛起,阿萨德政府的局势迅速恶化。2013年4月,巴格达迪正式宣布成立“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意图建立一个横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哈里发国。这一行动迅速吸引了全球范围内的伊斯兰圣战者,尤其是那些在车臣战争中拥有实战经验、来自北高加索地区的俄罗斯籍伊斯兰武装分子。
根据俄罗斯官方与西方媒体的统计,2015年之前,至少有2000名来自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的穆斯林,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为ISIS等极端组织作战。这一事件让普京意识到:介入叙利亚不仅是保住俄罗斯在中东的影响力、守住唯一一个地中海军事基地的必要之举,更是彻底扫清车臣分裂分子的良机。
最终,俄罗斯于2015年9月决定正式介入叙利亚内战。9月30日,普京在接到阿萨德政府的正式请求后,命令俄罗斯空天军战机从赫梅米姆空军基地起飞,对叙利亚境内的反政府武装目标发动空袭。此次空袭,标志着俄罗斯从旁观者彻底转变为参战者。
在叙利亚内战中,俄罗斯多兵种部队均参与了支援阿萨德政权的行动,核心力量为俄罗斯空天军。当时,阿萨德政府控制的领土已不足25%,兵源也濒临枯竭。但俄罗斯参战后,阿萨德政府的处境迅速好转。
在俄罗斯的协助下,叙政府军先是在瓦格纳集团的地面配合下,两次从ISIS手中夺回具有重要战略和文化意义的历史古城巴尔米拉;又经过长达数月的残酷围城战,彻底收复了叙利亚曾经的第一大城市和工业中心阿勒颇。2019年初,联军基本摧毁了曾盛极一时的ISIS。
对阿萨德政府而言,若没有普京与俄罗斯的介入,他们几乎不可能熬过2015年。于是,战争期间,叙利亚便开始支付“战争报酬”。尽管巴沙尔·阿萨德于2024年12月倒台后,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影响力断崖式下跌,但如今俄罗斯仍能在叙利亚保留部分战略资产,根源便在于普京在叙利亚内战中的深度介入,已让叙利亚无法彻底摆脱俄罗斯的影响。
2017年1月18日,俄叙两国正式签署协议,将苏联时期建立的塔尔图斯海军后勤补给站升级为功能齐全的永久性海军基地。协议租期长达49年,且可自动续期25年。同年,双方另签署协议,将俄军2015年进驻后迅速扩建的赫梅米姆空军基地,以无偿、无限期的形式交由俄罗斯永久使用。
叙利亚不仅在军事层面向俄罗斯让渡了部分主权,在经济领域也做出了诸多让步。2018年以来,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的俄罗斯企业,与叙利亚政府签署了多份长期合同,俄罗斯资本获得了叙利亚境内多个磷酸盐矿、油气田和港口的运营权。
总体而言,阿萨德政权已从战前的独立政府,变为必须看莫斯科眼色行事的“盟友”。但这并非对俄罗斯的贬低,而是当时俄罗斯的一块“金字招牌”。整个2010年代,从埃及的穆巴拉克,到伊拉克、阿富汗,大量美国的“盟友”及美国干涉过的国家,要么被美国抛弃,要么因美国的介入愈发混乱。
通过出兵恢复叙利亚秩序,俄罗斯向外界传递出明确信号:如果你是美国的盟友,遇到麻烦时,美国会抛弃你;但如果你是俄罗斯的盟友,濒临崩溃时,俄罗斯会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你。
而实现如此多的战略目标,普京投入的筹码却极少。从资金看,俄罗斯在叙利亚冲突期间的年均投入仅约20亿美元,整场冲突的投入还不及索契冬奥会的一半。从人员投入看,大部分伤亡由叙利亚政府军及瓦格纳雇佣兵承担,俄罗斯国防部公布的阵亡军人数量为93人,含战斗死亡与非战斗死亡。
对俄罗斯国内民众而言,他们几乎感受不到战争的存在,只看到普京似乎未投入太多筹码,便让俄罗斯重返中东棋局,还拿下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军事基地。表面上看,普京与俄罗斯因介入叙利亚“赢麻了”。
但这场过于顺利的胜利,却导致了三个致命的战略误判。首先,俄罗斯在叙利亚成功实践的“小规模、高科技、低成本”新一代战争模式,成为其在俄乌冲突初期认为能快速解决问题的底气。但事实证明,这套在叙利亚行之有效的模式,无法复制到乌克兰。
其次,普京在美国传统影响力区域强行实施军事干预,而美国及西方的“毫无作为”,让俄罗斯认为西方“不敢硬碰硬”,即便将乌克兰定为下一个目标,西方也绝不会直接军事介入,更无法在短时间内向乌克兰提供足以改变战局的大规模军事援助。
最后,在叙利亚,俄罗斯的对手是成分复杂、缺乏统一指挥的反对派武装,俄军的空中打击可轻易使其崩溃。然而,当对手换成指挥统一、建制完整的乌克兰政府军时,俄罗斯才意识到,单纯的空中打击无法对战场局势起到决定性作用。
这三重错误认知,为日后的俄乌冲突埋下了隐患。而2018年特朗普与普京的会谈,更让俄罗斯进一步认为,美国绝不会深度干涉乌克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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