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图的不过是死后入土为安,可你见过谁咽气五十年了,还把棺材悬在半空不敢沾地吗?
一九七五年的清明节,雷雨大作。台北士林官邸里的那个老人没能熬过那个夜晚。八十八岁的高龄,心脏停止跳动。
这对于一个普通老人叫做喜丧。对于他,这是旧时代彻底落幕。他曾手握百万大军,占据中国广袤的版图。结局却是困守海岛,死后缩在一具铜棺里,等着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梦。
他的身体垮得很早。一九六九年那场阳明山的车祸是源头。车队在山路上急刹,他的胸口重重撞上挡板。
心脏瓣膜受损,血管机能大坏。底子虽然还在,元气已经散了。到了一九七四年的冬天,流感袭来。
老人的免疫系统像纸糊的防线一样崩溃。肺炎引发高烧,肺部积满毒水。宋美龄做了个决定。她不顾医疗组的保守建议,坚持请洋医生做穿刺。
那根针扎进了胸腔,抽出了积水,也抽走了老人最后一点生机。手术并发症引发持续高烧。他在昏迷和清醒之间挣扎了几个月。四月五号深夜,心脏监护仪变成了一条直线。
人刚走,一场关于权力的交接大戏立刻上演。尸骨未寒,遗嘱先出。那份遗嘱经过精心修饰。不仅把行政大权交给了长子蒋经国,还强行塞进了关于宗教信仰的词句。这是为了家族统治的延续,也是为了给死者脸上贴金。政治布局完成后,才是对那具躯体的处置。
入殓的过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蒋经国亲自上手。他没给父亲穿西装,也没穿军服。他找来七条内裤,套在尸体上。
又找来七条长裤,一层层套上去。上身也是如此。七件内衣,外面罩上长袍马褂。整个人被裹得臃肿不堪。
这不是为了保暖。这是江浙一带老家的迷信。客死异乡的人,只有穿上这一层层厚重的衣物,才能挡住阴间的寒气,才能在黄泉路上不被异乡的鬼魂欺负。他生前是一方统帅,死后却把自己裹进十四层布料里寻找安全感。这种极度的恐惧,恰恰印证了他内心的虚弱。
葬礼的地点选在慈湖。那里有山有水。地形地貌像极了他的老家奉化溪口。他生前常来这里。他在湖边修了房子。他看着湖水发呆。他把这里当成家。这里终究不是家。
那具在此停放的棺材成了历史的奇观。黑色的花岗岩砌成石台。上面放着铜棺。棺材的四个角被垫高了。
棺底距离地面三尺。这就是所谓的暂厝。按照他的遗愿,他不属于台湾。他要回大陆。他要回南京紫金山,或者回奉化老家入土。
在他心里,只有那边才是地。这边只是旅馆。两把钥匙锁住了大理石外盖。一把交给陵管处,一把交给家人。
这口棺材就这样悬着。它不沾地,不生根。它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摆在慈湖的房子中间。它嘲笑着那个反攻大陆的谎言。
这具悬空的棺材照出了人情冷暖。日本人来了。他们哭得伤心。当年侵华日军杀了那么多中国人,他大笔一挥,不要赔款,放走战犯。冈村宁次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被他奉为座上宾。日本右翼感念他的“以德报怨”。他们在岛上建神社,立石碑,把他当恩人拜。
说他的政权腐败无能。说他是那个世纪最大的失败者。美国政府甚至不愿意派高级官员来吊唁。台湾当局抗议了半天。
美国才勉强派了个副总统来走过场。在西方人眼里,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是一枚弃子。
最精准的评价来自北京。真理往往字数越少越有力量。四月七号。新华社发了消息。《人民日报》刊登在第四版右下角。
这两个词分量极重。反动派头子,定性了他的政治属性。他站在历史潮流的对立面。他维护的是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利益。
中国人民的公敌,定性了他的罪行。他发动内战,屠杀革命者,造成生灵涂炭。
这两个词像两颗钉子,把他的历史棺材盖钉得死死的。任凭后世怎么涂脂抹粉,这两个标签也洗不掉。这是十二亿中国人的集体意志。这是历史法庭的终审判决。
荒诞的剧本还在继续。十三年后,蒋经国也死了。他也学父亲。棺材不落地,悬在几公里外的大溪陵寝。两代统治者,两口悬棺。他们在岛上生了根,发了芽,却要在死后切断和土地的联系。
九十年代中期。蒋家的孙辈动过念头。蒋孝勇和蒋纬国知道反攻无望。他们想让老人入土为安。他们提出移灵回大陆。不要国葬,不要待遇。
就以平民身份葬回奉化老家。这本是人伦常情。岛上的政治势力不答应。那些靠着蒋家招牌吃饭的人不答应。
那些搞分裂的人更不答应。移灵的事变成了政治筹码。吵来吵去,没有结果。提议的人先后病死。那两口棺材依然悬在那里。
这成了现代史上一道无解的死结。他一生都在反共。他一生都把大陆视为死敌。他杀人,他放火,他决堤,他想要消灭那面红旗。
命运跟他开了个最大的玩笑。他的遗骨想要回家,想要入土,想要得到最后的安宁,唯一的希望恰恰是他反对了一辈子的力量。
只有当五星红旗插上那个海岛,只有当国家完成统一,他那口悬了半个世纪的棺材,才有落地的资格。他指望他的敌人来成全他的身后事。这才是对他一生最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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